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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盜賣貢瓷

2026-04-02 作者:鄭一金

隨著窯工們齊聲的一嗓子吆喝,開窯的時刻終於到了。

紀青儀站在已經冷卻的窯爐旁,手掌輕覆在那溫度尚存的瓷窯表面,眉眼含笑,心底篤定。

隨著匣缽被一隻只取出,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為之欣喜。

一件件秘色瓷在光下泛出盈潤的翠色。

小心翼翼檢查完每一件瓷器後,便照例用茭草一層層包裹,如同裹粽一般。

再用竹篾橫著纏緊加固,再整齊地放進早就準備好的木箱中。每個縫隙都用乾草細細填滿,以防在長途運輸中磕損。

紀青儀一邊忙著,也一邊用餘光巡視每一個細節,眉頭緊鎖,生怕出現一點差錯。

當所有的瓷器都裝箱完畢,已經天黑了。

紀青儀的手早被磨得通紅,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桃酥趕緊跑上前,為她揉開僵硬的手臂,又從懷裡掏出一盒手脂,小心地塗抹上去。

“桃酥,你拿著給大家都塗一下吧。”

“是,娘子。”桃酥貼心地為每一個人都塗上手脂。

紀青儀揚聲道:“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多謝東家!”眾人齊聲應和。

待人都散盡,窯廠中只剩紀青儀一人。她拿著冊子,對照清單,一項項核對無誤後才釘上箱蓋。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迴盪在空曠的廠房裡。

就在紀青儀舉起榔頭準備繼續時,一隻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只一擊,便精準地將箱蓋釘合。

抬頭看到顧宴雲,疲憊不堪的她終於漾開笑意,“你回來啦!”

“給你介紹個人。”顧宴雲看向身後的饒萬,“這位是饒萬,萬叔,原先我父親的部下,也是這次負責押運貢瓷的官員。”

紀青儀趕忙放下手裡榔頭,上前欠身行禮,“見過饒大人。”

饒萬伸手將她扶起,笑聲爽朗:“不必拘禮,叫我萬叔便好。”他目光掃向地上整齊排列的木箱,問,“這些都是需要押送進京的貢瓷?”

“是的,共二十箱,一百零六件。”紀青儀答道,她又提議,“窯廠塵土大,不如去春雪堂稍坐。”

一行人來到春雪堂,紀青儀即刻吩咐下去,準備了茶水和糕點。

顧宴雲似是餓了,伸手拿過糕點就往嘴裡送,饒萬則環顧四周,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片刻後,他感嘆道:“紀娘子年紀輕輕,卻能有這樣一番家業,實屬難得。”

紀青儀淺笑,神情謙和,“饒大人過獎了,其實也就只有放眼能看到的這些。雖蒙皇恩得以燒製貢瓷,但剛起步,尚未見利,日子也算不得寬裕。”

“操持這一大家子,確實不易。”頓了頓,饒萬又問,“小云同我提過,咱們這批瓷器先走水路換陸路,你可有意見?”

“沒有,一切聽萬叔的。”

“原本出發時間定在三日後,如今你已經都燒製完成了,是否需要提早就出發?”

“不必了,一切按照原計劃就行。”

“嗯。”饒萬點頭,眉宇舒展。

*

第二日清晨,天剛亮,窯廠裡卻忽然傳出一聲尖叫。

發出聲音的是苔枝,她按照吩咐來清點昨夜打包好的貢瓷,卻發現少了兩箱!

她不甘心,繼續點了一遍:“一、二、三、四......十七、十八!”

越數心頭越涼,貢瓷只剩十八箱。

聽到苔枝的驚叫聲,所有人都趕到了窯廠。

看到人,苔枝一臉驚恐,迎上紀青儀的目光,“娘子!不好了!貢瓷少了兩箱!”

饒萬走近了一步,目光銳利掃過那些箱子,面色嚴肅道:“丟失貢瓷,可是死罪。”

這話一出,苔枝的臉色立刻煞白,雙膝一軟,若不是肖驍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早就跌倒在地。

眾人面面相覷,惶惶不安。

顧宴雲當即立斷對饒萬說:“萬叔,我想這些瓷器應當還沒有出越州,現在去追還有機會。”

“好,現在就出發。”饒萬點頭。

紀青儀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雙手緊攥衣袖。她不是在害怕,而是計劃進行到最後的緊張。

顧宴雲臨行前,輕拍她的肩膀:“等我訊息。”

紀青儀咬唇猶豫,最終按捺不住伸手拉住他,“我和你們一起去。”

昨晚下了一場雨,路上泥土溼潤,極易留下痕跡。

顧宴雲順著那幾道還未完全消失的車轍痕,斷定貢瓷離開的方向,一路追尋而去。

行至一半還發現了許多凌亂的腳印。

肖驍駕馬,四人追到一處荒廢的倉房前。

那裡雜草叢生,木門殘舊半掩,卻停著一輛與痕跡相符的馬車。

顧宴雲小心靠近,把耳朵貼在木門旁,裡頭隱約有說話聲。他朝肖驍使了個眼色。

“砰——”的一聲,肖驍抬腿踹開木門,塵土飛揚。

粉塵之下,一個被嚇傻的小廝站在裡頭,手裡還拿著捆紮用的麻繩。

饒萬手摸向腰間的佩刀,大步跨進去,反手掀開了地上的兩個大箱子,裡面除了乾草甚麼都沒有。

他目光一厲,喝問道:“瓷器呢?”

小廝被這聲喝嚇得面如土色,雙腿發抖跪倒在地,結結巴巴說:“被……被拿走了……”

顧宴雲追問:“拿到哪兒去了?”

“賣了......賣了。”

小廝,頭也不敢抬,“應該是準備送出城了。”

四人轉頭就往城門處趕。

待幾人身影消失,倉房裡那名小廝卻緩緩站了起來。

他四下張望,確定無人在旁,才卸下了偽裝,露出的臉正是林子逸。

他按著紀青儀早定的計策,引導眾人追蹤,留下假象。而貢瓷,已順著安排交到了趙承宗的人手中運往城門處。

此時另一邊,趙承宗的手下駕著馬車,車上蓋著青布,佈下是裝滿瓷器的箱子,布上又壓了幾筐新鮮蔬菜。

馬車一路緩行,來到城門口。

守衛目光敏銳,揮手攔下,“進城賣菜的多,倒沒見誰要把菜往外運,你這裡到底是甚麼?”

駕車的人擠出笑臉,從懷中取出一張文書:“菜不好賣了,索性拉回去。您看,這裡有文憑。”話裡話外暗示守衛放行。

守衛接過一瞥,見確帶官印,雖有疑慮,仍準備抬手放行。

就在他抬手時,身後一陣急促地馬蹄聲傳來。

“且慢!”

顧宴雲揚聲阻攔,他翻身下馬,直接奪過那張文書。肖驍趁勢撲上,將車伕和同伴按倒。

饒萬上前把蔬菜筐搬到一旁,布一揭,兩隻大箱子出現,裡面是整整齊齊的秘色貢瓷。他手下的人此刻也圍了上去,控制住了現場。

顧宴雲將那份文書遞給饒萬,上面“趙承宗”三字赫然在目。

*

趙承宗對這些事一無所知,正在千香樓喝酒聽曲兒,靠在雕花座榻上,手裡摩挲著那一箱新得的銀錢,正沉醉在在賺大錢的美夢裡。

下一秒,一群官兵衝進雅間。

趙承宗一驚,連忙起身,手還護著桌上那箱錢。

陳規手下一揮,官兵立馬上前控制住了他。

“你們幹甚麼!?”趙承宗掙扎,試圖甩開他們,“你們眼瞎啊!連我都不認識!我是司戶!”

“自然認識,”陳規語氣森冷,“抓的就是你。”

“陳規,你瘋了?蘇大人知道你這樣胡來嗎?”趙承宗被死死扭住手臂,怒聲喝問。

“屬下正是奉蘇大人的命前來。”陳規面無表情地答,旋即吩咐,“帶走!”他低頭掃向桌邊那箱銀子,伸手一抄,將整箱抱起,轉身便走。

趙承宗還想掙扎,卻無濟於事,直接被拖出去塞進了車裡。

一路顛簸,他怒罵不休,換來的只是陳規冷冷的拳頭,不打臉,只打腹部。

陳規素來厭惡此類仗勢豪橫的紈絝,如今逮著機會,下手自然是粗魯了一些。

“嘔~嘔~”

趙承宗被打得直嘔,胃中翻騰,剛喝下去的酒都吐了出來。

公廨內,正堂之上,蘇維楨身著官服,端坐中央。左側坐著饒萬和顧宴雲。紀青儀則站在堂前,她腳邊放著那兩箱被截獲的秘色瓷。

整個廳堂氣氛凝重,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直到趙承宗被押了進來。

紀青儀微微抬眸,表情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掀起波瀾。

“跪下。”陳規直接把人摁下。

趙承宗一路上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直到他瞥見紀青儀和她身邊裝有瓷器的箱子,心徹底一冷。

蘇維楨直勾勾盯著他,似乎還帶著一點怒意,“趙承宗,你為何要盜取紀家窯的貢瓷,私下販賣?”

面對他的質問,趙承宗顧左右而言他:“大人誤會了,我不過在千香樓飲酒,怎會無端被帶至此地?若真有何事,屬下實不知情。”說完心虛地瞟了一眼紀青儀。

蘇維楨抬手拍案,斥道:“還不說實話!”他把那張簽下有他名字的文書朝他丟去。

與此同時,陳規把那沉甸甸的錢箱給抬了進來,放在他面前。

趙承宗見狀,知道再狡辯也無濟於事,便開口,“瓷器不是我偷的,是林子逸。是他弄來的貨,買家也是他找的,我只是……給人通個關。”

“當真?”蘇維楨反問。

趙承宗嚥了口口水,額角冒出細汗,“真……真的。”

饒萬此刻開口,“那就把那個林子逸帶來,一問便知。”在他眼中,最要緊的是查出真正的罪魁禍首。

蘇維楨朝陳規開口,“把人帶來。”說完,他不經意地望向一旁的紀青儀。

她依舊安靜地站在一旁。

顧宴雲見她站得太久,便起身,將自己的椅子挪到她身後,低聲道:“坐著等。”他自己則背手站在她身旁。

沒一會兒,林子逸就被帶了過來。

他的出現驚了到了所有人。

林子逸的臉上烏青一片,嘴角腫脹,滲出絲絲血跡,衣襟皺亂,顯然受過一頓狠打。

陳規有些發慌,連忙解釋:“我在‘兩忘齋’找到他時,他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並非屬下動的手。”

趙承宗看見林子逸,猛然掙扎著起身,“快!快跟蘇大人說!這生意是你找的我,這瓷器也是你從紀家窯偷來的!”他一邊喊,一邊死命拉扯著林子逸。

“我本就與紀娘子有生意往來,何須去偷!”林子逸被拉得踉蹌,站穩身子後冷冷地抬頭,拱手道:“蘇大人,小的要告趙大人,他毆打百姓,搶奪貨物!”

“從何說起?”蘇維楨眉頭微皺。

林子逸摸了摸那張腫得發疼的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小的今日一早去紀家窯拉貨,半路被人截下,還被狠狠地打一頓。我上去要說法,他們只說是趙大人的命令,還威脅我,若敢聲張,就讓我在越州混不下去。”

“你胡說!”趙承宗怒吼,猛地撲向林子逸,拳頭幾乎要砸下去,卻被陳規和手下死死按住。

他被壓在地上,仍不住咬牙切齒地喊:“你敢陷我於死地,我要宰了你!”

林子逸立刻指著他,語聲顫抖中透出惶恐:“蘇大人,您看!越州竟有如此橫行的官員!我們這些小民,還能活命嗎?”

看著眼前的人各執一詞,饒萬眯起眼,似覺其中有異,緩緩轉頭問:“你說你去紀家窯拉貨,可那些箱子,明明是封好的貢瓷,你為何要去搬?”

林子逸未曾想到饒萬忽然那一句尖銳的問話,竟讓他當場微愣。

關鍵時刻,紀青儀開口:“林掌櫃的瓷器是早就備好的了,器型不同於貢瓷,可裝箱是同一時間裝的,我昨晚行事匆忙,怕是弄混了,這才讓林掌櫃誤拿了。”

“對!我去時都裝好了,見這兩箱在最前面的位置,就搬上了車。”林子逸話鋒一轉,“可無論怎麼說,趙大人盜賣貢瓷都已經是事實了。”

“你瞎說!!都是你!你才是盜賣瓷器的人!”趙承宗跪著上前,眼睛盯著蘇維楨,似求救般急聲辯道:“蘇大人!我有合約,合約上有林子逸和瓷商的簽字畫押!可以證明這一切他才是主謀!”

“合約在哪裡?”

趙承宗忙答:“在下官臥室桌案上!”

“陳規,立即去取!”

“是!”隨侍的陳規領命而去,腳步匆促。

對面這份關鍵的合約,堂前眾人的臉上,或陰沉,或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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