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北,我和溫小姐又不是陌生人,聊兩句都不行?”
“不聊!”
紀羨北嗓門一下子拔高,拽起溫婉胳膊就往回走。
溫婉整個人還在發矇,腦子嗡嗡響,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啥。
她回頭朝梁淮序飛快瞥了一眼,眼神裡全是抱歉。
接著就被紀羨北扯著走遠了。
腳步越來越快,裙襬被帶起的風掀得翻動。
“二師兄,你鬆開點。”
溫婉皺著眉,手腕火辣辣的。
他攥得太緊,一圈皮都泛紅了。
他一看見梁淮序,臉立馬就沉下去了。
紀羨北手指一鬆,低頭瞧見那圈紅印,眼底掠過一絲心疼,還帶點懊惱。
“還疼不?”
溫婉愣住。
他摸出一支藥膏。
旋開蓋子,擠出一點涼涼的膏體,動作很輕地抹上去。
“你居然隨身揣著這個?”
溫婉眼睛都睜圓了。
紀羨北嘴角一翹,語氣懶懶的。
“某人以前天天磕膝蓋、撞桌角,摔一下能喊三條街,我不得備著點?”
溫婉當場卡殼。
原來這些事,他一件都沒忘。
“二師兄……”
“嗯?”
“我過陣子要回飛羽山莊了,你……會回來嗎?”
“暫時不回。梁家那邊事兒還沒理順。”
“哦。”
溫婉沒追問梁家到底有啥難纏的破事。
兩人站在院子裡。
月光清亮,晚風微涼,吹得她裙襬輕輕晃,頭髮也拂到臉頰上。
她心想,從小到大,二師兄最護著她。
當年她畢業一聲招呼不打就跑了,他一個人悶了多久?
紀羨北像是察覺到她目光,手上的動作頓住,收好藥膏,抬眼直直望進她眼裡。
“咋了?”
溫婉搖搖頭。
他也沒多問,牽起她的手,轉身朝宴會廳走。
剛一轉身,顧瑾臨就站在那兒。
他眼眶通紅,腳步都沒停,衝上來就去抓溫婉剛塗完藥的手腕,想把她拽走。
手剛碰到,就被紀羨北一把扣住。
紀羨北手腕一轉。
“撒手。”
紀羨北聲音低啞。
“不撒。”
顧瑾臨咬著後槽牙,手腕肌肉繃緊,青筋浮起。
空氣瞬間凝住,跟拉滿的弓弦似的,一碰就炸。
溫婉眉頭擰緊,手腕一抽,倒吸一口冷氣。
“顧瑾臨,疼!鬆手!”
藥膏還沒完全乾透,面板又薄又敏感。
顧瑾臨猛地一顫,趕緊鬆開,皺著眉低頭看她手腕。
那點紅痕,正映在月光底下。
手腕那塊兒紅得發亮,轉眼就鼓起一小片,顧瑾臨手心黏黏的,低頭一瞅。
藥膏蹭得到處都是。
哦,是紀羨北正給溫婉抹藥呢。
顧瑾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睛始終沒離開紀羨北的臉。
“你湊近她幹啥?”
顧瑾臨嗓音乾澀。
“呵,您哪位啊?管得著我跟我師妹的事?再說了,你倆不是離了嗎?”
紀羨北鬆開顧瑾臨的手腕,卻沒退,反而往前半步,肩線與他平齊。
“證還沒扯!法律上還是夫妻!”
顧瑾臨聲音陡然拔高。
顧瑾臨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溫婉心裡咯噔一下。
怕他真反悔,撕了離婚協議。
她一把拽住紀羨北,手捂住他嘴,轉頭朝顧瑾臨咧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顧總,真不好意思啊,我師兄不懂事,冒犯您了!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可千萬別在離婚這事上改主意!”
顧瑾臨嘴角扯了扯,沒笑出來,只把拳頭死死塞進褲兜裡,指節都泛了白。
她就這麼急著甩開他?
“瑾臨~原來你在這兒呀!我找你老半天啦!”
蘇筱筱踩著高跟鞋噠噠過來。
胳膊自然一勾,直接掛他小臂上。
“溫醫生,哎喲,巧啊,你也在這兒呀?”
她話音剛落,眼尾就朝溫婉的方向斜斜一瞥。
“我們這就撤,絕不礙您二位眼。”
溫婉一把拉起紀羨北,掉頭就往宴會廳門口衝。
顧瑾臨剛抬腳想追,胳膊卻被蘇筱筱死死攥住。
他猛一甩手,動作乾脆利落。
“蘇筱筱,你到底想幹甚麼?”
“瑾臨,我一個人站這兒腿都發軟……阿舟走了,你還要扔下我?”
“我說過,錢、房子、股份,該給你的,一分不少。你往後日子怎麼過,我讓人盯著安排好。你還想要甚麼?”
他喉結上下滑動一次。
“我要溫婉死!”
蘇筱筱突然尖著嗓子吼出來。
手指直戳溫婉背影。
“她害死我的孩子,自己卻睡得香、吃得飽?憑甚麼我天天做噩夢,她還能抬頭挺胸走路?!”
“婉婉說過了,孩子的事,跟她半毛錢關係沒有!”
顧瑾臨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壓額角兩下,聲音啞了。
“我會查。查清楚,給你個說法。要是真是她做的……我替她去謝家磕頭認錯,跪著贖罪。”
蘇筱筱怔住,睫毛猛地一顫,瞳孔收縮。
接著突然哈哈哈笑出聲。
都離了婚的人了,還替她贖甚麼罪?
這算哪門子夫妻?
顧瑾臨看她眼神飄忽、笑得發瘮,眼底浮起一層淡漠的倦意。
沒再多說,掏出手機就撥助理電話。
“送她回家,鎖好門,別讓她出來。”
通話結束,他把手機塞回外套內袋。
酒會散場,溫婉打定主意回吣園。
剛推開酒店玻璃門,就看見顧瑾臨倚在車邊。
“婉婉,聊兩句。”
他站直身體,解了西裝最上面一顆紐扣。
“顧瑾臨,真沒啥可聊的。你要拖著不辦手續,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她早想好了。
他不配合?
行,那就法庭見。
她才懶得管甚麼面子不面子的。
他都把臉扔地上踩了,她還留著它幹啥?
“我就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你至於躲成這樣嗎?”
“你……”
“走,跟我來。”
紀羨北冷不丁從後頭冒出來。
他側過臉對溫婉說,目光平靜。
溫婉一怔,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抬腳就跟著走了。
顧瑾臨伸出手,指尖只碰到了一縷飄散的淡香。
那香味還沒完全消散,空氣裡只剩一點微弱的餘味。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哼了聲。
第二天,溫婉去醫院看溫敏。
醫生剛查完房,一邊翻病歷本一邊告訴她。
溫敏心跳、血壓、呼吸全穩了。
她拎著針灸包往顧老夫人病房走,包帶勒進掌心,指節泛白。
一推門,正撞上顧瑾臨和許蘭因在裡頭。
顧瑾臨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手裡捏著一張化驗單。
許蘭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低頭整理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