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聲音極其沉悶,動靜卻不小,炸響在寂靜的坪地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凌玦整個人僵在原地,腦袋偏向一側,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秒,他才無比僵硬地試圖把頭轉回來。
視線出現一片模糊的紅色,耳朵裡嗡嗡作響,甚麼也聽不清。
簡直不真實……
他踉蹌了一下,茫然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溼的。
不過他自己還不知道,其他人可是看得清楚,不止嘴角,耳朵裡也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看著這駭人的一幕。
公主這一巴掌,不知蘊含了甚麼神通,竟直打得築基初期的凌家大公子耳鳴吐血、眼球充血!
葉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知道自己現在有點東西,但沒想到威力這麼大。
同樣是扇臉,她突然覺得齊鉞運氣也太好了。
齊鉞也是剛剛築基的修為,她上回打他,重在侮辱性,威力卻不強。
簡直太便宜他了。
對了,她記得昨天剛回來時,母親不是說過幾天宗門大選,齊鉞也會來嗎?
他最好老實點不要犯賤,否則……
而凌玦這邊,意識總算緩了過來。
或許是太丟面子,又或許是人都被打蒙了,他一時竟忘了自己的身份,發狠地瞪向葉捷:
“你……你居然……”
手上暗暗掐訣,靈氣匯聚,本能地就要反擊。
周圍人見此情形,都嚇得不輕。
不知道葉捷偷偷用了甚麼法寶,居然可以傷到凌玦,但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徹底失控了。
凌玦年紀輕輕便能築基,即使放在那些宗門裡也是被搶的好苗子,就連國君陛下也曾多次讚賞他。
他是凌家的驕傲,在葉氏王族面前也頗受禮遇。
凌家更是長湘國數一數二的修真世家,族中也有金丹坐鎮,凌玦何曾受過這種對待?
此刻的他,已經被憤怒和屈辱衝昏了頭腦。
當然,他還不至於理智全失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公主下重手。
但葉捷畢竟修為已廢,若真惹急了他,他一個不小心,葉捷怕是連一丁點靈氣餘波都遭不住!
有人已經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葉捷本人卻絲毫不慌。
她早料到這種可能性,先發制人:“凌玦!你算甚麼東西,敢動我的人?”
“你稟報我了嗎?敢越過我打傷我的人,你要反了不成?!”
稟報?
身份的強調,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凌玦一下子清醒了。
“我……”
葉捷從頭到尾直視他的眼睛,捕捉到那一絲躲閃與清醒,便知他終於認清了錯處。
面對築基修士,以她現在的實力硬碰硬絕對吃虧,但她的身份可以死死壓他一頭,只需一個發難的理由。
她出現在這裡,便能證明凌珣的清白。
而有人竟敢越過她,對她的人動私刑。
還敢大放厥詞,扯甚麼自己是為了維護她?他冒犯的分明就是她!
“你是要反嗎?回答我!”
凌玦簡直想不通她今天是怎麼了,只能躬身服軟:“在下絕無此意!對殿下不敬,甘願受罰!”
“當真甘願受罰?”
甚麼意思。
凌玦抬起頭,眉心突突直跳,她還想如何?
說話間,葉捷卻再次抬起左手。
這一次,她的動作慢條斯理,給足了反應時間。
他瞬間明白過來她想幹嘛了。
還沒完?
她還要打?!
回想起剛才那一掌的威力,足以給他造成內傷,他再也不敢小覷。
立刻運轉功法,調動靈力,形成防禦。
果不其然,第二個巴掌無情落下,狠狠扇在他的左臉!
“啪!”
聲音依然清脆。
萬萬沒想到。
眾人已經不知道震驚兩個字怎麼寫了。
凌玦緊緊閉著眼,咬牙忍耐。
這次他防禦到位了,不至於再受一次嚴重內傷,但嘴角仍被她打得開裂滲血!
既是忍著疼,也是忍著屈辱。
他自知誤會凌珣事小,冒犯王族事大。
他以為葉捷不會在乎那個人,她從來就沒在乎過,這次也該一樣。
失算了。
被扣下這麼大的罪名,他為了自證心跡,親口說了甘願受罰,那就不管甚麼都得受著。
還得替她叫好:“殿下教訓得是!”
葉捷冷哼一聲,就此收手。
凌家是厲害,可在葉氏面前還是有差距。
葉氏的金丹高手有兩位,母親巔峰時期更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但考慮到凌家在長湘國的影響力、她如今的實力,以及母親大不如前的境況,她還是打算留一絲餘地。
至少,暫時是如此。
所以第二次,她才給他反應時間,讓他調動靈力防禦,不至於造成二次嚴重內傷。
葉捷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清晰冷冽:
“都看清楚了?手牌,是我親手交給凌珣的,誰再敢胡言亂語,別怪我不客氣。”
凌玦知道這事兒算是過去了,鬆了一口氣,順勢道:“是我僅憑一句流言便誤會了阿珣,望殿下恕罪。”
哪知他剛說完,葉捷的眼神便颳了過來:“你說甚麼?”
凌玦張著嘴,愣住了。
他又說錯甚麼了嗎?
他剛才的話沒甚麼錯處吧?
葉捷眯起眼,意味深長:“如此說來,你也是被流言矇蔽了,倒也算情有可原。”
是啊,凌玦愣愣點頭,沒錯啊。
“那麼,流言是從哪兒傳來的?”
“你說僅憑一句流言,是聽誰說的?是誰,第一個汙衊我的人?”
凌玦:“……”
好了,現在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多這一句嘴幹甚麼!
真是言多必失。
不對,葉捷今天到底想幹甚麼?
她還有完沒完了,到底想追究到哪一步啊!
“這……我、我也不太記得了……”凌玦含糊其辭。
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要說這一切的起因,便是當今太子妃的弟弟,聲稱在天祿閣當場抓獲了賊人,訊息傳到他耳中才匆忙趕來。
可這話能說嗎?
這可不興說啊!
誰不知道太子妃有多慣著這個弟弟,凌家如今已是太子一黨,實在不好當眾把人家拉下水。
反正他打也捱了,罰也認了,就讓這出鬧劇斷在他一個人這吧!
“不記得了?”葉捷笑了,“沒事,這兒這麼多人,總有人記得的。”
她想幹甚麼!凌玦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葉捷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人群。
隨機逮住一位幸運路人:“是你嗎?”
她問得直接,“是你最開始胡說八道的?”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否認:“不、不是我!是……是他!”手忙腳亂地指向旁邊另一個人。
葉捷順勢望去。
被指到的人臉都白了,噗通跪下大呼冤枉:“殿下明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是、是他……”為了自保,他毫不猶豫地又指了一個。
凌玦眼睜睜看著這一幕,一個頭兩個大。
瘋了瘋了,她今天是瘋了!
江湖傳言她在玄慶國受了刺激,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不出五個回合。
葉捷便在眾人的輪番指認中確定了謠言的真正源頭。
太子妃的弟弟,林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