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咱們醫院,裝置跟不上,團隊也沒這個經驗。”
張承宣乾脆利落。
“想搏一把命,只有一條路,立刻轉院。”
“轉哪兒?”
許蘭因脫口就問。
張承宣看向顧瑾臨,一字一句。
“京市第一醫院。找溫婉主刀。”
“溫婉?”
許蘭因整個人跳起來。
“你瘋啦?拿我媽的心臟練手?你這是救人還是送命?!”
“就是嘛!溫婉憑啥能治奶奶?”
顧靜姝立馬接話,語氣又急又衝。
“她連咱們家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說摸過奶奶一根手指頭!這節骨眼上讓她上臺?誰給她的膽子?”
她扭頭盯住顧瑾臨。
“這會兒可真不能拖!奶奶的身子骨正打滑呢,晚一分鐘,命就少一分懸著!”
顧瑾臨僵在原地,腦子像被塞了一團亂麻。
視野邊緣有些發暗,耳邊雜音混成一片。
“哥!你可別信他!”
顧靜姝一把拽住顧瑾臨胳膊。
“溫婉那個心眼歪的,巴不得奶奶躺倒呢!她能出手救人?哄誰呢?!”
她手腕用力往回扯。
許蘭因也立刻湊上來,聲音發緊。
“瑾臨,咱再託人問問,換家醫院,換別的專家!媽絕不能交給溫婉!”
她伸手去抓顧瑾臨另一隻手臂,指尖冰涼。
顧瑾臨沒有看許蘭因和顧靜姝,目光筆直地落在張承宣臉上。
“要是轉院,路上會不會出岔子?”
張承宣沒繞彎子。
“出事的機率很高。老太太現在心電圖都不穩,血壓持續偏低,血氧飽和度在九十一到九十三之間浮動,一顛簸、一缺氧,隨時可能停跳。可要不轉,留在這兒,基本等於放棄。”
“轉。”
“瑾臨!!”
許蘭因失聲叫出來。
“哥!”
顧靜姝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咋……”
張承宣站在旁邊,目光掃過兩人,又落回顧瑾臨臉上。
“顧夫人,顧小姐,我說的不是氣話。全京城,敢動這臺刀、能拿下這臺刀的人,只有溫婉一個。她上個月剛完成三例同類手術,全部成功。其他醫院的專家,要麼拒絕接診,要麼只肯做保守治療。”
“張醫生,勞煩安排轉院。”
顧瑾臨抬眼掃過去。
“瑾臨!你腦子進水了?奶奶現在這狀態,哪經得起折騰?路上一個閃失,誰擔得起?!”
許蘭因皺緊眉頭。
顧靜姝抹著眼淚哽咽。
“哥,咱們再想想辦法……溫婉她……她跟咱們家有過節,她未必肯來,就算來了,也未必盡心……”
“想讓奶奶活命,全都給我把嘴閉上。”
顧瑾臨猛地喝斷。
許蘭因和顧靜姝齊齊一顫。
張承宣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撥通溫婉號碼。
電話那頭,在自動結束通話前最後一秒,被接了起來。
“喂?”
溫婉的聲音略啞,帶著點倦意。
“顧老太太急性心梗,命懸一線。這臺手術,非你不可。”
張承宣語速飛快,沒半句廢話。
“你們到哪兒了?我馬上到位。”
溫婉瞬間挺直背。
“二十分鐘。”
“救護車進急診樓東門,我和沐醫生已在門口候著。”
她頓了頓,撥出一口氣。
“記住了。”
“好。”
電話掛得乾脆。
聽筒裡傳來的忙音。
溫婉立刻撥通手術室排班組長和沐昊然,三句話講清情況,全員待命。
救護車尖銳的鳴笛由遠及近,撕開沉悶的空氣。
車門嘩啦彈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下車。
“病人一路上狀況特別懸,心臟亂跳了兩回,血壓也直往下掉。”
隨車的急救大夫邊快步走邊彙報。
“馬上推手術室!”
溫婉眉心一擰,眼神立馬沉了下來。
“收到!”
顧瑾臨跟在她身後一步不落,目光牢牢鎖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奶奶……拜託您了。”
他其實沒親眼見過溫婉動刀,但連鄭肅晉最得意的徒弟張承宣都說,這事只能靠她。
“我會拼盡全力。”
溫婉迎上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一緊,語氣卻很穩。
“謝了。”
顧瑾臨只說了兩個字。
她右頰垂下一小綹頭髮,他下意識想抬手幫她別到耳後。
就像以前那樣,手剛抬到半路,又緩緩收了回去。
溫婉轉身進了手術室。
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
顧瑾臨站在門外,手插在口袋裡。
沒過多久,許蘭因和顧靜姝也趕到了。
一分一秒,像被拉長了似的。
整整六小時後,手術室門開了。
溫婉挺直腰,長長吐出一口氣。
“人保住了,大家加把勁兒,後續不能松。”
“溫醫生,辛苦啦!”
護士、麻醉師、器械護士齊刷刷開口。
這幾天下來,大夥兒都服了。
手腳利索,動作乾脆,不拖泥帶水。
腦子清楚,術中突發狀況應對及時,指令下達準確無誤。
簡直挑不出毛病。
溫婉剛摘下口罩,顧家人就全圍了上來。
“婉婉,老太太怎麼樣?”
顧瑾臨嗓子有點啞。
溫婉抹了把額角的汗,指尖帶著體溫。
“心臟的問題,解決了。”
許蘭因和顧靜姝當場紅了眼眶。
可下一秒,溫婉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不過,心梗耽誤太久,腦子供不上血,大面積堵了。現在人沒意識,睜不開眼,也動不了,醫學上叫持續性植物狀態。”
“植物狀態?!”
顧靜姝聲音都劈了,尾音發顫。
“你不是說成功了嗎?!”
“成功,是說她的心臟現在能自己跳了。”
溫婉語速平緩。
“可腦細胞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著她、養著她,讓身體不垮。醒不醒得來……誰也不敢打包票。”
許蘭因腿一軟。
顧瑾臨一把扶住她,轉頭看向溫婉。
“真……一點別的招兒都沒有了?”
溫婉垂著眼,睫毛投下淡影,沒立刻回答。
她才抬起臉,目光平靜。
“我每天下班過來,給她扎針。刺激神經,試試看能不能喚醒一點反應。但能不能行……我說不準。”
前幾天還拉著她問晚飯吃啥的老太太,怎麼突然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了呢?
“扎針?”
許蘭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婉,你真的願意天天來?”
“嗯。”
溫婉點頭。
她不信命,更不信這個坎邁不過去。
從那天起,溫婉雷打不動,一到下班就給顧老夫人扎針。
許蘭因和顧靜姝一開始還抱著胳膊看熱鬧。
等親眼瞅見溫婉幾針下去,顧老夫人眉頭鬆開了、呼吸也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