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潯靠在床頭,把要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儲君的事,女兒既然有自己的態度,她自然尊重。
女兒說得對,葉銘確實挑不出甚麼錯處,做太子這些時日也穩當。
那就這樣吧,維持現狀。
另外,她閉關期間朝政總得有人主理,不如就正式令太子監國,一來名正言順,二來此舉也能暗示天下她對太子是滿意的,可穩定朝堂之心。
想到這兒,她心裡最後那點糾結也散了。
路是女兒自己選的,她這個當孃的,能託底時就託底,該放手時便放手。
“該說的都說了,你既已拿定主意,母親便安心閉關了,外頭的事多留心,但也別太逞強。”
葉捷用力點頭。
道別的話不多,萬千不捨,最終都歸於信任。
葉捷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寢殿。
殿門在身後合上,她餘光一掃,就看見廊下、院中,不少宮人來來往往。
立刻作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好像母親的情況真的很嚴重,不讓人看出端倪。
一路回到自己宮中。
葉捷開始仔細考慮母親的話。
譬如參選的名額。
她身邊另外三個人麼……穆羅是魔族,魔族又不等於魔道,估計沒有哪個宗門適合他。
至於紀年,水太深,她就不安排他了。
況且這兩個外族怕是都不會對人族的宗門感興趣。
那就只剩下彌恆了。
此人心態極好,別說自卑了,就連進取心都沒有,還不如凌珣呢。
不知道他是個甚麼想法?
正好晚些時候把他叫來,當面一問。
……
太子宮中,燈火通明。
一名侍女腳步匆匆,來到太子妃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林泠正端起茶盞的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出來,濺溼了袖口。
“你確定?陛下當真只見了她一人?說了多久話?”
“回太子妃的話,千真萬確,公主進去約半個時辰才出來。”侍女小心回話。
“下去吧。”林泠揮退侍女,手裡的茶卻再也喝不下去,重重嗑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坐在那,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來。
對陛下來說葉捷再怎麼胡鬧也是親女兒,而她和太子只是兩個外人。
葉捷剛當眾打了她弟弟,半點面子沒給太子留,轉頭就和陛下單獨見面。
豈會不趁機哭訴,豈會不添油加醋!
萬一葉捷在陛下面前哭,說自己受了委屈,說太子妃孃家跋扈,說太子縱容,陛下心一軟,會不會又想把儲位換回去?
她怎麼都心神不寧,越想越驚懼。
不行!絕對不行!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甚麼儀態了,直奔葉銘處理公務的書房。
“殿下!殿下!”
葉銘剛從外面回來,正在看幾份奏報,聞聲抬頭:“你怎麼了,又出了甚麼事?”
“殿下,大事不好!”林泠抓住他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方才得到訊息,陛下單獨召見公主,密談許久!您不覺得這太反常了嗎?”
葉銘聽了,眉頭微皺,不以為然道:“她們是親母女,單獨見面不是很正常嗎?”
“您怎麼還不明白!”林泠見自家夫君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急得幾乎失態。
“天祿閣剛剛發生那樣的事,公主是甚麼性子?她定然會在陛下面前顛倒黑白,陛下本就寵愛她,您好不容易坐上太子之位,就不怕又被廢了嗎!”
葉銘嚇了一跳:“住口!你亂說甚麼!”
林泠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也知道自己剛才言語失當。
但她仍堅持仰著臉,淚水滑落:“夫君,您不能不防啊!”
葉銘被她哭得心煩意亂。
背過身去,深吸一口氣,愁得直敲後腦勺。
怎麼可能呢,葉捷被廢是眾心所向,哪裡那麼容易翻身。
況且易儲才多久,怎麼可能又要換?
可林泠一直哭,他也沒辦法:“好了,你先起來。”
“此事我知曉了,會留心的。”
他喚來宮女:“來人,扶太子妃回房休息。”
林泠被攙扶起來,深深看了葉銘一眼。
見他神色敷衍,不像是會有甚麼打算。
她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指望不上,根本指望不上。
太子還是太正統,太講究規矩和臉面,低估了那個女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那個女人為了奪回一切可能使出的手段。
林泠背過身離開之際,她擦乾眼淚,臉上浮現出一抹狠意。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葉捷,絕對會央求國君把儲位還給她。
明明是她自作自受,現在又想討要回來,簡直不要臉!
真是可恨!
太子不上心,她就自己來。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她未來的王后之位!
得想個法子,讓葉捷再無翻身的可能……
……
天色將暗。
葉捷隨手招來一個侍從:“你,去把彌恆叫來。”
“是……”
侍從等待著,等葉捷進一步的指示。
然而她再未多說甚麼,交代完這一句話就打坐入定,進入了修煉狀態。
侍從撓了撓頭,只好獨自揣摩起公主的意思。
應當沒猜錯。
看來今晚侍寢的是彌恆公子了。
不敢耽誤時辰,他立即去請人。
“甚麼?!”
此時的彌恆正在自己屋裡打發時間,手上拿著一把錘子,地上散落一堆不知名材料。
公主選了他?
昨晚不是剛選了紀年嗎?
昨晚公主突然轉性了,居然叫了人侍寢,這件事早就在宮中傳開,他自然是知道的。
但事出反常,他本來還有些將信將疑,沒想到第二天就輪到了自己。
公主興致這麼好的嗎?
怎麼辦,太突然了,他完全沒準備。
彌恆糾結地在房中走來走去。
他只想在宮中混一個容身之地,公主不喜歡他正合他意。
反正內侍官的份例每月按時發放,既不用伺候公主,又能生活無憂,有甚麼不好呢?
他要求又不高。
反倒是現在,公主喜歡被怎麼伺候,功課他是半點沒做的,若是表現令她不滿……
但事已至此,來不及了,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照例被引到偏殿沐浴更衣。
早有負責人在此等候:“請公子除去斗篷與外衫,殿下面前,不可遮蔽過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