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潯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看著女兒,想起她最初受封儲君時意氣風發的模樣,靈根天賦驚才絕豔,身份上也是天經地義。
如今經歷了這麼多,重新接手這重任,修為還得從頭開始,一句“我能勝任”的重量絕非從前可比。
“你當真想好了?”葉潯握住女兒的手,輕聲道。
葉捷點點頭:“想好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關於修煉方向的事,我想暫緩一年。”
上界的靈脩體系早已建設得十分完備,比起來體修的發展還遠遠不夠成熟,要麼依附獨特的門派,要麼找體修的散修大佬一對一單傳。
她自己摸索的話,第一階段靠丹藥打熬和肉身錘鍊,關在宮裡勉強也能練,但第二階段需引入物質世界中更高層次的能量入體,那就必須走出去,四處遊歷。
不知到了那時她是不是已經要監國了,如何能拋下朝政遠行?出遠門的機會只會一年比一年少。
她心裡其實清楚。
要繼承王位,今後體修之路就基本止步於第一階段,這已是閉門造車能達到的極限,還是藉助了系統才能實現這一切的,她已經逆天而行了。
既然如此,轉道肯定遲早要轉。
但或早或晚她能控制,大不了修到第一階段圓滿,再轉靈脩便是。
葉潯聽了這些話,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的確能為女兒尋來一株靈根,也知道女兒體質特殊,尋常靈根適配不了。
但她身為國君,動用所能動用的一切,一株一株試下去,總能找到能用的。
唯一的遺憾,就是再也找不到單一屬性這麼好的了。
有活氣的靈根本就難尋,女兒還有苛刻的體質要求擺在那裡,別說單靈根了就連雙靈根也難以尋到。
女兒再也回不到曾經那麼好的天賦,但她傾盡畢生所能給予的資源,倒也不會讓女兒庸碌一生。
如今她最大的願望,也早已不是甚麼讓女兒修為通天、名震天下,只想讓女兒好好活著,好好繼承這個國家,把葉氏的血脈傳下去。
女兒肯當好儲君,她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修煉的事,暫緩就暫緩吧。
她也正好多些時間尋找,儘量找個品質好點的,又能適配女兒體質的三靈根。
看著孩子眼下那抹淡淡的青痕,葉潯心裡湧起一陣酸澀,這孩子一夜未睡,怕是想了很多很多,她不忍心再逼她了。
“好。”葉潯點頭,語氣溫和,“就依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亮的天色:“今日朝會,我會宣佈此事。”
葉捷也跟著站起來,站到母親身後:“母親打算怎麼說?”
“太子自請讓位,公主接任儲君。”
……
朝會。
政殿之上,百官分列兩側。
葉潯端坐在王位上,身後是那面繪著葉氏家徽的屏風。
自恢復修為以來,她的氣度愈發沉穩如山。
今日有重大之事宣佈,太上長老葉嶙特意到場,站在她右手邊,周身氣息隱隱鋪向四方。
葉捷站在母親身側。
最近諸多爭議,她還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首次正裝出席。
她目光靜靜掃視全場。
能感覺到下方那些眼神,從四面八方投來,充滿探究,但不少人早已聽到風聲。
葉潯開口了。
聲音裹著靈力清清楚楚傳遍整座大殿,暗含一絲隱隱的壓迫。
“今有一事,同諸位商議。”
“前日太子葉銘,自稱無法勝任儲君之位,已申請讓位。”
殿內一陣細微的騷動。
“我準了他。”
簡簡單單幾句概括,沒有任何鋪墊,就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即日起,由公主葉捷復立儲君之位。”
話音落下,殿內鴉雀無聲。
站在最前排的四位重臣,接連閉上眼睛。
他們是最早聽到風聲的那批人,今日看到公主站在陛下身側亮相,心中便甚麼都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葉銘那太子妃也是扯後腿,他們也懷疑是不是太子夫婦二人合謀誣陷公主。
陛下前腳剛廢了太子妃,後腳太子就自請退位。
很難不讓人覺得,這是陛下考慮到宗室顏面,沒有戳穿太子,給他一個體面的下臺方式。
但這位子不給葉銘,給葉捷就真的沒問題嗎?
她但凡說得過去,當年又如何落得個被廢的下場!
要說如今改變了多少,他們心中仍存疑。
可除了葉捷,葉氏還有更合適的人選嗎?
“眾愛卿以為如何?”
底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就是沒人站出來單獨向國君回話。
過了幾分鐘,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是丞相。
他穩居相位四十餘年,已是須發皆白的老臣,只見他躬身行禮後道:“陛下,儲君之位事關國本,兩次變動已傷了氣運,不知此次是否真的打算周全了?”
他拱手向王位上的葉潯回話,眼睛看向的卻是葉捷。
葉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丞相自知太子一派碰了陛下逆鱗,斷然沒有餘地了,她又有太上長老支援,復位已成既定事實。
所以他倒不反對,但也算不上有多支援她,剛才一席話更多是質問她。
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能不能當好儲君,還會不會重蹈覆轍。
葉捷看向母親,得母親眼神肯定後,轉而向丞相道:“我理解丞相心中憂慮,但今後我必事事以長湘國為先,還請丞相放心。”
丞相長長吁了一口氣,沒再多說甚麼。
當年葉捷錯得離譜時,朝中積怨已久但沒人敢站出來提廢儲,那時候也是他帶頭站出來提議,才有後面的百官奏請附和。
他一生為長湘國鞠躬盡瘁,問心無愧,誰也不怕。
最後他深深看了葉捷一眼,無聲用眼神傳遞他的意思:你最好記得自己今天說過的話,最好能說到做到。
葉捷一點都不記他當年帶頭廢儲的仇,反而鄭重地向他點頭致意,給出自己的承諾。
至於其他人……
國君出關不過數日,氣勢正盛,太上長老親自坐鎮,連丞相都沒有直接反對。
哪裡還有人敢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