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荼之解 離開趙繚和須彌,江荼能幹什……
在到輞川之前, 趙繚已經派人將來龍去脈都打聽清楚。
周家既沒請媒人,也沒有問過秦家的意願,派了幾個家丁將幾口綁著紅花的箱子往秦家一放, 留了一句“等著轎子來抬人吧”, 轉身就走。
自始至終, 周家的人連面都沒露一下。
如此蠻橫無理的要求, 秦父秦母愛女如命, 怎麼能應允。
一家三口把箱子裝在木板車上, 想給周家送回去,可從輞川鎮到藍田縣城, 幾乎全都是山路,板車根本無法走。
秦母病弱,幾十里路,這幾口箱子幾乎是秦父和符符硬扛過來的。
一家人把汗都流盡了才終於到周家門口,可週家連角門都沒開個縫,眾目睽睽之下,幾個家丁拿起大苕帚一陣亂打,就要把人轟走。
秦父累得汗和淚都蒸乾了,不管不顧地一屁股坐在周家門口。
可圍觀的人群裡, 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裡。
他們說:“那是以前的秦縣令嗎?”
一陣辨認聲後, 是一陣肯定聲, 和此起彼伏的“真慘啊”“落草的鳳凰不如雞”云云的可憐聲。
只有一個很微弱的聲音說:“秦縣令才是個好官。”
這一聲聽見,秦父坐不住了,和妻女把周家雖不收,但扔在外面丟了更說不清的幾口箱子,又扛了幾十里路背了回去。
之後兩日,周家一頂髒髒兮兮的紅轎子就來了, 拉扯著就要把符符帶走。
秦父秦母以命相博,終於是沒讓他們得逞。
可當天夜裡,秦父就被藍田縣衙綁了,理由是詐取聘禮。
曾經的縣太爺,被按在縣衙的地上打了二十板子,並責令他三日內交出女兒完婚。
秦父又急又氣,傷情惡化更甚,當日便已奄奄一息。
事情到這裡,是誰在推波助瀾,趙繚心裡不能更清楚。
她為了早點告訴秦符符,為了早點陪在她身邊,讓她不至於孤立無援,三日晝夜不歇地趕路。
可終於在深夜到了秦家小院的門口,看著已經熄了燈,安靜祥和得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的屋子,趙繚叩門的手停住了。
思量再三,趙繚還是覺得不急於一時半刻,還是莫要打擾他們養傷休息。
正要轉身,就聽院門“吱扭”想起,符符的聲音傳來:“阿荼?”
趙繚轉身,秦符符一手拉著衣服將門開了一個縫。確認是江荼後,連忙拉她進來,本欲帶她進屋,但趙繚怕打擾秦父休息養傷,兩人就在園中石上並肩坐下。
“阿荼,你回來了……”只是一句尋常的問候話,秦符符說來,卻通紅了眼眶,旋即忙掩飾著勉強笑笑,探手拈了拈江荼外套的厚度,確認暖和後,才道:
這次進茶回來的這麼快,都順利嗎?”
甚麼時候了,還有心擔心別人的閒事。
江荼心裡發酸,再看秦符符不過幾日,就消瘦憔悴得肉眼可見的臉,更是不好受,但還是不動聲色答道:
“進茶順利,只是好茶太多,銀兩沒帶夠,才專門輕裝回來取現銀,阿蘼還在茶園等我,取了銀子歇息一下,估摸明後日就得走。”
“真辛苦。”秦符符眼含心疼色,起身道:“你坐著,我去給你熱杯茶。”
“你別忙了。”江荼抓住秦符符的胳膊,頓了一下緩緩道:“回來之後,我都聽說了……”
秦符符的身形凝滯了,緩緩坐回來後再轉過來的臉,已是滿面淚痕。
“阿荼……阿荼……”她一聲聲淚語,“我阿耶病的很重,阿孃也急得病倒了……可週家還是步步緊逼,縣衙也是他們一起的。
後日就是他們規定的期限,阿荼……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這心都揪成一團的瞬間,江荼心中過了百種可能,可都是公府千金趙繚和朝乘將軍須彌的可能。
但這兩個人,都是不應該、也絕不能與輞川有任何聯絡的人。
江荼,江荼能幹甚麼呢。
“事已至此,也不是無解。”再開口時,秦符符的淚聲隱去,徒留蒼涼的堅定。
“胳膊擰不過大腿,但只要我死了,他們能逼一個死人嫁人嗎?
只要我死了,他們的目的落空了,也沒有理由再迫害我阿耶阿孃了。”
秦符符溫柔的聲音,說出這決絕的話語,聽來實在讓人寒了對全世界的心。
“萬萬不可!”江荼伸手捂住秦符符的嘴,衝口而出:“還有其他辦法的。”
秦符符抬頭,眼前的人還是那副熟悉的面容,只是眼中的沉著和堅定,是她從未在江荼眼上見過,也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
不論多絕望的時刻,秦符符還是信江荼,眼中不由流出一份希望的光,看著江荼等她的下文。
可江荼甚麼也沒說,只重複道:“有辦法的,只要你別做傻事,一定有辦法的。”
“好。”秦符符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你等我一日,這一日裡,切不可做任何傻事。”
“好。”秦符符拉著江荼落下的手,幹了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看著符符紅腫的眼睛,那些關於真相的話語,江荼含在嘴邊怎麼都吐不出來。
第二日清晨,一個訊息傳遍了藍田縣城,又蔓延到了輞川鎮。
即將成婚的周家子,死了。
縣城首富獨子、縣令夫人之侄一夜死無對證,這都不是最離奇的事情。
更離奇的,是據說他就死在自己臥房。
可那一夜,他榻上還睡著兩個女子,門外守著三個下人。
寧靜的夜裡,連貓叫都格外刺耳,可這麼幾雙耳朵硬是甚麼都沒有聽見。
第二日天快亮時,榻上一女子醒來想出恭時,迷迷糊糊睜眼,就看到了懸在房樑上,身體猶自搖搖晃晃的周俊明。
在藍田縣城,這簡直算是一個驚天奇案,又是縣令親戚,自然是大張旗鼓深挖徹查。
可查了整整一日,便是連丁點痕跡線索都沒有發現,就好像周俊明真的是自己上吊自殺一樣。
輞川鎮上的百姓聽到這個訊息,先是驚訝不已,旋即又解氣得大呼活該。
有這麼震撼又離奇的訊息,這一日小鎮熱鬧,人人見面便是談論此事。
唯獨遺憾的,是鴻漸居的小老闆還是沒來茶樓,只一個僱的小夥計張羅,茶味淡了許多清香。
還有就是半個當事人的秦符符,始終沒有露面。
“阿荼!阿荼!”
江家門前,秦符符頂著大太陽連連敲門,可屋內卻甚麼聲音都沒有。
“江荼,我知道你在家,你開門!”向來柔聲細語的秦符符,此時卻難得高聲急言,手掌手面都拍得通紅。
“江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