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章 鬼鬼相惜 “須彌啊,你是我最鋒利的……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7章 鬼鬼相惜 “須彌啊,你是我最鋒利的……

盛安城郊,安逸的莊園南山。

趙繚單膝跪在椅前,垂首恭敬道:“回主人話,來者頭戴帷帽,屬下不曾看清來者樣貌。”

年輕的男人靠在椅背上喝茶,舒展的姿態中是渾然天成的矜貴。

他吹了吹茶杯中的浮沫,狀似隨口道:“地獄惡首在人間,須彌武藝天下先。能和你有來有回交手,總不會是籍籍無名之人。

來,先起來。”說罷,男人放下茶杯,遠遠向趙繚伸出一隻修長的手。

“屬下愧對主人,甘願受罰。”手還沒伸到趙繚眼前,趙繚立著的另一條腿也“咚”的一聲跪了下去。

男人的手孤零零在空中懸了片刻,趙繚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收回手時,低低笑了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

“對了須彌,你可還記得上一次你失手,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二十二個月零六天前。”脫口而出

“刀頭舔血,猶能近兩年無失,不愧為臺首尊。”男人笑著疊起雙腿,垂眼看趙繚的頭頂,“那你可還記得,那一次是如何收尾的?”

“記得,主人賞了我三十鐵鞭。”

男人微微偏頭,斂眸眯眼做回憶狀,“我還記得……當時不光是你,還有隋雲期和陶若裡也自請一人三十鞭,是你在行刑室裡把他們捆起來,一個人領了九十鞭。

打到第五十四鞭的時候,你就昏迷不醒,打完全部後,已是皮開肉綻,全身的衣物都嵌入血肉之中,婢子含著淚小心翼翼撿了四個時辰,才將衣物碎片挑揀出來。

而你昏迷了大半個月才醒來,其間幾次瀕死,我連棺槨都給你置辦好了,是這樣吧?”

“本是屬下之過,無需連隋陶受罰。”

趙繚答,聲色中毫無情緒可言,彷彿受那酷刑的,不是自己血肉。

“只是可憐那副梨花木的棺槨了,我可是把一個將死老人從裡面活拽了出來,才給你尋到這麼好的歸宿,如今放眼盛安再找不到這麼好的木料了。”

男人笑了一聲,緩緩俯下身來,看著須彌的眼神本是真誠的疑問,可微微一眯眼,寒氣卻從眼底洩出。

“所以,二十二個月,須彌,你把傷養好了?”

他居高臨下看著須彌,聲音溫潤。

可就像是初春的風,拂面溫潤,可落在身上總有幾分寒津津。

“不敢。”須彌像個不稱職的藝者,是想演出幾分真誠的,卻適得其反。

“哈哈哈。”男人輕飄飄笑了幾聲,話音落時,窗外的晴空萬里忽而積雲遮空,從本就不甚敞亮的觀明臺中又榨出些許光亮,沖淡了地上僵硬連在一起的兩道影子,留下千瘡百孔又死氣沉沉的奢華與陰雲做配。

天色淡了,他的聲音也輕了,生怕撕破了陰雲一般。

他似有似無的笑容不曾淡去,只是眉心不經意地一緊,卻又很快恢復了平坦,似被強行撫平的褶皺書角一般。

過了許久,男人緩緩起身,手在腰下比了一比:

“最近不知道怎的,總會回憶起從前,憶起第一次見你,你才這麼高。

你抓著你兄長的手看著我笑,一雙眼至純至明。

就那一眼,我便想留你在我身邊。

可是自從你來到我身邊後,就很少看我,也再沒笑過。我問你為甚麼,你說因為你怕生,熟悉了,就好了。

然而十二年過去了,繚繚,你還是不肯看我。”

男人偏著頭看須彌,苦笑了一聲。

“你當真,就這麼怕生嗎?”

他話音落,在他腳邊,須彌平靜地抬頭,將雙眸完完全全送入他的眼中。

就像是一隻漂亮的木偶,他提線,她照做,聽話得比千言萬語更讓人啞然。

或許是她的瞳孔黑得太純粹,哪怕他離她這麼近,哪怕她的眼神這麼坦然直白,從她的瞳孔裡,他還是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屬下對王爺唯有肝腦塗地,方能回報王爺恩情。只是昨夜何人相救李讓,屬下愚不可及,確實未能察覺。”

她說得字字句句,錚錚落地。

和之前的每一次問答一樣,他和她說回憶,她便對他訴忠誠。

可忠誠……

話音落,她的視線不經意飄過男人身後的牆。雪白雪白,看得趙繚有一瞬恍惚。

又重新刷牆了啊……

須彌心裡自言自語,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牆,無厘頭地想要看到雪白掩蓋住的東西。

一層牆灰,一層血垢,一層牆灰,一層血垢……

我曾濺上去的血,如今早幹了吧……它會被覆蓋在第幾層……

煞白的牆看得趙繚眼睛一刺,心中卻忽然笑了。

有甚麼意義呢?我到底在堅持甚麼呢?

我噁心自己的次數還少嗎?還差這一次嗎?

男人沉默著俯視須彌,眼中五味雜陳。許久才轉過身,背對道:

“如為此要受欺刑,仍是這個回答嗎?”

“是。”

“好……”男人笑著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感慨:

“須彌啊,你是我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笑著,眼神卻愈沉了幾分。

“也是一條怎麼都養不熟的狗。”

。。。

“吱呀”

須彌合住最後一道厚厚的實木門,轉過身要走時,卻定在原地怔了半晌,像是眩暈。

進去時還是晌午,出來已是黃昏。

明明在裡面的時間度秒如年,出來看到天將黑,還是一剎恍惚。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

這個地點,這個時間,這個木香沉澱十幾年濃郁得令人發嘔的屋子,面對這個但凡有一絲懈怠,就會墜下地獄的人。

讓她身上每一次受過折磨的肌膚、血肉,都能輕易翻找出曾經滾燙的疼痛和潰爛。

也讓她平白厭惡黃昏,和三界五行。

“呼……”須彌長長吐出口氣,提步山下去。

“首尊~”

走到一半的山腰時,一個輕佻歡快的聲音從林中響起。

須彌沿著聲音看,只見不遠處,一個黑影舒坦坦得橫在樹杈上,正張開五指對她揮。

能在南山上還這幅吊兒郎當德行的,根本無需看清人面,就知是誰。

“你對我的行蹤倒是掌握得準。”

“首尊神蹟杳然,屬下豈能尋到?”黑影縱深一躍,輕巧落地從林中走了出來,樹影下露出半張黑麵和一張笑唇。

“不過猜到您需要這個。”說著,隋雲期揚了揚手中的藥瓶和繃帶,又向路邊的馬車努了努下巴,“先上車吧。”

“撕啦啦—”硫黃色的藥粉灑在已開始潰爛的傷口上,發出灼燒的聲音。

紅褐色的傷口嵌在黑色的衣服上,好似肩頭帶著的一朵紅花。

隋雲期一面信手撒藥粉,一面搖頭晃腦感慨道:“首尊,老陶那邊剛剛傳信來,他追上那輛本該李讓乘坐的馬車,裡面是他的女眷和孩子。

這李讓雖然蠢,但實在狠。明知會有危險,還拿妻兒做靶子,自己坐輕便馬車逃之夭夭。”

“而為了留這樣的垃圾為禍人間,有人還把自己往裡搭。不知是不是為血緣奴役太甚,但這份私心太過的善心實在惹人噁心。”

“居然還有人去救李讓?定是又心好又蠢的人,簡稱好蠢。”隋雲期揚眉,嘴上滴滴答答貧著,注意力卻全在須彌的傷口上,狀似隨意、然則小心得一拉纏繞多圈的繃帶,繞了個結。

“自盛安出城起緊隨護送,跟了兩夜。”縱然眉間毫無痛色,須彌本就不算紅潤的嘴唇仍舊又蒼白幾分。

“我都不敢想象他的死狀。”隋雲期抖了抖肩,“這會估計已經在投胎了。”

“沒死。”

“哦……”隋雲期毫不意外點點頭。

須彌嗜殺,且正如人們對惡魔的一貫想象,殺與不殺,全在當下心情好壞,而全無章法。這人盡皆知。

可隋雲期倒覺得,須彌才是這世上最明辨是非之人。手下死魂靈何止千千萬,可無一人,能在閻王面前告得她的惡狀。

隋雲期也和陶若裡交流過此間心得,向來惜字如金的陶若裡不吝得給了四個字:鬼鬼相惜。

“只要任務完成了,主人對您這些小習慣向來不會多說甚麼的。”說話間,隋雲期已經給照料包紮完,蹲著收拾東西,“好啦,包得醜歸醜,事也是這麼個事。您別嫌棄,也別再扯著傷口。”

須彌沒答話。

隋雲期把藥包往旁邊座位上一扔,轉身都掀開車簾子,推著簾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覺得不對勁。

“昨夜遇見之人,難道您認得?”

須彌不置可否,抬眼直視隋雲期時,以一姓名作答。

“李誼。”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