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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至暗時刻 他跪於趙繚面前,伸手將趙繚……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54章 至暗時刻 他跪於趙繚面前,伸手將趙繚……

南山木屋, 正堂位空。

“首尊。”侍候在門外的人一會看看上山的路,一會看看端跪於空曠屋中的趙繚,終於還是忍不住跪於屋外, 苦苦勸道:

“您已跪了一個多時辰, 主上還要些時間才能上來, 您還是坐等吧。”

“無妨。”即便對著空空如也的座位, 趙繚卻絲毫不懈怠得合目跪得筆挺。

僅從背影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緒, 只是身子繃得比牆上掛著的長弓尤甚。

侍從也不敢再進言, 只是看屋中背影的眼神愈發崇敬。

南山中,再無人待主上忠誠如首尊。

當他披著夜霜快步走入時, 已是後半夜,趙繚跪了三個時辰有餘。

但面對來者時,趙繚睜眼,雙目清凜,毫無疲色,長長叩首請安。“屬下恭迎主上。”

來者目不斜視得走過趙繚身邊,徑直走到堂桌邊背向而立,端起早有人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兀自發問。

“倒虞廢儲, 要給你幾天時間?”

聲音一如往日的平淡, 但於細微處洩露的顫音, 不知積蓄了多少不宣於口的怒火。

但就是用這平淡的語氣,說這種荒謬得不能更瘋的話,在令人啞然的滑稽外,更多的還是恐怖。

崔氏滅門後,五姓七望中最具勢力的家族,就是滎澤虞氏。

虞氏族史已逾三百年, 出過宰輔數十位,享譽九州的大儒數幾十,有名望的大學者不計其數。

一百多年前,重注四書五經,學說被定為隴朝正統、編著被奉為亞經的九州師表虞沅,就是出於滎澤虞氏。

因此,滎澤虞氏,乃是世代讀書人的文心所向,在文人中地位超然。

更遑論是當朝皇后母族,其子乃東宮皇儲,族長更是位居三相之首的中書令、太子太傅。

虞氏,可稱當世第一世族。

而他張口就是“倒虞廢儲”,輕易的勁頭就算說話之人是天子,只怕都還差點分量。

可趙繚聽來,沒有一點異色,只平靜得回道:

“主上曾明令屬下不可對太子輕舉妄動。

世人皆知屬下系太子黨羽,若並無嫌隙產生,屬下兀然背叛太子,只怕引人猜忌屬下背後另有其主。

屆時,恐累主上清正淡泊之……”

趙繚話沒回完,他已轉過身來,一同轉來的還有軌跡行雲流水的茶杯連帶滾水。

趙繚是看著茶杯而來的,只要她想避開,身上不會沾上一滴水。

可她沒動不躲,茶杯正正砸在她額頭的瞬間四分五裂,叮咚落在地上,熱水並著茶葉從頰上髮間艱難滑落,發出滾熱溫度啃噬面板表層的細小撕裂聲。

“須彌!廢太子、宰虞後、扳虞相,將虞氏亡族滅種,變成當年崔氏一般的墳冢。”

這切齒的聲音裡,是快步衝來的兩下腳步。他衝到趙繚面前,拎著她的領子把她從地上硬跩起來,居高臨下逼著她的臉直面自己。

“你聽明白了嗎?”

趙繚的半個身子被拽起來,膝蓋離了地沒了支撐,所有維繫身體的力量只剩下他拽著自己的手。

一如當年。

“明白。”

說話時,兩道血珠成線,自額前髮間緩緩穿過,倒為趙繚平靜的面色添了幾分猙獰的紅潤。

“砰”,他鬆手,趙繚被扔在地上。她扶地起身,仍舊跪著。

他居高臨下看著腳邊的人,眼中卻再沒了高高在上。

她額間的血有多鮮豔、多突兀,她的黑瞳就有多岑寂、多厚重。

“繚繚……”他垂眸喃喃,落下身來,彎腰掏出手帕溫柔得擦拭她額角的血珠,眼中的慌亂和愧疚是那麼真實。

“繚繚你知道我的……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的,我就是……”

“屬下明白。”趙繚在他說不下去的下一瞬,利落地接過話頭,同時不可察覺得向後一側,避開他的手帕。

“……你能明白甚麼……”

被躲開的手帕被隨便放在一邊,而他像一條無依無靠的絲絛,滑落在趙繚面前,像是失了所有氣力。

“繚繚……”他跪於趙繚面前,伸手將趙繚攔入懷中,一手扶著她的後腦,看似柔意,實則腕上,寸寸青筋,節節暴起。

像是要把趙繚按進自己的命裡。

可聲音,又偏要是孩子般的委屈和無助。

“繚繚,我就只有你了……繚繚……”

。。。

林中,熊熊烈火。

一襲單衣的趙繚顯得愈長愈薄,火光中稀疏的樹影落在她的身上都顯出厚重來。

趙繚看著烈火像是餓急了的犬獸,狼吞虎嚥自己剛扔進去的外衣,眼中的岑寂終於是消失殆盡。

僅剩吞吐的煙,無盡的火。

“真的要對虞家動手了嗎,首尊?”

一旁,陶若裡問道。

“遠不到時候。”趙繚凝視著火光。

“可是主上那邊……”陶若裡有些為難。

趙繚側頭看了陶若裡一眼,無聲地笑了一聲,旋即回頭抬步,一步跨入遠比一人還高的火焰中。

陶若裡大驚,正要衝上前阻攔,趙繚已經又一步跨了出來,身上還帶著幾處被吸住的遺火。

身上的火湮滅了眼中的火。

再出來時,趙繚面色如常得拍拍身上的火,眼中又沒了許多。

“一切,都是為了主上的大計著想。”

。。。

那天的場景,就連對李諍,李誼都未提起過。

這倒不是他同李諍見外,或是難以啟齒,而是他自己,都很少敢回憶起。

可偏偏,那天要入夢來。

那是李誼十多年漂泊後,回到盛安的第一天。

那是他剛受過須彌一腳,心脈受損著趕路三日、昏迷三日,又在宮門外站等一夜後的一天。

這些都不重要,在李誼心中,他更多以為的,是與父親分別十幾載後,終於相見的一日。

當年離開盛安前,父親不捨晝夜地親審數日,沒能從李誼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時,那些手段、那些言語、那些咒罵,好似已經將彼此的父子情分徹底剪短。

但在孤身立於洞窟中繪壁的那些漫長時日裡,李誼卻很難不想起他。

想起那個曾握著自己的手,描摹母親輪廓的人。

就算在回途路上受盡波折,李誼在昏迷中還是尚存一絲僥倖。

無論如何,父親終於肯見我了……

而那十幾年來嘔心瀝血為闐州百姓做的一切,在七王連廟香火不斷時,李誼心中更多的,都是哀矜自持,而非自豪。

可距離父親越來越近的時候,李誼心中卻有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想把自己做的一切捧給父親看啊。

這些年,他沒有拋棄自己,也沒有拋棄闐州的百姓。

他沒法贖過去的罪,卻也在努力造後世福。

然而,啟祥宮的正殿屏風後,宣平帝的聲音那麼遠,又那麼冷。

“李誼,你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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