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首殺之刃 人在做天在看。天若不看,本……
這一句極具侮辱性的話, 直接戳爆了傅思義的肺管子。
可所有的暴跳如雷,在觀明臺衛同時投來淡淡一眼時,都瞬間偃旗息鼓, 在原地進退維谷半晌後, 還是猶豫進了院落時, 脊背遠不復方才那樣筆正, 儘管邁進屋內時, 氣得仍是高聲嚷嚷道:
“將軍, 小可縱然人微言輕,但也是欽點的黃榜進士, 可殺而不可辱!”
回答他的,是門“砰”一聲從外合住。
傅思義驚恐回頭,轉頭來時又怒又懼,正要再開口,就見趙繚已坐下,四兩撥千斤得柔和道:
“過來,坐。”
傅思義昂首不坐,看都不看趙繚。
趙繚也不生氣,仍是家常般閒聊著問:“傅進士, 殺過人嗎?”
“甚麼?”傅思義驚異看她。
“你有福了。”趙繚笑著點了點傅思義, 向門外朗聲道:
“帶上來。”
話音落門怦然大開, 一人被狠狠搡入,隨後門就被狠狠關上。
那人是個又髒又臭、頭髮凌亂的高個男子,手腳自由未被束縛,但怒氣早已在崩潰臨界的時候迸發而出,一進門就如剛放出籠子的困獸般死死打量屋內,血紅的眼睛射出的精光, 如鉤子般打在身上。
傅思義哪裡見過這種人,嚇得連連後退躲閃。
然後,傅思義就以更驚恐的目光,看著趙繚是如何慢悠悠站起來,如何輕巧三下,就擋住了那人瘋一般的攻擊,同時卸了他一條胳膊。
“傅進士。”趙繚腳踩著那人的腿肚子,拽著他的手腕從身後繞過高高拎起,將一高大男子如弓般張開。
那男子疼的聲都發不出,滿面的青筋如山脈拔起,臉紅如豬肝,只有喉頭蹦出幾聲痛苦的鳴叫。
而趙繚輕飄飄拎著人,又問了一遍:“殺過人嗎?”
傅思義已步步退到門邊,此時已不用思考,嘴巴囁嚅著下意識答道:“沒……”
“那正好。”趙繚側過臉直盯著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半臂長的匕首,尖端對著傅思義遞過去,又瞥了眼手上拎著的弓。
“試試。”
“甚麼……?”傅思義的目光終於從長弓上,不可置信地落到趙繚身上。
趙繚善解人意道:“知道傅進士熟讀律法,但你放心,此人原本就是死刑犯,只不過被我從千里外的行刑地託至此處,專門用來給你練手。
殺他,不犯律法。”
手中弓聽到這話,縱使痛苦到說不出話,仍是困獸猶鬥得死命掙扎。
可就是趙繚拽著他的手,都沒晃上一晃。
“對了,這人呢讀書不如傅進士,只是個舉人。可他品行可遠不如傅進士。
他原本有妻有兒,妻子靠替人浣洗衣物維持家用,把家裡家外打理得緊緊有條,讓他可以心無旁騖一心求學。
可他呢,一朝中了舉,為迎娶當地富戶之女,竟殺妻殺子。被官府捉拿後判了絞刑。”
即便在驚恐中,傅思義也聽出了言外之意。
“傅進士,你說這人,該不該殺?”
趙繚抬眼直直看著傅思義,方才信口閒聊的鬆散也早已殆盡,再張口時,只有不容任何反抗的的威壓。
“人道地獄鬼首謂須彌,多殺一個進士、少殺一個進士,對我的名聲來說沒丁點兒影響。
所以今天這把匕首……”
趙繚指間靈巧一轉,遞出去的匕首復又收回,用匕首尖撥弄撥弄眼前的細石簾,“要麼插進他身體裡,要麼就插進你身體裡。”
“叮咚”一聲脆響,趙繚把匕首扔在傅思義面前,“我數三下,做出選擇。”
“三……二……”
“啊!”
只聽一聲厲喝,剛才還龜縮在牆邊的傅思義忽而暴起,撿起地上的匕首就尖叫著刺向趙繚手中的,直直插入他的肚腩。
又急又怕又驚又懼之下,一連捅了數下。
“好好好。”趙繚大笑鬆手,身中數刀的人如一灘泥般軟綿綿倒在地上。
同樣倒地的還有傅思義。他看了看那人不瞑目的死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紅刃,尖叫著丟開,屁股蹭地向後躲了好遠,嘴裡喃喃道: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對啊,你殺人了。”趙繚揹著手走過來,腳在地上慢慢散開的血上踩了踩,然後踩住傅思義的衣襬,讓他再不能退。
“傅思義,記住殺人的感覺了嗎?記住刀刃怎麼插進面板和內臟了嗎?
記住殺人有多簡單了嗎?”
傅思義已經嚇傻了,搖頭點頭都已不會。
還是趙繚猛地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喝道:“我問你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那下次就是你了。”
趙繚鬆了手,傅思義便如木偶般僵硬得癱倒在地。
“傅進士,人在做,天在看。天若不看,本座在看。
再敢在本座眼皮底下做喪盡天良的事,本座便非要言傳身教一下,何為,喪盡天良。
哦對,這話,和虞境喧搖尾乞憐的時候,也代本座轉告她。”
言罷,趙繚回頭瞥了地上的爛泥和踩得斑汙的衣裳,鄙夷溢於言表。
“真噁心。”
。。。
“剛剛的戲,有意思嗎?”樓臺上,隋雲期雙手撐著臉,眼巴巴看著趙繚,氣鼓鼓道:
“您明明知道,我最喜歡看著這種倫常大戲,居然不帶我!!”
“安靜點。”趙繚站在窗邊,只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
朝乘將軍府本應臨近東宮,但聖上念其勞苦功高,在別宮啟祥宮外賜了府邸。
此時從樓臺望去,正好可以看見啟祥宮的宣武門。
高大的宮門外,整齊跪著的人如螞蟻般渺小,也如螞蟻一般數重。
今日是當朝司徒同中書門下荀煊被“請”入大內察事營的第三日,人還是沒有出來,門口的跪而請願的各地學子卻是越來越多。
要說當今的文閥,毫無疑問是滎澤虞氏,百餘年名家輩出,註釋的典籍都是如今科考官方所用。
可傳到今日,族長也是三相之首中書令兼太子少傅的虞灃,雖在官場飛黃騰達,但於學問上所著並不多。
所以虞氏仍是天下文人心中最推崇的家族,但虞灃本人的名氣,遠不如荀司徒。
荀煊出身寒門,但而立之年便連中三元,登科入仕。
這幾十年來他無兒無女,一心致學,留下的著作等身,是名副其實的當朝大儒。
在隴朝讀書人的心裡,他就是當朝孔夫子。
如今夫子有難,各地的學子紛紛趕來,長跪於啟祥宮前請求皇上明察,聲勢浩大驚動整個盛安城。
作者有話說:超有女友力的繚姐誰不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