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眼神立馬變了味兒。
這天,溫婉剛給顧奶奶收完針,正低頭裝針盒,手指穩穩夾起一根銀針,輕輕卡進軟墊凹槽,再合上第二格蓋板。
病房門被人推開。
蘇筱筱挽著黎宇辰的手進了屋。
她嘴唇還是沒血色,可氣色比以前強多了。
一進門就盯著溫婉瞧了半秒,立馬掉轉方向,小步湊到顧瑾臨身邊。
“瑾臨,我聽說奶奶不舒服,趕緊過來看看。”
顧瑾臨點點頭,可視線壓根沒從溫婉身上挪開。
蘇筱筱把這全看在眼裡。
她猛地轉向溫婉,眼眶說紅就紅。
“溫醫生……你連奶奶這麼重的病都能拿下,那,那我那個還沒來得及睜眼的孩子……”
話沒說完,眼淚啪嗒砸在地上。
“要是你當時肯伸手拉一把,他現在是不是也能喊我一聲媽媽?”
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黎宇辰馬上接腔,嗓門拔高。
“就是!溫婉,你既然有這本事,為啥不救筱筱?你明知道那是她全部指望啊!你是不是存心躲著不救?”
溫婉手裡的銀針盒啪地合上。
“我專攻神經內科,產科的事,真不歸我管。”
“可你是大夫啊!”
蘇筱筱捂著嘴,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大夫不就該哪有急病哪出手嗎?是不是因為我跟你搶過顧瑾臨,你就恨我?是不是從那時候起,你就巴不得我出事?”
“婉婉……真是這樣嗎?”
溫婉盯著他們,目光掃過蘇筱筱泛紅的眼眶,又掠過顧瑾臨緊鎖的眉心,忽然嗤笑一聲。
她把針盒輕輕擱桌上。
“顧瑾臨,這是我最後一次講,我沒碰她,也沒攔著任何人救她孩子。信不信,隨你。”
說完,拎起包,拉鍊拉到頂,轉身就走。
黎宇辰在後頭追問。
“瑾哥,你真信她?”
顧瑾臨沒吭聲。
而溫婉,早就不在乎他張不張嘴了。
三天後。
姑姑動手術的日子到了。
手術室外,溫安勳來回踱步。
看見溫婉一身綠刷手服走出來,立刻撲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
“婉婉,我媽……全靠你了!”
溫婉點點頭。
“哥,放心。我和沐醫生錯不了。”
四小時後,手術燈熄了。
全程零差錯。
病房裡。
姑姑還在麻藥勁兒裡。
溫安勳嗓子發緊,聲音直打顫。
“婉婉……姐謝謝你……”
“哥,別整這個。”
溫婉摘下口罩,長長呼了口氣。
“你和姑姑,是我唯一還能叫一聲家人的人。再說,治病,本來就是我的活兒,哪用謝?”
這時,沐昊然也踱了過來。
他衝溫安勳點點頭,語氣平和。
“溫先生,令妹術後恢復得挺好,靜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辛苦了,真謝謝您!”
溫安勳說話時嗓音有點發緊。
走廊那頭。
幾個剛查完房的醫護邊走邊聊。
“溫醫生太穩了,那種高難度手術,她做起來跟喝白開水似的。”
“可不是嘛!她和沐醫生搭班子,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幹啥。”
“聽說顧老夫人也是她搶回來的命,雖說現在還醒不過來,可人能活下來,已經算奇蹟了……”
這話剛好飄進路過的顧瑾臨耳朵裡。
他遠遠望著被大家簇擁著的溫婉。
她穿著皺巴巴的洗手服,頭髮鬆鬆挽在腦後,笑得挺淡,但眼裡有光。
他二話不說撥開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溫婉跟前,伸手攥住她手腕。
“跟我走,現在,有事問你。”
溫婉猛地一縮,手腕本能往後一抽。
還沒緩過神,溫安勳已一步橫在她前面。
“顧瑾臨,鬆手!別碰她!”
顧瑾臨眼皮都沒抬。
“她和我的事,你管不著。”
溫安勳往前半步。
“你動她一下試試。”
倆人站著不動,空氣都快繃斷了。
邊上護士悄悄拉了拉同事袖子,小聲嘀咕。
“哎喲,這架勢……怕不是要打起來?”
溫婉看著顧瑾臨那副鐵了心要問到底的樣兒,輕輕拍拍溫安勳胳膊。
“哥,沒事,我就聽他說兩句。”
溫安勳擰著眉。
“婉婉,你……”
“就在窗邊,幾步路,出不了岔子。”
她轉過臉,望向顧瑾臨。
“走吧。”
顧瑾臨嘴唇抿成一條線。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走廊最靠裡的落地窗前。
“說吧,我趕時間。”
溫婉盯著窗外晃動的樹影。
顧瑾臨喉結滾了滾。
“蘇筱筱的孩子……你是不是壓根沒打算救?以你的本事,只要肯上手,孩子真就保不住?”
溫婉忽然笑出聲。
“顧瑾臨,你當我是開急救站的?還是以為醫院是我家後院,想救誰就救誰?”
“你試過沒有?”
他盯死她側臉,眼睛一眨不眨。
“試?”
溫婉慢慢轉過頭。
“你懂甚麼叫紅線?懂甚麼叫不能碰的雷區?我不是超人,也不是菩薩,更不欠她一條命。就算我能保她一命,我憑甚麼去救一個把我往死裡坑的人?”
她停頓兩秒,鼻翼微翕。
“那天手術室門關上之前,她就在走廊盡頭站著。我看見了。”
“還有,她胎像虛浮,她自己心知肚明,剛好在我的面前摔了,回頭全賴我頭上?顧瑾臨,你真信這是碰巧?”
顧瑾臨僵在原地,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顧瑾臨,咱倆之間,真沒啥好掰扯的了。”
溫婉迎上他黑沉沉的眼睛。
“冷靜期一滿,咱就去領離婚證。往後,你別再找我了。”
話音落地,她扭頭就走。
溫婉回到溫敏的病房,溫安勳迎上來。
“婉婉,他沒為難你吧?人還好嗎?”
“沒事。”
她擺擺手,指尖輕輕晃了晃。
“堂哥,姑姑這兒託給你啦,我還有點別的事,先撤了。”
“行,你忙你的。”
溫安勳點頭,沒再多問,只伸手替她把病房門往裡推了一點。
她出了門,腳步頓了頓,還是拐了個彎,朝顧老夫人那邊去了。
離了婚是離了婚,可老太太對她的好,不是假的。
剛走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裡頭的聲音就漏了出來。
“李大夫,我媽真的一點指望都沒有了?”
許蘭因的聲音,又急又虛。
一個慢悠悠的老年男聲答。
“顧太太啊,老太太是腦血管大面積堵死,能撿回一條命,老天爺都算開恩了。睜眼?難嘍。”
“可溫婉不是說,天天針灸,有希望嗎?”
“針灸?”
那聲音嗤地笑出一聲。
“那是圖個心安!真當扎幾下就能醒?依我看,不如試一下我這方子,祖上傳下來的,專治沉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