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巧對妄議 她勇敢又聰穎,岑恕自認遠不……
看身形, 江荼便知道他定會武功,只是沒想到他的武功竟然如此精湛,與三個殺人不眨眼的惡僧混鬥一起, 一時也沒落了下風。
雙方鬥了幾個來回後, 周圍漸漸有了人聲, 是鎮上的居民聽到了響動, 都亮燈起來瞧。
惡僧們知道今晚事成不得, 擔心一會被圍觀不好脫身, 便一晃身撤了,一眨眼就沒了蹤跡。
“甚麼東西!”鵲印追了幾步沒追上, 衝著背影怒道。
“你們沒事……”一回頭,鵲印才發覺雖然江荼已經連忙給秦符符披上了衣服,但秦符符仍是衣冠散亂。
鵲印連忙彈射著轉過身去,尷尬得踱了踱步,揹著身把秦父秦母扶起來後,就把屋門帶上後到門口去了。
此時的秦符符根本顧不上害羞了,連忙就要去看父母的情況,卻是方才吸入的毒氣還未消失,險些又跌在地上。
江荼連忙扶住她, 又起身, 把秦父秦母扶起來安頓著坐下。
這一家三口從前哪遇到過這種事, 此時仍是心有餘悸、又驚又怕,抱在一起就只是流淚。
“真是多虧了阿荼……”秦母拉住江荼的手,“要不是阿荼,我們可就……可就……”說著淚流得說不出來了。
就連向來寡言的秦父,此時也是老淚縱橫,不住道:“好孩子……我們阿荼和符符真是好孩子……還有外面的公子……多謝救命之恩……”
江荼自然沒有劫後餘生的感慨, 只想快點把這群畜生抽筋扒皮的,但為了不顯出異樣來,此時還是適時落了一兩滴淚。也對門外道:“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門外靜悄悄的,或許人已經離開了。
“阿荼……別怕……”秦符符還沒緩過神來,聲音都是抖的,但看到江荼流淚,還是下意識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竭力柔聲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江荼沒想到自己反被安慰,一時愣了,轉過頭來,秦符符的眼淚還汪在眼睛裡。可透過淚水的目光,怎麼能那麼溫柔。
江荼生硬流淚的眼睛,竟真的有點酸。
“嗯嗯。”江荼重重點頭,拍了拍秦符符的手站起身來,道:“那些個禿驢手重的很,伯伯伯母的傷耽誤不得,我先去請郎中來看看。”
幾人這才想起來,光顧著感慨劫後餘生,倒忘了還受著傷。
可秦母急道:“你這傻孩子,才剛遭這麼一劫,怎麼敢一個人大晚上再跑出去!”
“可是您們這傷真是耽誤不得!”
秦母心口捱了一腳,當時嘴裡就血腥味四漫,秦父更是頭破血流,這怎麼能撐得到天亮。
“那也不行!不能再……”
“咚咚咚-”
正在僵持不下時,屋門被敲響。
“誰?”秦母瞬間緊張起來,有些草木皆兵。
“岑恕。”門外響起熟悉的聲音。
“先生?”
“還有楊郎中,來看看秦先生和夫人的傷勢。”
在荒謬的夜晚裡,噁心的遭遇後,聽到岑恕泉水般的聲音,江荼心中那團按捺不住、五時三刻就要去以牙還牙的怒火,終於不再瘋長 。
“請進。”江荼去開了門,門口就只站著顯然是從被窩裡被喊出來的楊郎中。
待把郎中請進去,江荼帶上門出了屋,就見岑恕在院門口,門外還有不少聞聲趕來的人。
他們男女老少一個兩個都墊著腳、伸著脖子向裡面張望,雖仍是半夜,但臉上的睏倦,卻早已被強烈的好奇和慶幸所佔據。
紛紛對著岑恕頻頻發問,如“他們來了幾個人?”“老秦他們傷得厲害不?”云云。
還有不少人嚷著要進去看看。
這些問題和進屋的要求,都被岑恕四兩撥千斤得擋下了。
人們對旁人的不幸遭遇能有多少感同身受的憐憫呢,說到底不過是好奇心驅使下的看熱鬧,用他人的悲慘來印證自己的幸運罷了。
很快,就有人提起了他們最好奇的問題。只聽一個大嬸小聲問道:“聽說那些禿驢都是些淫賊,這大半夜闖進來,那符符……”
這聲音不大,本該淹沒在鬧嚷的人群中,但由於實在問出了大家心尖上的問題,倒如驚雷般炸響了。
當即便有人如親眼所見般篤定道:“這群人兇惡無比,從他們闖入到阿荼他們趕來之間這段時間,符符必然是已經被……”
人群中便一片唏噓。
“真是造孽啊,符符眼見著都要成親了,要是這樣的話……那傅思義還怎麼要她啊……”
事關陌生姑娘的清白,岑恕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正在為難之時,就聽身後聲音響起。
“我趕到時,惡僧正與秦伯伯纏鬥,雖然傷了伯伯伯母,但所幸岑先生二人來得及時,救下我們,沒有釀成大禍。”
岑恕轉身,只見江荼走來,聲音仍是悅耳清音,但已與往日大不相同,正如她向來明朗可愛的面容,此刻因正色,也覆上一層霜。
便有人道:“以老秦那身子骨,怎麼與那些瘋狗般的惡人纏鬥?大家都鄉里鄉親的,從來把符符當自家孩兒看,很沒有必要欺瞞我們呀!”
自證清白有多難,岑恕再知道不過,他擔心江荼招架不住,正要出口解圍時,江荼雙手握在身前,又向前近了幾步,不答反問道:
“那王叔叔,您是想聽到甚麼回答呢”?
那男人一愣,竟是一時答不上來,旁邊的婦人忙替他答道:“那還用說,我們當然是希望符符沒事!”
“是啊,符符姐的確沒事,我已經回答過了,大家怎麼還再追問,彷彿對我的回答不滿意呢?”江荼一步不退。
人群有些訕訕的,都奇怪平時只知道小阿荼是機靈,怎麼正色起來竟讓人有些發怵。
見眾人不語,江荼又向前一步,隔著柵欄已與人群面對面了,朗聲道:
“我親眼所見,符符姐安然無恙。叔叔嬸嬸們問這些,定是出於對秦伯伯一家的關心,阿荼這邊腆著臉代他們謝過。
其餘若是沒有親眼所見,只憑猜測便要說些閒言瘋語的人,便是那一把年紀還汙衊人家清白姑娘的老不要臉,是幸災樂禍的小人,叔叔嬸嬸們要是遇見,可一定要替符符姐做主。”
江荼頓了一下,“畢竟你們從來把符符當自家孩兒看。”
這後半句話語調沒變,可岑恕分明聽出了冷冰冰的嘲諷。
太高明瞭。
岑恕心中不禁感慨。
面對旁人的揣測,她不自證,反倒給對方扣上了幸災樂禍的帽子。
同時,岑恕心中湧出的還有慚愧,愧於自己太小看了江荼,竟以為需要自己為她解圍。
實則她勇敢而聰穎,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卻敢來相救夥伴,面對群口妄議,也能輕鬆招架。
他岑恕,遠不能及。
眾人聽聞這番話,哪還能再說出甚麼,只好掃興得散了。
這時,江荼繃起的神經才鬆下來,轉身向岑恕問禮的時候,面色和聲音都軟和下來。
“先生您不進去嗎?”
“不了。”岑恕搖搖頭,“有郎中在就行,這種時候還是容秦先生他們安靜療愈吧。”
“好。”江荼點點頭,小酒窩又顯出來。
在一起走回家的路上,江荼由衷道:“先生,今日真是太感謝您了。”
“岑某所做何足掛齒,姑娘才是有膽識,方才那番話也說的痛快。”岑恕亦誠懇道。
“您太過獎了,其實我也怕得很,做事也冒失。”說起“怕”時,江荼毫不臉紅。
其實此刻,兩人心裡都有個疑惑,就是這群惡僧行動神鬼莫測,自己都是追蹤數月,才能掌握到他們的蹤跡。
對方怎麼能預測得如此精準,這麼及時趕來相救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