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命前來的衙役蔡思進早早就等在府門等著,門一開,他立馬行禮,聲音洪亮:“紀娘子,小的叫蔡思進,是通判大人讓我前來,聽娘子差遣!”
桃酥一愣,眼睛微微睜大,“郎君稍等,娘子馬上就來。”
聽到回話,蔡思進才抬起頭,“好的。”他站直身子,在一旁等著。
紀青儀看到他,“小郎君久等了,不知如何稱呼?”
桃酥搶先答:“他叫蔡思進。”
“紀娘子叫我小蔡就行了。”蔡思進補充。
紀青儀把手裡的包袱遞給他,“你先去換一身裝扮。”
那華貴的衣服一換上,蔡思進真有幾分生意人的模樣,面容清秀帶著少東家的氣質。
“娘子,我們是要去哪裡?”
“去牙行,談生意。”紀青儀邊走邊與他交代情況,蔡思進機靈,聊聊幾句他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眉頭一挑,信心滿滿,“娘子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你就找他。”紀青儀把餘阿財的畫像給他看。
蔡思進仔細看了,點頭,“記住了。”
“我就在隔壁茶攤上接應你。”
“好。”
蔡思進沒有絲毫怯意,大步流星跨進牙行,氣勢足足的。
他很聰明,沒有一上來就找人,反而悠閒地繞著櫃檯看了幾圈,彷彿只是消遣,直到店裡夥計上前搭話,蔡思進隨手塞了賞錢,淡淡一笑,顯出從容財力。
夥計也是個有眼力見的,“郎君,不知是看貨還是尋生意?”
蔡思進餘光瞄到不遠處站著的餘阿財,似是無意地提高了音量,“我都看過了,要的東西你們沒有。”說完作勢欲走,“算了,去別處看看。如今真是有錢都沒處花。”
餘阿財果然被動靜吸引,看他一身華服,衣料和佩飾是富人才會穿的,抬手支開伙計,試探著上前,“這位郎君,不知道要看些甚麼?不妨和在下說說。”
“越州既是瓷器之都,自然是……”蔡思進語氣拖得極慢。
“瓷器?”
“原料。”
餘阿財心領神會,將人請到內廳,內廳比外間靜些,“郎君可是要哪路原料?”
“我怕我說了,你也沒有。”蔡思進吊著他的胃口。
餘阿財給他倒茶,“您說說看。”
“我想要好一點的瓷石。”
“哦——”餘阿財眼神一閃,隨即笑紋鋪開,“只是這好東西都貴,不知道郎君錢帶得夠不夠?”
“你先報個價。”
餘阿財伸出三根指頭“三百文一石。”
蔡思進“唰”地起身,臉色一沉:“這價錢,你根本不想做生意。”
餘阿財心頭一凜,本想看他年輕宰一刀,不想被當場拆穿。他忙笑著起身安撫:“價錢嘛,都好商量。”
“那你誠心報個價。”蔡思進順勢坐回。
“兩百文,最低價。”餘阿財咬了咬後槽牙,給出底線。
“東西怎麼樣?”
“那必須好。陳家窯聽過吧?和他們一樣的瓷石,質量包您放心。”
蔡思進聽到目標,便從容取下錢袋,往桌上一放,袋口開了半寸,白花花的錢露出,“這些便是定金,我要三十石的貨。”
餘阿財接過錢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喜笑顏開:“郎君放心!包在我身上!”
“需要多長時間?”蔡思進抬眼,“兩日功夫可行?”
“成。兩日。”
“那我兩日後來這裡找你?”
“晚上戌時,城郊十里亭。”餘阿財又向前一步,壓低了嗓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沒問題。”
交易暫定,他起身離了內廳。
走出牙行,不曾同隔壁茶攤的紀青儀打招呼,從她面前徑直走過。她感到意外,正要起身,卻瞥見牙行夥計悄悄跟在蔡思進身後,目光一轉,便穩穩坐回。
蔡思進早就覺察腳步聲,到了正街,抬眼選了對面最顯眼的去處,浮雲樓。他抬步入內,沿著迴廊直上二樓,背影乾脆。
牙行的夥計見狀打聽了兩句,轉身回牙行復命。
餘阿財正倚著窗,指下撥著算盤珠。
夥計一進門便稟道:“餘管事,小的跟去看了,他進了浮雲樓。這兩日確實來了一位大客,整二樓都包了,是個有錢的。”
餘阿財點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門闔上時,他唇角微挑。
蔡思進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無意闖入二樓,正斟酌著如何繞開時,一道身影擋住去路。
肖驍正面與他遇見,“你是誰?”
“我走錯了。”蔡思進想著找個理由就敷衍過去了。
可肖驍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立即上前要捉拿,出手又快又狠。兩人過了幾招,蔡思進終究技遜,被擰住手腕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顧宴雲聽見外面的動靜,隔門問:“肖驍,何事?”
肖驍一手按著人,一手推門,將蔡思進帶入,“這個人鬼鬼祟祟闖進二樓。”
蔡思進咬著嘴角爭辯:“我沒有鬼鬼祟祟,是堂堂正正。”
顧宴雲一眼看穿:“你是衙役。”
蔡思進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
“你的鞋。”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皂靴,正是衙門中人慣穿之物。
“你是蘇維楨的人。”
“你認識蘇大人?”聽到這個名字,蔡思進放鬆下來。
顧宴雲卻不答,只抬眸打量他衣飾華貴,皆是偽裝。他問:“你穿成這樣做甚麼?”
蔡思進拱手,“聽命來幫一位娘子辦事。”
“可是紀娘子?”
“你怎麼又知道?”蔡思進眼神顯出幾分單純驚訝。
“她找你辦甚麼事?”
“也,也沒甚麼......”蔡思進支支吾吾。
顧宴雲語氣平淡,眼神卻威懾:“不願說,便把這身衣服脫了,再想想如何安然走出這座樓。”
衣服一脫,他可就徹底暴露了。
“我說還不行嘛。”蔡思進撅著嘴,認命般抬眼,把事情的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紀娘子只讓我去牙行扮作富商,找餘阿財買瓷石。已約好兩日後戌時,在十里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小的知悉的,就這些。”
“行,我知道了,你走吧。”
肖驍應意,押著人至門外,臂彎一摟他的肩,俯聲叮囑:“出去了,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你都知道吧。”
蔡思進苦著臉,連連點頭:“知道了。”
說罷戰戰兢兢走下樓,遇見了在門口等他的紀青儀。
她見蔡思進衣襟被扯得褶皺,蹙眉問:“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方才上樓太急,差點摔了。”
“事情辦的怎麼樣?”
蔡思進挺了挺精神:“都辦妥了。後日晚上戌時,在十里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那就好。”紀青儀拿出錢給他,“今日辛苦你了,這點錢你拿著。”
蔡思進雙手後撤,搖頭道:“小的奉命行事,不可收錢。”
“那後日,我可還要請你幫忙的。”
蔡思進拱手:“小的記著了,您放心。”
其時樓上窗欞半掩,顧宴雲立於影裡,透過格子將二人身影盡收眼底。目送紀青儀轉身離去,他的目光不自覺黏在那道背影上,人影消失。
他轉頭看向肖驍:“你去牙行,將餘阿財帶過來。”
肖驍抱拳領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