第108章 盡釋前塵 李誡居然真的拋下一切,生了……
這一聲, 趙繚頭皮都麻了,只覺得只要他不在,再被母親和趙緣叨叨一晚上也是極好的, 但也只能頂著家人驚異的目光坐下。
鄂國夫人這才回過神來, 要帶趙緣迴避, 卻被李誡揚手道:“夫人不必麻煩, 都是一家人, 也沒有甚麼好迴避的。”
“是是是。”鄂國夫人訕笑著坐下。
“晚輩今日登門, 主要還是向將軍和夫人賠罪的。”
鶴軫是我母家的姨表弟,居然如此荒唐不懂事, 連累鄂陽鄉君的清譽,實在是愧對將軍、夫人。”
若論遠近親疏,薛鶴軫明明是李誡的妻弟,此時卻非要越過晉王妃,從母家論起,更引人奇思。
趙峴和夫人都連道:“不敢不敢,是我們家把女兒嬌慣太過,才做出這等事來。”
李誡笑著搖了搖頭,自然得取過趙繚的飯碗, 從腰間取出小扇輕輕扇去上面的熱氣, 一面道:
“不過事已至此, 晚輩還是感念將軍仁心,成全鄂陽鄉君和鶴軫,讓王府、國公府、薛家的關係更進一層。
將軍放心,晚輩已經好好提點過鶴軫,讓他一定待鄂陽鄉君如珍如寶,方能不辜負將軍和夫人的美意。”
趙峴對這門婚事再不願意, 也只能忙坐著行禮道謝。而趙緣早已低著頭羞紅了臉,卻是滿面笑意。
李誡笑著,看碗中的飯再沒有一點熱氣,才不動聲色放在趙繚面前。
趙繚正要離席行禮道謝,李誡已經握著她的胳膊把她按住,面上卻看著趙峴道:“還有就是想煩請將軍,多多指點扈戡將軍。
扈將軍雖也久經沙場,但帶兵打仗終究比將軍差太遠。如今和漠索開戰在即,還望趙將軍多多相助。”
趙峴自然是連連應是。
這一頓飯,除了李誡面色泰然,談笑風生,所有人都滿是不自在,更遑論捏了一把汗的趙繚。
雖然李誡行徑一貫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像今日這樣突然上門的情況,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
趙繚百思不得其解,細數自己最近所有動向,仔細考慮是那個行為把這位祖宗的哪根筋搭錯了。
想來想去,果然還是出手為荀煊解圍的事了。
好在一頓飯而已,飯後用過一盅茶,李誡就起身要告辭了。
趙家人送到門口,行禮恭送。
“屬下恭送主上。”趙繚跟在父親身後,長長行禮,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誰知李誡戴上長帽後,忽而上前,握住趙繚行禮的手道:“首尊,小王還有事要相商,不如同走?”
趙繚一愣,也只能道:“謹尊主命。”
“好,那就走吧。”李誡笑得溫和,向趙峴道:“天晚風硬,將軍和夫人請回吧。”
說罷,他順勢握著趙繚的手,轉身離開了,留下身後眾人各個面色驚愕。
“主上。”趙繚第三次撤手未成功後,開口道:“不知有何吩咐?”
說話間,已到馬車旁,李誡終於鬆開了手,指了指車道:“上車,把裡面的衣服換上。”
趙繚還沒傻到敢問李誡一個為甚麼,只好上了馬車。
只見車中,確實有一身嶄新的衣服,是一身普通的淡色錦衣,比之趙繚身上的蜀錦,要日常太多,是城中一般富貴人家女兒常穿的。
趙繚還沒換完衣服,馬車就動了。
趙繚眉頭一皺,加快速度換好,走到車門邊掀開簾子一看,居然是李誡在駕車,忙要出來道:“主上怎能駕車,請主上上車,屬下為您駕車。”
“快坐好,別摔了。”李誡回頭看了她一眼,便笑了,“布行裡,老闆說這身衣服穿來好看,我還不信。你穿上果然好看。”
趙繚哪有心思管好不好看,再次道:“屬下實在惶恐,請主上上車。”
“你別把自己當屬下,就不惶恐了。”李誡道,“坐好,出城就顛簸了。”
還要出城……?
趙繚已經一頭霧水,第一反應是給隋雲期、陶若裡送信,好把自己的情況送出去,這樣對任何事情的發生也能有些準備。
可袖箭的箭端還未露出袖口,就聽李誡的聲音傳來:“今日不是公差,無需聯絡觀明臺任何人。”
“是……”趙繚應,把袖箭又推回去。
李誡也沒有責怪的意思,聲音仍是家常的溫和,“睡一會吧,路程還長。”
“主上辛勞駕車,屬下怎敢休息,還是請……”
“繚繚……”李誡聲音淡了,道:“一定要這樣嗎?”
趙繚後齒咬了咬,道:“不敢……”
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趙繚哪裡睡得著,緊靠在車廂上,從窗簾的起伏中看著外面,終於確定他們這是一路向南。
馬車速度一直很快,到後半夜時,已駛出盛安城幾十裡,急馳在一片荒野中。
趙繚不敢坐車榻,就坐在地上,已經對自己的安危不抱任何希望,坦然面對即將來到的變故。
不知走了多遠,李誡的聲音終於又傳來。
那聲音,像是思慮千百遍後才發出的。
“繚繚,我們就這麼一直走,就此離開盛安、離開朝堂、離開一切,尋一個避開所有紛爭的地方。
我不再是晉王,你不再是趙繚,不是須彌,不是江荼。
我們就做一對尋常的……百姓,過尋常的日子,好不好?”
李誡的城府之深、性情之不定,絕世僅有。
可此時,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心裡,到底是希望趙繚醒著,還是已經睡著了。
可不管她睡著了,還是醒著,李誡還是沒把“夫妻”這個詞說出來。
總之,車廂內除了風聲,沒傳來任何回答。
“繚繚……”李誡輕聲喚,甚至抵不過馬車疾駛中刺過的風聲。
車廂中,趙繚雙目澄明,雙手抱著雙腿,即便已是後半夜最疲憊的時刻,眼睛仍是驚愕得幾乎睜裂。
走?
這是……甚麼意思?
觀明臺首尊,懂事起就會殺人,一次次遊走於生死邊緣,卻能一次次化險為夷,靠的就是身上的武功,心中的無畏,和腦中的清醒。
可此時此刻,趙繚手腳瞬間冰冷,所有的血液瞬間湧向腦頂,衝得她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耳邊盡是嗡嗡鳴聲。
趙繚怎麼都沒有想到,李誡居然真的拋下一切,生了帶她走的念頭。
而且就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徵兆的夜裡。
那可是從懂事起,就苦心經營,步步如履薄冰才走到今天,一心只想謀取大位的晉王。
作者有話說:繚姐:不是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