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春日晴晌 能與她同行,神林甘願走到山……
原本合目養神的趙繚緩緩睜眼, “何人?”
小石卻不說話了。
趙繚將窗簾抬起一個縫隙,正見不遠處一人翻身下馬,將馬韁折幾道握在手中, 轉身向馬車的方向走來。
來者一襲天青色錦衣, 頭髮不高不低束在腦後, 懸以同色的髮帶, 隨著步伐輕盈愉悅得躍動在身後, 柔軟的鹿皮長靴將一雙長腿修飾得愈加勻細。
就這樣走來, 覆著春日晴晌的光,好俊秀的少年郎, 就已然足夠美好。
而他,偏要頷首,才能勉強藏住眼角、嘴角溢位的笑意和光。
殊不知如此,在明媚少年意之外,更蒙上一層觸動的心跳,將那光都暈開,成了獨繞他一人的光霧,連面容都模糊。
小石是沒見過這人的,緊張得輕輕悄悄車板, 小聲急道:“三娘子……這人是誰啊?怎麼向您走來了, 這可怎麼辦, 周圍好多人呢……”
“神林。”趙繚把簾子落下。
“神三公子!!!”小石強壓著驚訝,還是低低驚叫出來。
那可是她的三娘子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啊!!!!他他他!!們要第一次見面了!
然而就是看不到車內,小石也能感覺到趙繚的激動似乎還不如她。
這時神林已走到車邊五步停下,小石連忙端正了姿態,拿起公府一等女使的派頭來,週週到到行了禮, 也不問話,只當不認識。
神林回了禮,又向馬車深深一禮,道:“在下襄陰神氏子神隱綾,恭問姑娘芳綏。”
車內一點動作都沒有,只傳來輕輕的聲音。
“趙氏女問公子安。”
神林直起身子,也只低低垂著眼眸,不向馬車看去。“在下難得能與姑娘一見,今貿然來見姑娘,實在是冒犯良多,還望姑娘原恕。”
“請問公子有何見教?”說著,趙繚要揚手起簾,就聽神林忙道:“此地處鬧市,人多口雜,姑娘您無需露面!若非擔心再往城中去岔路多,等不到姑娘車馬,在下也不會在此地相候。”
說著神林頓了一下,才道:“在下只是……只是想同姑娘同行一段。”
過了片刻,車內才道:“起程吧。”
神林抿嘴笑了一下,牽著馬繞到馬車另一邊,隨著馬車走。
趙繚側頭,看向被車簾子完全遮擋,只留下的一處陰影,眉間微微蹙起。
神林在此等候,趙繚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凌晨還見過的神林,居然還有這麼一面,多次交手後她仍沒看穿的另一面。
有地獄鬼首之稱的須彌在前,其他官員很難在名聲一事上再有甚麼大作為。
但神林,又是這其中小小的例外。
雖然在百姓中鮮少耳聞其名,但在百官中,誰人不知神判官精明強勢、風頭正盛,為人更是有與年齡不匹配的一絲不茍。
便是昨晚趙繚才見過神林,隻身進左衛府仍是不動如山,面對趙繚更是芒寒色正,似是在宣誓何為邪不壓正,與她周旋更是沒被全然壓制。
別說一個年輕的少宗判官,放眼整個朝堂,能做到這些都已是殊為難得。
而此時此刻,安靜跟著趙繚馬車的神林,又是那樣和煦又明快,所謂城府都成了藏不住的歡喜。
簡單純淨又守禮,就像尋常人家面對心上人的好兒郎。
要是面對昨晚那樣咄咄逼人的神林,趙繚應付起來很是得心應手。可此時此刻,趙繚只覺得說錯一句話,都會在這敏感的人面前露出馬腳。
“此行路遠,跋涉不易,公子如感勞累,還請騎馬先行。”
“無妨的。”神林沖口而出,“多謝姑娘關心。”
騎馬不能走這麼近,也太吵,如何和你說話呢。
想著想著,走出城後,神林才偏頭,向車簾看了一眼。
看不見她,可是車簾輕巧起伏拍打廂體時,被波及而出的,是隱而幽長的香氣。
真好啊。
神林轉過頭來。
這樣好的春景,能與她並肩而行。還需說甚麼、見甚麼呢。
只如此,已是令神林甘願走到山窮水盡。
這一路,十幾裡地,一個時辰,神林就這麼安安靜靜走了下來,一句話再沒說,一句話再沒問,一次頭再沒轉。
有幾次趙繚養神迷迷糊糊中,都在懷疑他還在不在。
一直到他終於開口道:“姑娘,此地至曲江園還有半里,賓客漸多,在下若再同行,恐有損姑娘清譽,便先告退。請姑娘先行一步。”
趙繚原想說“再會”的,將出口時又成了“告辭。”
又走了一會,就聽小石小聲說:“三娘子,神公子在馬上一直看著您呢。”
趙繚長長舒了口氣,才不走心地接道:“嗯。”
。。。
三月乃是曲江邊的杏園最好的時節,園中千百杏花同豔,怎一個嬌姿麗色,遠望如雲霞道道,近賞似胭脂點點。
而今日的杏園更是熱鬧非常,從巳時起就車如流水馬如龍,往來賓客絡繹不絕,讓杏園不是三月三,卻紅火勝上巳。
走進杏園的正堂,屋內是五彩龍鬚席,銀繡緣邊氈,八尺象牙床,緋綾帖薦褥,席面更是窮海陸之珍饈,備川原之果菜,①處處堆金積玉、富埒陶白,豪門富貴自不肖說。
而於曲江岸畔觀曲流,逢杏花天中游杏園,往來賓客除名門世家,便高人雅士,其間風雅蘊籍亦令人心嚮往之。
凡入此園者,誰人不感嘆國公府南面北城趙家所承皇恩之浩蕩。
不過因有趙公爺和夫人在場,前來赴宴的年輕進士們多少有些拘謹。
雖然麗水軍散編了,但鄂公多年領兵打仗、戰功赫赫,又是如今隴朝最具盛名的大將軍,雖然年紀漸增,脾氣也不似從前火爆,然魁梧威嚴之氣勢不減,隨便一眼就能壓得那些喜愛油嘴滑舌的後生張不開嘴。
眼見著所有人都被鄂公的氣場壓得畏手畏腳,只要今天的主角趙緗稍微活泛一些,也能暖暖場子。
可迎在門口的趙峴,別說熱心招待賓客了,就連笑臉都沒有幾個。
便是七皇子的進門時,鄂公都迎到門口,趙峴的臉色非但沒有改觀,反倒慍色更深。
所幸李誼像是絲毫沒察覺,仍是對趙峴道了恭喜,又連連請鄂公莫要以皇子稱之,既已入朝為官,便以職務稱呼“李蘭臺”便是。
直到神林到,趙峴才終於有了熟識一般,連忙迎了上去,還親領到了座位。
這過於明顯的區別對待,就讓已在席上安坐的進士們有了二話。
一人對一人低聲酸語道:“小公爺不愧是小公爺,對七皇子都能不假言笑,倒是難為他還能看得上神公子。”
另一人嘲笑道:“你是寒窗而出,自是不知盛安世家的內事。你當神隱綾是誰,那是小公爺未來的親妹婿,都是一家人,怎麼能不親?”
對方被諷不悅,卻也恍然,正要再說些甚麼時,卻忽然坐直了身子,悄聲道:“七皇子進來了。”
作者有話說:求寶貝們多多評論哇嗚嗚嗚,快來拯救一個人碎碎唸的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