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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至明黑瞳 繚繚,從今晚起,我的命就在……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63章 至明黑瞳 繚繚,從今晚起,我的命就在……

當鐵錘砸在長釘上, 發出一聲略帶鈍感的清脆聲金屬聲時,江荼眉間驟然一緊,出於生理本能地張嘴一口咬住下唇, 連帶著五官都全部繃緊。

隨著鐵器的起起落落, 江荼已經繃得如鐵板一般的身體, 還是不可控制地顫慄著。

這是唯一一個能證明江荼的身體不是鐵不是木頭, 她也會感覺到疼的證據。

之後, 就像是在玉石上雕刻一般, 屠央用平靜地雕刻起來,精細的手藝與他粗曠的外表格外不符。

或許是因為看不見也摸不到, 屠央平靜得簡直麻木不仁,好似他手下的是石頭、是玉器、是銅鐵,獨獨不是活生生的人。

那一刻,這座地下石屋就像是被人間放逐的地方,萬籟俱寂中就只剩下鐵錘撞擊鐵釘的聲音。

“叮噹叮噹”一下一下,踩著規律的節奏。

連江荼自己都不知道,讓她暈眩到天旋地轉的,到底是腰間的刺痛,還是這猶如漩渦般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這詭異的聲音終於停下。而這時在江荼的腰間, 一個個孔連點成線, 已經鋪開一個清晰的紅字。

屠央放下錘釘,拿起一個新的工具。

那是一個沒有上緣的倒三角形長條鐵器。

男人將它置於紅字的輪廓之內,然後手腕下力,堅決地推動著。

霎時,江荼的腰間就見了紅。

鐵鍁似筆,盡情揮毫落墨。

這個字的每一個筆畫, 都清晰深刻得像是刻在了江荼的心上。

一點,一橫一橫又一橫,豎,橫折,一橫一橫再一橫,一撇,一豎,斜鉤,一撇,一點。

暴露於外的血肉中,每一厘都是一個呼吸的通道,如被擠壓的海綿一般,源源不斷向外湧出血珠。

隨著紅字每多一筆,江荼單薄胸膛的起伏就明顯一分、蓄在上齒的力氣就多增一分,直到快將自己整個下巴都吞下去。

而縱使她的雙眸再麻木,也壓不住眼眶上湧起的一層層猩紅。

在她的身下,石臺上裂開的幾十上百道石縫,猶如龜裂的土地逢遇甘霖,貪婪地吮吸著液體,儘管無論如何都沒法被溼潤。

在她的身後,火架上的長勺中,銅塊已經化作一灘銅水,屠央往裡撒入些許金粉,原本黯淡的銅水很快便煥發出金子的光澤。

而後,他拿著勺子走到江荼身邊後,將其尖嘴對準紅字,滾燙的液體傾倒而下。

就是完好無損的表皮沾上如此滾燙的銅水,都必然要被燎出洞來。

而江荼用以直面滾燙的,是新鮮的傷口。

在這樣的痛苦之中,江荼的腦子已經無法析出任何意識,就像是被拔了利齒的困虎,淪落為悲哀的囚獸。

那一刻,江荼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被鑿進地獄的裂縫,為岩漿的浪濤所淹沒。

因為擔心溢位,屠央傾倒的速度很慢。

就見金燦燦的濃稠像是一根不斷的針,在江荼的傷口中鑽來鑽去,一點點縫住她破損的身體。

用疼痛。

江荼死死咬著下巴,一聲未出。

但她薄薄的皮肉之下,脊骨不自覺地抖。

當銅水凝固成字時,已經一整夜過去了。

周某戴上麻布套手,一筆一畫地檢查江荼腰間的金字,而後對屠央道:

“辛苦客使了,您的字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說罷周某又轉向江荼,聲音愈加恭敬:

“首尊大人辛苦了。主上還要我轉達您,他將這個字賜給您,是希望它可以幫助您記住,自己因何而生,又為何而活。

主上對您一片苦心,還望首尊大人感恩與銘記。”

“是……”過了許久,江荼才終於緩緩鬆開了上牙,喉嚨深處艱難的聲音已沙啞得不似人聲。

“這個字,屬下必銘記於心……”

“觀明臺人人都知,首尊才是是主人最忠心的僕人。”周某冷冰冰地讚道,“既然刑罰已畢,那周某先行告退。”

屠央褪下手套,扔在一旁也走了,沒和江荼說一句話。

可能因為空寂也有盡頭,走了兩個人後的石屋沒有變得冷清。

而江荼,其實周某和屠央是甚麼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昏厥在刑臺之上。

再睜眼,是西北的荒漠之中,趙繚深陷狼群中,手握雙刀與四匹狼纏鬥。

那是江荼第一次發覺,原來綠色摻雜太多欲望時,也會有血腥味。

那一隻只口啖涎液的惡狼,像是驟降的流星般輪番撲上,利齒、利爪輪番撕咬上趙繚的雙刀、胳膊、甚至是脖頸兒。

而它們的雙目,那盈盈綠光在周圍連轉成詭異的曲線時,更像是有型的繩索般,不停將人的意志絆倒、捆縛。

那一夜,趙繚是真的害怕。

無數次,她的喉管就要在惡狼的利齒下被咬爆。

但害怕的同時,她雙刀的鋒利的刀刃也化作她的利齒、她的利爪,在厚重的狼皮上割開慘烈的一道又一道。

到後來,黑色摻雜太多的殺戮時,血腥味會壓過一切。

天地之間,她充血的黑瞳,就是最亮、最貪婪、最嗜殺的存在。

在看到自己眼睛的那一刻,直視狼眼都沒有醒來的江荼,腦海深處漸漸清醒,意識自己是昏迷入夢。

就和此時此刻一樣,那晚的一切也是他帶來的。

那天夜裡,她有多無助,有多恐懼,就有多恨他。

可有多恨他,她的心裡又有多複雜。

因為那個人和狼群,生與死無數次艱難易手、勉強交疊的夜晚,他一直站在她身後。

趙繚數次請他在自己接受考驗的時候離開,免得因自己護衛不周而受傷。

可他呢,他只是笑笑,說一步都不會離開。

“繚繚,從今晚起,從現在起,我的命就在你手裡了。”他說,“如果你沒有保護我的能力,我早晚都會死在亂刀暗箭中。

與其不知死於何時、死於何人,不如明明白白就死在今晚、死在狼腹,我死的心甘情願。”

他停頓了一下,“但我今晚不會死的,以後也不會。

繚繚,我信你。”

他說這話時,風沙中全都是血腥味。

他為引狼割開的手掌錘在身側,淅淅瀝瀝的血如流沙般從掌中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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