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符符阿姐 感激和愧疚的那番話,趙繚終……
秦符符嗓子喊啞了, 就等在門口,從天亮等到天黑。可門始終沒有開啟,屋中始終沒有亮燈。
江荼坐在床沿上, 清楚得聽見門口的聲音, 只是雙目無神地看著地面。
須彌所有的殺伐果決, 在此時卻解不了江荼心中亂麻的一星半點。
旁人不知, 但秦符符聰慧, 縱然難以相信, 但肯定能猜到周俊明的死與江荼有關。
雖然江荼殺人是為她解難,但無論是為了誰、幫了多大的忙, 滿手鮮血的人註定要被嫌惡、被忌憚,哪怕是至親也是如此。
她實在不知道怎麼以殺人者的面目面對秦符符,這個這許多年來真心愛護她、照顧她如親生姊妹一般的人。
江荼第一次想到逃避,想等著秦符符走後,自己趁夜離開輞川,一切事情等過幾日再說。
這時,就聽窗外“撲通”一聲悶響。
江荼輕聲推窗,見院中摔了一人,顧不得許多, 連忙衝出屋去。
秦符符按著腿傷處, 眼睛通紅得緊盯著跑來的江荼。
“還能站起來嗎, 我先扶你進屋。”江荼蹲在秦符符身邊,只看她的腿傷,生硬地迴避著她的目光。
“江荼,我有話要問你。”秦符符堅決地推開江荼檢視她腿傷的手,聲音難得嚴肅。
江荼收回手,蹲著的腿落在地上, 低垂著眼,“我知道。”
“你知道甚麼!知道還擋我在門外,不知道我心焦得怎樣!”說著,秦符符不顧腿疼,急得上手在江荼身上摸索。
“快讓我看看,傷著哪了?胳膊?腿?我看看身上……”
江荼以為,秦符符要問她如何會殺人之法、為何要偽裝、為何要騙她,這一下她甚麼都沒問,倒把江荼弄懵了,半天才緩緩道:“哪也沒傷著……”
“你莫騙我!”秦符符的淚奪眶而出,急道:“那周家護院幾十,守衛森嚴,又是縣令親眷,你怎麼敢就這麼冒然去,萬一被他們抓到、被縣衙查出來,你可怎麼辦!”
“啊……”江荼愣著看秦符符。
秦符符越說越後怕,“因為一個周俊明,阿耶阿孃病倒了,難道還要再把你的命也賠進去嗎!你要真是被傷了、被連累了,我……我又該怎麼辦!”
秦符符越說越激動,直到話都說不出。
“沒事。”江荼終於回過神來,拉住秦符符的手,“一點傷都沒受,你別擔心。”
秦符符後怕不止,淚流不停。
江荼猶豫片刻,還是小聲問道:“符符姐,你再沒有其他要問我的嗎?”頓了一下,“比如,我為何能殺人……”
“這重要嗎?”秦符符衝口而出,“而且你一人支撐著茶樓,還總要一個人奔波上千裡進茶,有防身之術不是很正常。”
江荼心中輕輕鬆了一口氣,但還是低著頭小心追問道:“那你不覺膈應嗎?與你朝夕相處的人,居然是一個手沾鮮血、揹著人命的人。”
秦符符的淚漸漸退去,握著江荼的手又溫暖又柔軟,眼中含淚的波光粼粼,溫柔又堅定。
“阿荼,我豈是那樣不知好歹的人,你是為了我才做這些,我只有對不起你,感激你,又後怕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會有其他想法?
更何況,你是甚麼樣的人我怎會不知,將你這樣太陽般溫暖、花朵般嬌美的女娘,你擁有一技防身,錯的難道是你?
都是這世道,把人逼得不得不防衛。”
愧疚,感激,擔憂。
這些情感,這一番話,江荼沒聽到自己的阿耶說,沒聽到自己的阿孃說,沒聽到自己的親阿姐說,她以為自己永遠都聽不到。
沒想到,居然是從沒有任何血緣的秦符符口中聽到的。
一瞬間,江荼在鄂國公府的每一個夜裡,獨自承受的那些失望全部湧上心頭,遇熱後化作滿眼的霜,不禁雙手抱住秦符符,淚如雨下喚道:“阿姐……阿姐……”
秦符符輕輕拍著江荼後背,柔聲道:“好阿荼,以後可不敢這樣嚇阿姐了,你不知道今天聽到周俊明死了的訊息,我又急又怕,生怕你出了事……”
江荼伏在秦符符肩上連連點頭,她不知同樣伏在自己肩頭的秦符符,流著淚無聲卻聲聲道:
阿荼,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半晌,江荼還是下定決心,鬆開了抱著秦符符的手,與她面對面道:“阿姐,你可能不太好接受,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周家不會這樣無緣無故突然求娶你,這後面是有人在操縱。”
江荼沒有一口氣說出來,想讓秦符符緩和一下。誰知,秦符符只是苦笑著道:
“是他對吧。”
江荼語塞一瞬,點了點頭。
“傅思義一個還未授官的新科進士,沒有能量讓一縣縣令為他所用,他背後肯定還有旁人。”說這一番話時,秦符符冷靜得嚇人。
“能這樣幫著一個無根基的年輕人退親,想來是看中他這個人了。當初禮部侍郎的親,他說拒絕就拒絕了。
那麼這門親,顯然要比禮部侍郎家的門楣高得多。”
“阿姐……”比起苦惱怨懟,秦符符的冷靜更刺痛江荼的心。
“阿荼,他中進士後,未給我來過一封信。前段時間差人接走他父母時,和我阿耶連招呼都沒打一聲時,我就知道到他已經變了心。
攀高枝兒是人的劣根,也是人的常情。說心裡話,我不為此怨他。”秦符符切齒道:
“我恨他把我家想成和他一樣拜高踩低的人,他要退親只管好好來和我家說,難道我家非要賴著他不成?
他非要搞這些手段作踐我,害了我阿耶阿孃,還差點害了你!真令人不齒!”
江荼沒想到秦符符早就想明白了,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更加心疼,輕輕拍著她,柔聲道:
“這樣的人不值得我阿姐為之動氣,那忘恩負義的小人,在盛安城不會有他的容身之地的,定會有人替天行道。”
“嗯。”秦符符點頭,“他的事情再與我無關,我只求我們的生活,可以回到過去的平靜。”
“一定。”江荼點頭,站起身,小心翼翼把秦符符也扶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塞進秦符符手裡。
“阿姐,我先送你回家,這些銀兩拿著,請個郎中看你的腿傷,也好好為伯父伯母治療。”
秦符符怎麼都不肯,卻拗不過江荼,只好收下,擔心道:“阿荼,你今晚就要趕去茶園嗎?不能等到明日天亮嗎?”
江荼瞥了一眼秦符符身後,院牆邊不起眼的角落,匿聲的人隱在牆邊,與黑夜融為一體。
“再等阿蘼該著急了,今夜月色也好,就走了。阿姐這幾日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情都先彆著急,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商議、一起面對。”
“嗯。”在秦家門口,兩個姑娘依依惜別半天,江荼才不放心地轉身回到家。
剛關了院門,一直藏在角落的人立刻現了身,急道:“首尊,太子殿下急召您……”
“急,急甚麼急?”江荼不耐嗆聲。
那人連忙噤聲,半天才緩緩道:“荀煊之案越鬧越大,只得勞您回去掌握局勢了。”
“起手動人的時候一聲不吭,現在收不住了知道叫我回去了。”江荼第一次對太子出言不遜,聽的對面人心驚肉跳。
好在江荼冷笑一聲,還是道:“走吧,不是急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