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捷舒展得差不多了,終於神清氣爽地邁出大門。
第一件事便是叫人來,將一塊手牌塞進他手裡:“你現在就把這個交到凌珣手上,告訴他,天祿閣裡所有功法隨便看,修煉上要是缺點甚麼隨時告訴我。”
她可沒忘記,昨晚還有個問題沒解決。
那條要五萬靈力值的天價情報,她實在有心無力,關於凌珣的下一次危機還是沒有頭緒。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先提升自己,實力強一分,保命的機會就多一分。
長湘國王宮的藏書閣與藏寶閣,只有持特定的手牌才可進入,國君和她各持一塊。
她反正不修仙了,那些功法對她也沒用,那還不如分享給自己人。
凌珣天賦應該不差。她參加過上一屆宗門海選,而與她同齡的凌珣卻未曾參與,多半是家族不許。
但他現在是她的人了,只要他想入仙門,她一定幫到底。
交代完這些,葉捷打算去一趟青旗營。
青旗營,乃是培養葉氏王族親衛的地方,整個王宮的禁軍都出自此營。
營地一邊是訓練場,另一邊是鍛造場,有不少優秀的煉器師。
原主曾經的武器都是靈寶,需靈力驅動,不適合現在的她。
她想著能不能搞一把純粹的冷兵器,好好適應一下這副全新的身體……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寢殿內,躺在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子裡清明一片,毫無初醒的迷濛。
紀年坐起身,姿態從容地更衣。外間偶爾飄來侍女們壓低的竊竊私語和意味深長的目光,他恍若未聞。
穿戴整齊後,他步出寢殿,並未直接回自己的住處,反而轉向一條較為偏僻的小道。
剛走到一處拐角,便見著一位老熟人。
穆羅抱著手臂,倚靠在牆邊。
銀白的髮絲在陰影中依舊醒目。
好像專程在這等著他似的。
紀年笑著主動打招呼:“早啊。怎麼在這兒?”
對方並未回應,只是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後落在那張比平日略顯蒼白的臉上。
紀年眉梢微挑,戲謔道:“看著我做甚麼?”
“羨慕了?難不成你也想侍寢?”
聽到這,穆羅終於有了反應。他不屑地嗤笑一聲,卻答非所問:“睡一次,就把自己的血脈天賦分給她了?”
紀年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舉手之勞罷了,與你何干?”
“舉手之勞?”穆羅卻從他的話中敏銳捕捉到潛在之意:“難不成她出了甚麼事?”
紀年抬眼看他:“怎麼,你很關心她?”
“轟——!”
穆羅突然暴起,霎時間,一道狂暴罡風裹挾著濃烈血腥氣,毫無花哨地直衝紀年面門!
速度之快,眨眼便至,破壞力足以將尋常金丹修士重創。
紀年不閃不避,甚至沒有護體,就這麼硬生生承下了這一擊。
他面不改色,身形卻沒忍住晃了晃。
穆羅收回手,周身戾氣未散:“你說話,真讓人惱火。”
頓了頓,又道:“你好像變虛弱了不少。”
紀年不置可否。
他的血脈天賦雖然只分出去一丁點,也讓他大受損傷,需很長時間才能修復。
他倒是不後悔。
昨晚沒注意到她甚麼時候吃了淬體丹,不過他猜測,她應該是從玄慶國回來後幡然醒悟,但靈根已毀無法逆轉,這才轉體修之路。
她似乎變了,跟他印象中判若兩人。
失去靈根,人族修士遭到這樣的打擊早就一蹶不振。
而現在,她應該是為當初的愚蠢之舉感到後悔了,卻並不消沉,心情這麼快就走出來,甚至敢嘗試體修。
就是太亂來了,她應該再多做些準備的。
人族淬體,兇險萬分。
說到淬體的危險,他的目光幽幽落在穆羅身上:“話說你啊,還沒死,真是奇蹟。”
出乎意料,穆羅這次難得沒生氣,漫不經心道:“說不定哪天就死了。”
他已經對此不抱希望,無論甚麼時候暴斃都不奇怪。這副身體早已失控,隨時會發生劇烈淬體,每一次都是生死劫。
兩年前長湘國君葉潯無意中救下瀕死的他,問他願不願意留在她女兒身邊。他本想拒絕,卻在見到葉捷後,改變了主意。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第二個和他相同體質的人!
這讓他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但這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同樣的體質,放在她這個人族身上似乎弊遠大於利,人族走的是靈脩的路,這種體質是阻礙。
她還為了鄰國那個太子命都不要了,真是沒眼看。
算了。
他還是等死吧。
等下次身體失控前,他會徹底離開這裡。
紀年看出了他的打算,但他愛莫能助。
他們都是劫數纏身之人,只能自己渡。
二人不再言語,在沉默中各懷心思,於這偏僻的拐角分道揚鑣。
……
青旗營。
“公主!您若是要巡視營地,末將可為您引路……”
“你這人怎麼聽不懂話呢?”葉捷有點頭疼,“我不巡視,我說了要你把平時的訓練專案拿來給我試試。”
那人慾哭無淚,他好不容易才當上一個小頭領,不想招惹了這位腦子不太正常的公主。
自挖靈根沒多久,誰不知道公主傷勢未愈,現在這是要幹嘛,可別在他這裡出了事。
葉捷跟他說不清楚,索性直奔主題:“算了,你們兵器庫在哪裡,帶我去挑一下,這總不會為難你吧?”
對方一臉疑惑,公主的法寶靈兵難道不比他們多嗎,這又是想的哪一齣。
“那是甚麼?”
葉捷瞧見他身後有個十分精緻的架子,貌似是擺著一把劍。
和其他隨意靠牆擺放的兵器比起來,待遇好極了。
那位頭領循著她所指之處,定睛一看,這個?
這個確實不同,是彌恆公子留在這兒的。
彌恆公子的東西件件不凡,這個是他不要的,被他們討了去,研究半天看不出個所以然。
但出自彌恆公子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凡品,一定是他們境界太低沒這眼力,只好先找個最好的架子供著。
公主是看上了這個嗎?
正當他準備向公主介紹此物,突然,一名侍從闖了進來:
“殿下!殿下!”
沒有經過通報,似乎是十萬火急的事。
“殿下您在這!天祿閣有人打起來了!”
“你說甚麼?”葉捷臉色一變。
天祿閣!
她早上剛把手牌送給凌珣,該不會是他出了甚麼事?!
葉捷沉下臉:“甚麼事,你說清楚!”
那報信的侍從連忙道:“回殿下,凌珣公子被好幾個人圍住了,說他、呃……”
在接觸到葉捷吃人的眼神後,小心翼翼道:“凌珣公子他,好像偷了您的手牌……”
……
此時的天祿閣——
“凌珣,你行此偷盜之事,教訓你是應當,你還敢還手!”
凌珣拭去嘴角血沫,一字一頓道:“你,剛剛說她甚麼?”
對方臉色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剛剛……確實一時嘴快,說了句對公主不敬的話。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用更大的聲音吼道:“少轉移話題!分明是你偷盜在先,你還有理了?”
凌珣無視他的聲勢,死死堅持道:“道歉!”
他們怎麼想自己根本無所謂,唯獨對於她,他們怎麼敢!
對方一時失語。
他當然聽得懂凌珣的意思,這是揪住他剛剛說公主的那句話不放,要他向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兒的公主道歉。
憑甚麼!他又沒說錯。
葉捷一個被廢的公主,本就是長湘國的恥辱,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事公主又不知道。說句不好聽的,他今天就算把凌珣打死在這裡,公主也不會為了凌珣過來。
況且,公主如今地位一落千丈,現在說不定正躲在哪為了別國的男人失戀痛哭呢。
說了她便說了,有甚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