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餘震:那你要追我嗎？
第一百零六章
禾禾很快又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海裡驅趕出去——她才沒有喜歡時澤哥哥呢！她只是很崇拜他啦！就像她崇拜刑偵科的叔叔阿姨們那樣！
於是，她指著教室後牆自己的大學心願卡，認認真真澄清：“我只是把時澤哥哥當偶像！我想像他一樣，考首都最棒的大學。”
徐寧怡被禾禾認真的模樣逗笑了，笑著撲上去摟住她：“哎呀，也不知道我們禾禾甚麼時候能開竅啊？”
她和禾禾從小學到高中，十二年裡一直都是對方最好的朋友。她從小泡在父母工作的電影院裡，各種言情電影翻來覆去看了遍，很早就開了竅，知道自己喜歡怎樣的男生。
當然，有自家姐姐早戀鬧出的風波在前，徐寧怡對愛情憧憬倒是憧憬，但還從未想過要在成年之前付諸實踐。
禾禾腦海裡一瞬間閃過徐寧怡帶她看過的言情劇，想起男女主在熒幕上親吻的畫面，她的臉紅成了番茄醬：“啊……寧寧你不要再說啦～”
……
高考結束後，禾禾不出大家預料，成功考上了程時澤所在的大學。
不等通知書寄上門，禾禾瞞著虞光城偷偷再次登上前往首都的航班。下了飛機，她一眼看到在接機口等候的程時澤，幾年過去，他已經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身材高大挺拔，成了標準的成年男人，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時澤哥哥！”
禾禾拔腿衝上去，身後的揹包隨著奔跑的動作一搖一晃，“我們好久不見啦～猜猜我給你帶了甚麼。”
程時澤很自然地伸手接過禾禾的書包，挎在自己背上，全然不提他已經聞到了包裡的燒鵝味，配合道：“我猜不到啊，禾禾帶了甚麼？”
禾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得狡黠:“就知道你猜不到～是鵝順齋的燒鵝哦！我去機場前特意去買的！”
她和程時澤從小就喜歡吃鵝順齋的燒鵝，程時澤大半年都沒回廣海，禾禾便想著特意帶一隻過來給程時澤。
她笑起來滿眼亮晶晶，眸裡的星星撞程序時澤的眼底，程時澤不由得跟著一起笑：“那我可得謝謝禾禾才行，你來首都想去哪裡玩？我帶你去。”
禾禾搖搖頭，拉著程時澤的袖子往出口跑：“不想去玩啦，時澤哥哥，我要去學校！我要去看我們的實驗室～”
從程時澤升入大學開始，一直致力組建團隊研製時光機，有禾禾和虞賢源源不斷的資金投入，研究非常順利。
程時澤被拉了個趔趄，笑著跟上去：“禾禾，你跑慢點，小心摔著。”
這幾年裡，他隔三差五都會接到禾禾的電話。每次的對話裡，禾禾對實驗進度避而不談，倒是喜歡問他今天又吃了甚麼東西、最近的心情好不好……還會給他講刑偵科又碰到了甚麼案子。
他很清楚，禾禾是在“監督”他，擔心他走火入魔，變成她的預知夢裡用真人實驗的可怕劊子手。
他並不討厭禾禾的“監督”，與其說是這是監督，他更覺得這是禾禾對他的關心。
程時澤每次通話都會主動提起最近的研究進展，用行動告訴禾禾——他絕對不會變成“未來”的樣子。
禾禾在實驗室呆了大半天，仔細看完程時澤帶領團隊研製時光機的過程後，終於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裡。
程時澤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笑著輕拍她的後腦勺：“怎麼樣？禾禾老闆還對我們的科研進度滿意嗎？”
他畢業後選擇留校，一直從事時光機方面的研究，有前世的研究記憶加持，他的進度要比前世快很多。據他預計，用不了幾年，時光機就能真正被研製出來。
禾禾合上研究報告，揚起臉看他，由衷地稱讚:“時澤哥哥好厲害呀～”
程時澤的心跳倏地慢了半拍，從小到大，他作為天才，一直都活在眾人的崇拜目光當中。可只有這一次，他竟然莫名有些慌亂。
禾禾長大了。
程時澤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望著禾禾蹦蹦跳跳的背影，他又意識到——他好像越來越喜歡禾禾了，這份喜歡，不再是小時候兄妹之間的喜歡。
……
兩人離開實驗室，教學樓前，辯論社的社員正在向路過的同學宣傳新一輪的辯論賽。
發傳單的社員看到禾禾，眼睛瞬間亮了，舉著傳單跑過去宣講：“同學，下午六點禮堂辯論賽，有興趣聽……”他講得正起勁，一扭頭，看到禾禾旁邊還站個程時澤，流暢的話瞬間卡了殼：“程……程老師好……”
程時澤現在在學校當助教，他的嚴格在全校都是出了名的。
發傳單的社員看到他心裡多少有些發怵，把傳單塞到禾禾手裡？立刻腳底抹油開溜了。
禾禾一臉新奇地接過傳單:“辯論賽誒……時澤哥哥，我想聽！我還沒在現實中聽過辯論賽呢！”
說完，她不等程時澤反應，拉著他朝禮堂的方向飛快跑去。
兩人到禮堂的時候，裡面的學生不是很多，看到程時澤進來，眼底不約而同流露出幾分驚訝——他們都認識這位程助教，他長得冷，性子更冷，很少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禾禾對大學的一切都充滿好奇，拉著程時澤直接坐在第一排的空位置上。
也是這時，她才有空看一眼辯論社的同學塞給她的那張傳單：“面對他人遇到危難，應該選擇‘路見不平’還是‘視而不見’。時澤哥哥，這個辯題很有意思誒！”
程時澤掃了眼禾禾手裡花花綠綠的傳單，透過她亮晶晶的眸子，他輕聲問：“禾禾會怎樣選呢？”
禾禾不假思索：“當然是正方啦！就應該路見不平！”
自從她有了預知的超能力，這些年來，她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程時澤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沉默了瞬，很快又笑了：“禾禾很棒。”
他和禾禾以前的認知完全相反。他至今都記得，那天父母送他去了學校後，再也沒有回來接他。只有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在虞光城的帶領下，把覆蓋著國旗的骨灰盒交到他爺爺奶奶的手上。
他們說，他是“英雄的孩子”，但他的世界裡，那一刻只剩靈堂泛著冷白的燈光和晃得人眼暈的花圈。
從那天起，他的認知慢慢變得偏執——他討厭英雄，更討厭犧牲。
但現在……
他偏頭看向禾禾，禮堂的燈光已經熄了，一片昏黃中，禾禾的小鹿眼亮得像星星，他輕輕勾起唇角——他不討厭英雄了，他的父母、他的爺爺、虞光城夫婦還有禾禾，他們都是英雄。他們擁有一顆強大而柔軟的心。
禾禾察覺到程時澤在看她，耳廓不自覺紅了：“時澤哥哥，你專心聽辯論賽啦，一直看我做甚麼？”
程時澤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回視線，及時轉移話題：“我打算去山區支教一段時間，預計九月份回來，所以這個假期，我就不回廣海了。”
學校組織的支教隊伍已經抵達，他提前知道禾禾要來，推遲了出發時間。
禾禾的眼睛更亮了：“我也想去！”
程時澤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對上禾禾亮晶晶的眸子，卻怎麼都說不出口：“那……好吧。”
……
支教的雲嶺小學在山的深處，幾排平房圍成一個院子，操場上立著一面褪色的國旗。
先前來支教的學生都知道程時澤今天會到，沒想到的是，他還帶了禾禾過來。
禾禾從小人緣就好，往那裡一站，立刻讓人心生好感。有膽子大的女生和程時澤開玩笑：“程老師，這就是你妹妹吧？她好可愛哦～和你一點兒都不像～”
程時澤的辦公桌上一直襬著他和禾禾、虞光城和程家老兩口的合照，大家都見過很多次，都已經預設了禾禾是程時澤的親妹妹。
意識到大家誤會了，禾禾笑著解釋：“我們倆當然不像啦，我們不是親兄妹啦～”
經過她的一番解釋，大家才知道，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幾個女生相互對視一眼，偷偷都在笑，滿臉都是自己磕到了。
不過看樣子，現在更像是程助教單相思哦！
禾禾不僅在支教老師隊伍裡受歡迎，在雲嶺小學的孩子堆裡也很受喜歡。剛來短短几天，她身邊就圍了一群小尾巴，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她陪著孩子們一起玩老鷹捉小雞，程時澤站在教室門口，看著禾禾抿唇輕笑。
有調皮的小孩跑到程時澤身邊，扯他衣角：“程老師，禾禾老師是你的女朋友嗎？”
程時澤一愣，搖頭：“現在還不是。”
他在等，等禾禾開竅，到時候，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追她了。現在貿然對禾禾說喜歡她，他擔心嚇到禾禾，更擔心禾禾會把對他的依賴當成喜歡。
這樣對禾禾而言，實在太不公平了。
……
變故發生在支教半個月後的下午。
禾禾正在給孩子們上手工課，教大家折千紙鶴，她正彎著腰幫一個小女孩修改折壞的千紙鶴，忽然聽見一聲悶響。
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響，這道聲音越來越近，很快整個教室開始晃動。
她愣了一秒，隨即很快反應過來來了地震：“孩子們快蹲下！先鑽到桌子底下！”
更大的晃動很快襲來，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裂縫在牆壁上迅速蔓延。
有孩子被嚇哭，尖利的哭聲混著地震的悶響，禾禾一邊喊著“別怕”，一邊把愣住的小孩往桌子底下塞。
不知道過了多久，趁著餘震的間隙，禾禾趕緊組織大家去操場避難，她把最後一個孩子推出了教室：“去操場！別回頭！”
她轉身想再看看還有沒有落下的孩子，卻被一隻手猛地拽了出去，她猛地抬頭：“時澤哥哥。”
不等禾禾反應過來，程時澤拉著她往外跑，操場上亂糟糟的，老師們在清點人數，孩子們哭成一片。她大口喘著氣，回頭看了眼教室，發現只有房頂塌了一角，好在主體還在。
她剛想鬆口氣，忽然聽見有人在喊：“還有人在裡面！二年級二班！”
是隔壁班的老師，滿臉是汗：“有個孩子回去拿書包了！他跑進去了！”
禾禾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要往那邊跑，但旁邊的人比她更快：“時澤哥哥！”
程時澤回頭看了她一眼，衝她笑了下：“在這兒等我，我去。”他轉身衝進了那棟還在搖晃的教學樓。
禾禾站在原地，眼眶紅了。
她很瞭解程時澤，就像程時澤很瞭解她。程時澤不是那種會主動救人的人，他在她面前一直偽裝得很好，但她一直知道。
程時澤父母犧牲帶給他的陰影很大，他討厭英雄主義，討厭為了陌生人犧牲。
禾禾可以理解，也尊重他的想法。她不會要求任何人和她一樣，每個人都可以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這不會影響她對程時澤的看法。
她明白程時澤為甚麼會跑那麼快。
因為他知道——她一定會去，所以他替她去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禾禾心裡，意識到這一點，她立刻拔腿朝著程時澤的方向追過去。
走廊裡全是灰，嗆得人睜不開眼，禾禾一邊跑一邊喊程時澤：“時澤哥哥！程時澤！”
沒人應，又是一陣餘震。她扶住牆，等晃動過去，繼續往裡跑，終於在二樓看見程時澤。
他正蹲在一個角落裡，懷裡護著一個小男孩。孩子的書包還抱在懷裡，人嚇得發抖，但好像沒受傷。程時澤的額角在流血，鮮紅的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孩子衣領上。
“時澤哥哥！”她跑過去。
程時澤的眉頭罕見地皺起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操場等我嗎？”
禾禾心跳得很快，說不清是因為劇烈運動還是因為別的：“我想來幫你。”她蹲下來檢查那個孩子：“有沒有哪裡疼？能走路嗎？”
孩子點點頭，又搖搖頭，嚇得說不出話。
“走。”程時澤把孩子抱起來，另一隻手拉住禾禾的手腕，“跟緊我。”
走廊到處是裂縫和塌陷的碎塊，程時澤走在前面，禾禾在後面跟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握得很緊。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出教學樓的時候，外面的老師衝上來接孩子，禾禾這才顧得上仔細去檢查程時澤。他衣服上全是灰，後背有塊地方洇出一片深色。
“時澤哥哥！你受傷了！”
程時澤躲了一下，沒讓她碰到：“沒事，小傷。”
旁邊有人在喊他們去操場集合，餘震還沒停，程時澤轉身打算去操場，禾禾忽然抓住他的袖子：“給我看看，不然我不理你了。”
程時澤笑了下，還是由著她給他包紮。
……
晚上，餘震終於停了，為了以防萬一，大家都擠在操場上臨時搭的帳篷裡。
禾禾坐在帳篷邊上，看著遠處的山影，腦子裡一直在想下午的事。她突然意識到，程時澤衝上去的那一刻，她是想去阻止的。
比起那個孩子，她更不希望程時澤出事。她追上去的那一刻，她有私心，她的私心是程時澤。
“睡不著？”程時澤走到她旁邊坐下，T恤後背的位置微微鼓起，是貼了紗布的緣故。
禾禾盯著那塊鼓起的地方看了半天：“疼嗎？”
“不疼。”
“騙人。”
程時澤笑了笑，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依稀能聽到遠處的蟬鳴，過了很久，禾禾開口：“你今天干嘛要進去？”
程時澤沒回答。
禾禾就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一副等不到答案不肯罷休的模樣。
程時澤終於還是敗下陣來，轉過頭，同樣盯著她：“你不可能不管他們，我知道。可我不想你面對危險。所以我去。”
禾禾的心跳更快了，她終於意識到，寧寧好像說對了——她的確喜歡程時澤，現在，她更喜歡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聲音有點抖，說不清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時澤哥哥，你喜歡我嗎？”
程時澤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的心跳得很響：“嗯。虞禾禾，我喜歡你。”
他不記得對她的喜歡到底從甚麼時候開始，但他知道，從他喜歡上禾禾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裡再也容不下另一道身影。
“哦，這樣呀。”
禾禾仰起臉，假裝自己還在看月亮，她的小手卻偷偷摸摸伸過去，握住了程時澤的手，“那——我給你一個追我的機會，時澤哥哥你要嗎？”
程時澤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後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當然要。”
月涼如水，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禾禾想，嘻嘻，今晚就暫時讓他牽一下自己的手吧！至於以後……還是等她答應當時澤哥哥的女朋友以後再說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