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雅的記憶已經混亂了,事後鬱杏也打探出姬雅的病情,病得不輕。
她總認為自己當初只是去認親,沒害人。
可自己父親被害是事實,姬雅在這個時間點消失也是事實。
矛盾點太多,鬱杏不想多費口舌,只寄託希望於過去的蛛絲馬跡,來印證一些事情而已。
山辛告訴鬱杏:“我不敢保證爺爺記得所有細節。他年紀大了,又有頭痛的毛病,你別逼得太緊。”
“我只是有幾個問題,山爺爺答不上來,也沒事的。”鬱杏沒指望從鄰居爺爺那裡得到所有答案,不現實。
山辛這才放心,領著她進了自己的住處。
山辛家沒有鬱杏所住的地方大,只是套間,空間不算寬敞,屬於戶型密集的居民區。
金屬牆壁掃上了一層白色油漆,傢俱很少,書很多,桌子上放了一盆虛擬出來的金魚缸景,入門處還有一個隨手放小物件的小盒子。
整個住所透著質樸大氣的氣息,很有生活感。
山爺爺坐在搖椅上,眼尾彎起的皺褶很是慈祥,令人不禁放鬆下來,“鬱丫頭,好久不見,變漂亮了。”
“謝謝山爺爺誇讚,這是送給你的禮物。”一罐紅茶,不算多貴重,但在星艦上,也難得一見。
“來了還送甚麼禮物。”山爺爺偏頭一看禮物,咂咂嘴巴改口,“放桌上就行。”
鬱杏笑了笑,就知道自己送禮送到對方心坎裡了。
山爺爺:“沒有好酒好菜招待你,喝點糖水?”
合成糖調製的糖水,鬱杏並不喜歡,所以搖頭不喝。
“山爺爺,我來,是想問你一些事情。”
“問唄。只要我知道的。”
“當初通緝扶雅,是誰釋出的?”
“你父親所在的實驗室,還有警局。正規的公文,通緝令到現在還有效的,只不過,也可以無效。”山爺爺回憶當時的情景,“來通緝的人凶神惡煞,在你家翻了個底朝天,要不是你們家沒有失竊,還以為他們要找甚麼東西。”
“找東西?那些人有可能是別人假扮的嗎?”
“應該不是,你爸爸平日裡都帶著保鏢,搜查組裡頭,有幾個眼熟的。”山爺爺記得很清楚,“在搜查組搜查的時候,他們負責看守門口。”
鬱杏低頭思索,“我爸當初的實驗成果有可能被偷偷轉移出來嗎?”
山爺爺手裡的扇子輕敲了下鬱杏的腦袋,“這麼想為你媽媽找開脫的藉口?”
鬱杏攤手,儘量客觀地道:“也算是吧,我能想到的唯一藉口,只有這個,她帶著爸爸重要的東西投奔親生父母,不是沒有可能。”
“不存在的,實驗室裡的監控室不是擺設。而且當初你爸負責星艦流浪計劃的一部分,有甚麼能轉移出來的?就算有,也不可能藏在家裡。庇護所對你父親來說,就相當一個人多眼雜的陌生場所,換作你,你會把危險的東西放在那裡嗎?”
鬱杏:“所以姬雅跑了,純粹就是為了逃避了。”
不然哪來的精神病?規避心態容易讓心智變得脆弱。
山爺爺啞口無言,他不敢斷定姬雅在其中充當甚麼角色,但拋下孩子的舉動,確實讓他沒有任何好感,所以說出來的話會帶著一點偏頗。
“也不能這麼說。”
鬱杏不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了,“那爺爺你還記得扶雅與哪個人走得近嗎?”
姬雅的智商真心不咋的,溫柔是她保護自己的外殼,柔弱是她天生自帶的利刃,可她很難運用好這兩點,並且因為心眼小,生生作成了神經病。
所以,鬱杏覺得,憑扶雅那猶豫不決的性格,很難做出取捨,更別說拋夫棄女了。
背後應該有人慫恿並給她洗腦。
“實話說,我沒印象。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見過,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了。”
山辛嘖嘖兩聲:“爺爺,臉盲你就直說。”
“臭小子,你能記住這麼多年只見過幾面的人嗎?”
鬱杏趕緊追問:“那當時有人認識她嗎?能記住她的容貌嗎?”
“有吧,你等等,我想想。”山爺爺蹙眉回憶,“有過這麼一個人,說過扶雅和那女人是她同學。”
“同學?”鬱杏決定從這方面下手,“爺爺知道扶雅是哪所學校畢業的嗎?”
山爺爺表示愛莫能助,他雖然訊息還算靈通,但沒靈通到可以打探到別人學歷,還記住人家讀甚麼學校的程度。
線索暫時就這樣,鬱杏也不氣餒。
原主沒有大志向,只想要一個有心人,她最放不下的,是她爺爺。
爺爺的死,是原主最大的遺憾,所有對扶雅的恨與怨都系在爺爺那裡,不找出來,鬱杏也不甘心。
若讓原主家破人亡的人真的是扶雅,扶雅就是該死的。
不過這也僅僅是我的揣測,事實如何,她現在也沒辦法還原出來。
等她從山辛的房子裡走出來,抬頭看天,她竟然覺得頭頂的燈太亮了,這時候應該來個氛圍燈,襯托她的孤寂冷豔。
鬱杏轉身就去拜訪姬軒嬴,去的時候,甯雪也在屋裡,見鬱杏來了,她馬上熱情握住她的手,“乖寶,都過去好幾天了,怎麼現在才來?”
“我去山辛爺爺那裡瞭解一下我媽的事情,我很在意過去,已經成為心病了。”
鬱杏坦蕩蕩,甯雪憐惜起來,“傻孩子,就這麼渴望那份親情嗎?”
鬱杏知道她誤會了,“沒有,我只是放不下爺爺。”她低下頭,輕輕枕在甯雪的肩膀,“如果我一定要認個媽,我希望她堅強又漂亮,像你一樣。”
“就你嘴巴甜,我也早就想有個漂亮又乖巧的女兒了,沒想到你跟我們家這麼有緣。”
甯雪一會兒揉揉她的臉蛋,一會兒幫她梳理頭髮,愛不釋手,怎麼就這麼可愛呢。
“甯姨,我以後是不是要叫你舅媽?”
“稱呼上沒所謂的。”甯雪知道鬱杏並不想認回姬雅,補充道:“也可以繼續喊甯姨,甯姨好聽。”
這邊正聊得起勁,姬軒嬴帶著姬無序和凌見星迴來,三人神色凝重。
落實了比賽場地後,姬軒嬴很忙,只不過這種忙碌,被呈遞上來的參賽名單給攪得心神不寧。
姬軒嬴沒時間去調查,只能找正主問。
“鬱杏,你的名字,怎麼會在比賽名單上?”
“好好說話。”甯雪指著姬軒嬴,“不要嚇著我女兒。”
姬軒嬴:“……”
外甥女怎麼就成了女兒了,雖然他也喜歡這樣的女兒,但鬱杏跟姬無序一樣,就喜歡留些爛攤子給他。
姬軒嬴委屈控訴:“我只是想知道怎麼回事,然後幫鬱寶善後。”
幽怨的聲音瞬間讓甯雪心軟,“那你語氣好一點。”
凌見星手臂自然地摟住鬱杏的肩膀,“其實之前我們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但那時候都以為只是進入虛擬艙進行比賽,所以沒有在意。”
“你好意思說出來,我以為你是個沉穩的,心裡有數,沒想到你是個妻管嚴,鬱寶說甚麼,你就做甚麼。她讓你從窗戶跳出去,你怎麼不跳?”
鬱杏歪著頭,看向窗戶,就一米多高,跳出去連扭個腳都難,姬軒嬴明顯是氣暈了頭。
“甚麼名單?參賽名單嗎?我的確參加了友誼賽,不過不是我主動報名的,剛開始就在名單上。”
“那怎麼不上報,你應該知道這是誤報上去的。”
鬱杏以手作扇,扇了扇臉上心虛的紅暈:“那時候窮,覺得參加比賽贏了能拿到獎勵,就沒撇清誤會。這件事,研究所裡的人也是知道的。”
姬軒嬴深吸一口氣,血緣關係太神奇,鬱杏這性格,跟姬無序和姬無意如出一轍,皮得令人想拿起鞭子抽她。
“那你倒是提前說啊。這次比賽是現實進行的,也就是說,要跟機甲師一起進入危險地點。而你,一點經驗都沒有。”
鬱杏整個人僵住,“不是虛擬賽?”她只考慮到個人賽啊,一旦牽扯到現實,那肯定是團隊賽,沒商量的。
姬軒嬴沒做聲,鬱杏試探著問:“能不能退賽?”
“不能。”
“為甚麼不能?”甯雪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姬軒嬴的臉,“你是管理機甲部門的,怎麼可能連個名字都不能改。”
“先聽解釋。”姬軒嬴寵溺又無奈地看著自家老婆,一涉及到孩子的問題,他老婆就愛護短不講理,“這次友誼賽,是用戰場當賽場。之前鬱杏登陸地面,身邊基本都是信得過的隊友。但這次比賽不一樣,有的人為了贏,會不擇手段。”
蟲族與人禍都一樣危險,兩個疊加一起,堪稱核爆級災難。
以鬱杏如今的名氣,被人知道親自參加比賽,不是正好給人一個下手的機會?
甯雪擔憂地看向鬱杏,“那怎麼辦?真的不能取消?分配到後勤那邊不行嗎?”
“不行,若我們單獨取消她一個人,就會引起懷疑。所以我想,既然不能取消,那就好好利用這次比賽。”姬軒嬴繼續道,“上回吃火鍋時商量的那件事,我打算試試。”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只是提點一下,就明白“那件事”指代甚麼。
讓菱芝意上賭桌,正式成為一枚棋子。
“別打岔,這跟鬱杏撤不撤銷名字有甚麼關係?只要讓菱芝意誤會鬱杏會去就行了,又不一定要有魚餌。”甯雪可不想認回來的外甥女去涉險。
姬軒嬴:“因為事情定得急,名單一出來,就遞給另外三方勢力了。所以,名字不能更改。”
鬱杏捂著額頭,她哪知道自己還能擺自己一道,回想起來,就跟個弱智似的。
姬無序聽了姬軒嬴說的理由,又看著鬱杏灰暗的臉色,歎為觀止道:“鬱寶,原來你也是個老六。”
凌見星冷冷瞥他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轉頭對鬱杏道:“要麼找人頂替瞞天過海,要麼裝病。我不太贊成你參與這次比賽。”
他最近雖然都有給鬱杏補課,但鬱杏不是軍人,缺乏打配合的經驗。
再好的身手,沒有長年累月的配合,都是白搭。
其他參賽者不是吃素的,輕易就能分辨出一個隊伍中的異類。
正因為如此,姬軒嬴才氣得趕緊回來問清楚,外甥女太皮了,皮得人牙癢癢。
姬軒嬴揉揉眉心道:“見星,你該明白,鬱杏的名字出現在名單上,肯定是有人故意為之的。有菱芝意這個不屬於軍方人員的人在前頭頂著,能分擔鬱杏事後被追究的壓力。”
鬱杏拍拍凌見星手背,知道他只是關心則亂,“別擔心,這也是一個好機會,揪出背後想陷害我的人。”
凌見星:“我知道,姬長官知道你的名字在名單上時,已經為你安排好了。我只是想爭取一下。”
為了事情進展更順利,菱芝意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去婚姻登記處工作,而是被莫家偷偷摸摸塞進機甲部隊的後勤處學習。
菱芝意本來不想學,她經歷過一次大恐怖後,對登陸地面有著很深的恐懼。
只是姬軒嬴既然塞了莫耀進隊伍,就不可能甚麼都不做。
直接去找菱芝意,很容易被人察覺意圖,暗中安排別人暗示莫耀,就沒有這層擔憂了。
要菱芝意去學東西的,可是她的親親老公。
菱芝意這段時間學得很艱難,可她為了一個男人,能努力去掌握技能,這不比任何誓言來得動人嗎?
當然,鬱杏這個大蘿蔔還在她跟前掛著呢。
靠著熾光椒,她都可以撈一個三星貢獻的功勞了。
為了讓菱芝意充滿希望,鬱杏生生壓著這份貢獻,堅決不升星。
“就你機靈。”甯雪促狹一笑,然後正色道:“名單有貓膩,事後肯定會拿出來說事。”
鬱杏蹭蹭凌見星的胳膊,“名單錯了,就將錯就錯。比賽我參與了,獎品我不要。這件事,姬舅舅你先通知內部,透過氣了,追究起來就輕拿輕放了。”
姬軒嬴覺得額角有一條皮筋不斷拉扯著,最終道:“不用太擔心,無非只是一些利益關係。不過以後做事要謹慎些,你已經成為人類的希望之一,是戰爭勝利的重要關鍵點,做每一個決定都可能牽連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