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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釘在千古 “李誼,是從命理上毀不去……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8章 釘在千古 “李誼,是從命理上毀不去……

隋雲期的面色肉眼可見得沉了。

“這件事和主人說了沒有?”

須彌揚眉,“不該先驚訝於孱弱多病的謫仙人,居然能和我這地獄惡鬼搏殺幾十手嗎?”

“你沒說?”

隋雲期難得沒用“您”,是真急了。

須彌倒是不急,“他的底細我還沒有摸清,不必現在就驚擾主人。”

“是沒摸清,還是不想說?”隋雲期衝口而出。

“隋雲期,你放肆。”須彌的眼角緊了。

隋雲期急盡生笑,“那您罰我割一千條、一萬條舌頭吧,雖然還是比起和您受欺刑,不過九牛一毛。”

說完,隋雲期轉身揚開簾子就出了車廂。不一會,馬車就“咯吱咯吱”得動了起來。

須彌緊繃的身子隨著馬車的搖晃漸漸放鬆下來,才發覺肩頭的傷,實在是疼。

她想緩緩,可隋雲期忍了沒一刻鐘,還是甩著馬韁說了話,方才的賭氣一分不餘。

“您不揭露李誼,可您剛殺了的,是他親兄弟,您怎知明日聖上案頭,不會出一道參您謀殺的奏摺?

無論聖上如何厭棄,李讓,到底是皇子。謀殺皇子,是死罪。”

須彌冷笑一聲,“李誼他既無證據證明李讓為我所殺,又無法解釋若當真是我,他一個羸弱清君如何能從惡鬼手下逃過一劫。

你以為李誼戴欲加之罪,亦能活至今日,是靠蠢嗎?”

“那邊查不出您,臺首尊,您說主人他……會查出李誼嗎?”

半晌,車內才傳出已有些沙啞的聲音。“一定會。”

隋雲期輕輕嘆了口氣,卻還是竭力故作輕快道:“就算他查出李誼,那也未可知您當晚就察覺出是他。只能說李誼狡猾,又怎麼能說是您騙了他?”

“他現在就已經知道,我騙了他。”

“……”隋雲期頓住,半晌才輕聲問:“首尊……為甚麼呢?”

須彌不語,揚手於面前,翻來覆去得端詳,忽而緊緊攥拳。

一寸寸暴起的血管盤曲著衝上肩頭,好似地裂的孔隙。

而雪白的紗布上殷出的,正是無需滾燙的血紅巖漿。

“李誼,是從命理上毀不去的東西。

他的性命固易取,可一個堪受香火的活人,死後便會成為一根長滿惡鏽的釘,釘在人心,釘在千古,釘死你我之流。

那時的他,會比厲鬼更難纏,享陽壽之人再也拔他不出。

唯有毀他立身之本。完璧碎,碧琳裂,高臺不再,才是李誼的死法。”

須彌拳松,斑斑血痕,寂寂笑眼。

“在那一天之前,李誼的命,是太多人的身後名。

包括我。”

聽聞此語,隋雲期揮韁的手長長一滯,清醒的出神中,能清晰感受到一滴汗自脊樑悵然滑下。

那一刻,他想起一句話原是有歧義,又太實際。

鬼鬼相惜。而鬼與鬼,亦是分高低上下的。

所以,才愈加相惜。

。。。

鄂國公府,圓桌之上佈滿佳餚,坐在正首的是一雍容端莊的貴婦人,一左一右坐著兩位妙齡少女。

左邊的少女身著翠襦錦衾,生得螓首蛾眉,柳腰桃臉,眉目敏慧,舉止嫻雅。

這些都是旁的,只她眼中那不知人間愁滋味的嬌俏靈性,便知她定是長於花團錦簇、萬千寵愛中,方能養成這嬌白雪一團玉的憐人模樣。

可較之貴婦人右邊的少女,這雪玉般的貴女,卻要瞬間遜色太多。

白皙精巧一張玲瓏面,落雪無痕一雙錦鳳眼,卻皆難掩,疏朗朗一身浩氣清英,明湛湛此般仙材桌犖。

在她的舉止神態間,本該她這個年紀小女兒姿態,或嬌的,或矜的,便是絲毫都不見。

唯氣如軒軒雲霞,質若凜凜霜雪,沉寂而淡處,凜而無鋒。

好似水墨的花或霞,黑白色的豔絕,倒叫世間千萬般色彩,都顯得刻意著墨太過。

至簡的紛繁,正如她的名。

繚。

“來寶宜,你嚐嚐這道仙人臠,乃是以牛乳煨雞,做得很是鮮嫩。”

鄂國夫人扶袖,給趙繚夾菜。

趙繚看著碗中的菜,目光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道了聲“多謝阿孃”,就夾起送入口中,細細咀嚼之後,嘴角微微揚起。

“好吃。”

鄂國夫人看著已忘記多久沒見的小女兒,身子無意識得向後輕輕騰挪,眼裡卻是刻意的慈愛,道:“你阿耶和兄長聽說你今晚回來,都說要早些回來,同你一起用膳的。

只是你阿耶被公事絆住了,今夜怕是回不來了,明早應是可以見著。

至於你兄長,他自中榜後,應酬總是許多,但他走之前還說,今夜定早些回來,見妹妹一面。”

趙繚溫和道:“寶宜多謝阿耶和兄長掛心。”

鄂國夫人看著女兒慈祥得笑,可嘴唇動了動,卻有些不知道再說些甚麼,便笑著將趙繚手邊的一隻碗往她跟前推了推,道:

“寶宜,你再嚐嚐這道枸杞子乳汁燕窩。你阿姐平素啊,最喜食乳汁,所以你看她這面板養得白白嫩嫩的。

我記得你出生時也是白白胖胖的,怎麼如今這般瘦成這般,膚色也暗淡了許多,是不是平時吃的不好啊?”

趙繚看了一眼被母親推過來的碗,眼底是嘆了口氣的,但嘴角仍是盈盈。

“阿孃您放心,女兒平日吃得挺好。”

趙繚話音剛落,就見坐在一邊的趙緣滿臉不悅,一面用筷子尖捅著碗中的米飯,一面道:

“阿孃,你也太多慮了吧!你以為趙繚成日裡是在風餐露宿的嗎?

人家是誰?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觀明臺首尊,阿耶在外面見了都要還禮的天子重臣。出入宮城都是日常,更遑論東宮和王府,哪裡是我們區區國公府能比的,怎麼會吃不好?

只怕咱們這粗糙的飯食,首尊都咽不下去呢。”

“芙寧。”鄂國夫人回眸,軟軟責了趙緣一眼,才將碗中的勺子親遞於趙繚,道:“來寶宜,嚐嚐。”

趙繚接了勺子,輕輕撥弄兩下碗中奶色的液體,遲疑一瞬後,還是舀起一勺,坦然送入口中。

“果然香甜。”

“你愛吃就好!”

鄂國夫人看得心頭一動,原想伸手摸摸女兒消瘦的小臉,但最終還是伸到一半時,就猶豫著停了下來,而後緩緩放回桌上,生硬地拾起筷子。

就像是一句問不出口的話。

這時,一個小丫鬟又端了一個高腳碟上來,擺在桌角。

“核桃酥?”鄂國夫人一看,有些不悅道:“今日菜目上並沒有這道菜,這是誰讓端上來的?緣娘子食不得核桃,你們都不知道嗎!”

那小丫鬟一聽,登時跪倒在地,道:“回夫人的話,這是廚房的一個老媽媽讓端上來的,她說……說記得繚娘子從前最喜歡的吃食,就是這道核桃酥了……”

鄂國夫人聞言,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回頭看了趙繚一眼,面部不自然地動了動,尷尬道:“既然寶宜喜歡,那便……便擺在寶宜旁邊吧。”

趙繚低頭,看著眼被硬生生拿來融入宴席的核桃酥,只覺得它在滿桌子金貴的佳餚中是如此格格不入,伶仃之後,還是逃不過被嫌惡的命運。

可笑啊。

趙繚心裡聲音有多冷,面上的聲音就有多柔。“多謝阿孃。”

之後,鄂國夫人想說些甚麼找補一下,開口時卻發現,對於這個數血緣又太過陌生的親女兒,她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從哪說起,只能勉強笑著道:“寶宜,你……多吃些。”

“切……”桌子那邊,趙緣端著碗不屑地嘁了一聲,冷冷道:“想吃就好好吃,不想吃就走,扭扭捏捏地給誰擺姿態呢?”

鄂國夫人回首輕拍了趙緣一下,趙繚則像是沒聽到一般,只低著頭看自己的碗,又舀起一勺燕窩緩緩送入口中。

就在這時,只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就見一錦衣男子大步而來,口中激動地喚了一聲:“小妹!”

鄂國夫人見狀,方才的尷尬總算緩解一點,笑著對趙繚道:“你看我說甚麼來著,你兄長最疼你了,知道你回來,就是有千難萬阻都要趕著來見你的。”

說著鄂國夫人又對旁邊人道:“去給大少爺添副碗筷。”

趙繚已經笑著站起來,對趙緗微微一禮,道:“寶宜見過兄長。”

“何須如此多禮!”趙緗已經連忙把趙繚扶了起來,正要說甚麼,卻在餘光瞟到飯桌之時,瞬間陰了臉。

“這是甚麼?”趙緗指著趙繚手邊的那個碗問。

鄂國夫人不明所以,道:“這是枸杞子牛乳燕窩啊,是芙寧最喜歡的甜點。”

趙緗打量一圈桌面,又問道:“我是問它為甚麼會出現在小妹面前?”

鄂國夫人也掃視一圈桌面,奇怪道:“這有甚麼不妥嗎?”

趙緗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看著自己的母親,沉聲道:

“可是小妹對牛乳過敏,兒時貪嘴用了些,便全身都起紅疹子,母親您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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