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恢復?江承勳心底發出一陣冷笑。
怎麼恢復?!
每晚夢魘裡,他都在重複著變異植物將他擄走,腐蝕液將雙腿面板剝離掉落,暗紅的肌肉纖維和纏連的筋膜暴露在空氣中,隨後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吞噬殆盡,那種骨頭縫裡都在疼的滋味,清醒時也如影隨形。
更別提日復一日的幻肢痛,明明膝蓋以下早已空空如也,卻總覺得腳趾還在蜷縮、小腿還在抽筋,痛得他徹夜難眠。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恢復成正常人了!
不知道為甚麼,自從被黎圓圓和楊陽治癒了致命的毒素後,他對阮素素的記憶就越來越模糊。
他心底清楚自己之前有多喜歡那個女人,可現在就是想不起她具體的模樣,想不起兩人相處的細節。
他是為了她才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卻在外面勾三搭四,甚至讓照片傳遍整個基地,讓他淪為笑柄!
江承勳微微抬手,手心瞬時出現一撮火焰,映照出他複雜又扭曲的臉。
黎月的臉莫名出現在他腦海中,頓時讓他的心柔軟上幾分。
江承勳的聲音平靜,沒了剛剛的猙獰,“我要見父親。”
孫昊嘆了口氣,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扶著江承勳的胳膊,將他挪到床邊的輪椅上,穩穩地推著他往江重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裡,江重正坐在辦公桌後審閱檔案。
他年近六十,滿頭青絲已大半染霜,根根銀絲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可一身筆挺的軍裝穿在身上,依舊襯得他腰桿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久經上位的威嚴與沉穩。
直到看到輪椅上的兒子,那股迫人的威嚴才瞬間消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
“承勳,過來讓爸爸看看,還疼不疼?”
他放下手中的筆,朝江承勳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
江承勳卻絲毫不領情,語氣裡滿是怨毒:“給我人,我要親自燒死那賤人!”
江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除了找老子要人手,你還會甚麼?!”
他心底何嘗沒有氣?
可更多的是無奈。
末世前,他忙於部隊裡事務,對家裡虧欠太多,兒子被妻子寵得無法無天,他本想著只要兒子平安健康就好,從未指望他能成甚麼大事。
末世降臨,家裡只剩他們父子倆沒有變異,他憑藉多年的資歷在基地站穩腳跟,本想讓兒子安安分分待在身邊,沒想到還是惹出了這一攤子事。
“我就是要殺了她!”江承勳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語氣執拗。
“晚了,季楚已經把人帶走了。”江重靠在椅背上,疲憊地嘆了口氣。“況且,人是你要救的!封禁區也是你自己要去的!你想要怪誰?!”
“甚麼?怪誰?都是她讓我去的!我直到現在腦子還是一片混亂。”江承勳猛地轉頭,面目扭曲地看向孫昊。
孫昊見江承勳情緒激動,趕忙看了江重一眼,見他點頭,這才開口解釋:“季望川本就一直有意拉攏七區的馮世安的支援,雙方早有往來。”
他語氣平緩,“那天季楚剛好帶領無盡戰隊,配合第七區的駐軍清理區域內的變異動植物。醫院那邊發生暴動後,他第一時間就帶人過去鎮壓了。聽說當時現場有兩名二階異能者鬧事,他處理完暴動後,就吩咐人把阮素素和那個範坤送去了醫院。”
頓了頓,又繼續補充:“阮素素一路上都看到了散落在地的那些照片,到了醫院沒多久,不知道跟季楚說了些甚麼,現在那兩人都已經正式歸入無盡戰隊了。”
江承勳聞言,狠狠握緊雙手,指甲都深深嵌入了掌心。
是啊,自己成了個殘廢!
她傍上了別的男人不也正常?!
江重語氣緩和幾分,“阮素素的事先放一放,我會留意研究所那邊,給你安裝一副機械義肢用著,後期治療系異能者升了高階,或許能讓你恢復也是有可能的。”
江承勳不滿大吼:“季楚帶走又怎樣?!我就是要那個女人!”
江重怒不可遏的揚起手,生生在離江承勳臉前又停了下來,嘆了口氣:“此事到此為止!因禍得福,你扛過了毒素還覺醒了異能,你也該吃個教訓了!”
說完示意孫昊,“把人帶走!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別墅一步!”
江承勳急忙嚷嚷,找阮素素茬的心思瞬間放下,“等下!那我想見黎月!見她總行吧!”
江重背過手看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宋疆只得安慰,“等你腿好了咱們再上門親自感謝吧,難道你真想現在這副模樣去見人家?”
江承勳愣怔一瞬,看著空蕩蕩的雙腿出神,“......好,你說的對,我一定得站起來。”
......
江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京市基地,表面看似平靜有序,底下的權力格局卻早已暗流湧動。
幾大高層各懷心思,做事風格迥異,決策側重也截然不同,各自根基盤根錯節、異常穩固,早已成為基地裡最不可撼動的幾股力量。
其中,五區被季望川牢牢攥在手中,他野心勃勃,一直試圖在基地決策權中與其他幾位高層分庭抗禮,半點不肯退讓。
而他連同第七區的馮世安,一直都是遊離在紛爭之外的中立派,不依附任何一方勢力,不摻和任何權力糾葛。
在此之前,季望川還時不時向他拋來橄欖枝,言語間滿是示好之意。
可江重心裡清楚,他看不慣季望川眼底藏不住的野心,更不認同他那些激進到近乎偏執的做法。
即便季望川的出發點,或許也是為了人類存續、為了基地的未來,但有些提議,終究是觸碰了人倫的底線,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季望川的胃口,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他根本不滿足於眼下掌控的勢力,而是野心勃勃地想要將整個京市基地的控制權,徹底攥在自己手裡。
可他江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敢闖敢拼的年輕人了。
歲月磨平了他的稜角,也耗盡了他的雄心壯志,如今他心中唯一的念想,不過是安穩度日,護好身邊的人。
指尖的敲擊聲漸漸停下,江重緩緩抬眼,眼底的猶豫一點點褪去,多了幾分決絕。
看來,是時候主動找顧長鴻談談了。
末世之中,沒有真正的中立可言。
與其被動捲入這場避無可避的權力紛爭,任人擺佈,不如主動邁出一步,選擇一個可靠的陣營。
這樣,至少還能為自己、為手底下那些信賴他的人,爭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間,守住那最後一點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