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治水,分封九州(1)
“共工死了,北方那些屍怪也都處理了,你不必擔心,一切都很好。”姬軒轅的聲音很平靜。
姬瑤也便跟著安靜下來,圓溜溜的大眼睛輕輕眨了眨:“唔~”
姬軒轅:“嗯,能聽懂就好。”
他摸摸她腦袋:“那你自己先去玩。”說完將她放在地上。
出去玩?就現在這副鬼樣子?話都不能說,出去了若是遇上幾個調皮的小神童,她不得被扒層皮?
“嗷嗚~!”不行!給點神力啊喂!
姬軒轅卻沒理會她的意思,腳步轉向外間的方向。
“萬妖窟內有許多大妖都趁此機會出逃,陸吾大人派出各路人追捕,卻只追回了一部分,請示大帝,是否還要多增加人手?”
姬瑤豎起耳朵,聽見外面有人如斯稟報。
“加。”姬軒轅的聲音淡淡的。
“可是先前支援北方叛亂已經派出了大部分兵力,如今若是繼續追加人手搜捕妖獸,恐怕崑崙山這邊就沒有兵力守護了。”
姬軒轅:“北方大軍很快就回來了,在此之前,有我在,放心吧,去吧。”
“是!”來人離開了。
姬瑤蹭到姬軒轅腿邊:“昂?”
怎麼萬妖窟又出么蛾子?萬妖窟不是有玄武看守?即便沒有玄武,那地方也是個神妖難出的禁地。
最初,它是埋葬姬軒轅師父的地方,後來,四周土地慢慢發生變化,人畜踏入其中能燒焦成炭,神仙不論多塊的速度跑進去或跳進去亦會無火自燃。就說那關押當初叛亂妖獸的塔,還是風后當年精心打造,外面看著不怎麼大,實則內有乾坤。
如此惡劣的環境,誰能從裡面安然逃脫,還許多?
姬瑤太好奇了,她昏死這段時間到底還發生了甚麼?
她蹭著姬軒轅的褲腳蹭啊蹭,姬軒轅無奈,再將她抱起來。
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姬瑤嘴邊點了點。
“憋死我了,”姬瑤終於又能張嘴說話了,“萬妖窟怎麼了?”
姬軒轅寵溺一笑:“就知道你好奇這個。你都聽見了,萬妖窟裡的妖獸逃出去了。”
“怎麼可能?這幾百年都沒發生過的事!那地方寬闊無比,萬妖窟又安在正中央,即便他們能從窟內逃出來,應該也逃不出那片土,會被燒焦的啊!”
姬軒轅看著眼前張嘴巴巴說話的小狐貍,忍不住笑。
姬瑤:“……所以到底是怎麼逃出去的?”
姬軒轅:“不如我帶你去看看吧。”
姬瑤:“……行。”
姬瑤覺得自己真是個操心的命,明明此事姬軒轅已經有了決斷,她還去看甚麼看,看了也不能幫忙做甚麼。
他們落在距離禁地最近的一處山頭,姬瑤窩在姬軒轅壞裡,遠遠看見有一條形態各異的妖獸焦屍鋪成的路。
那黑色的路直通另一個守衛相對鬆懈的山口,山口處因沒有水,玄武一般不去那邊。
姬瑤愣了會兒,腦中出現許多種畫面,是那些妖大義,給後來者鋪路所以自願踏上這塊地的,還是大妖殺小妖,用小妖做了這鋪路的炭骨?
這得殺多少妖獸?
而且即便可以趁著玄武打盹睡覺的時間溜出來,燃燒的大火也會將其吵醒,除非……
“玄武那夜與人飲酒,正好醉得不省人事。”姬軒轅摸著姬瑤的腦袋悠悠道。
“誰找他喝酒?”
“檮杌。”
姬瑤一雙狐貍爪子緊緊握成拳:“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當年就不該聽信他們的鬼話說甚麼誠意投降,都是些忘恩負義的傢伙,還有那相柳!”
“罷了,終有這一遭的。”姬軒轅道,“我只是沒料到,他們居然蟄伏了這許多年才重新冒頭。現在揪出這些……不合群的人,將來便會更好了。”
兩人回了崑崙墟,又一日,大軍撤回。
力牧等將軍前來崑崙墟稟報前方戰況,卻帶來一噩耗,青龍蒼吉,死了,只剩一具龍骨,已經帶了回來。
姬瑤乍一聽這訊息便懵了,腦子嗡嗡的,蒼吉,那是她最初看見的強者。
那個她爬上他的揹他也不惱怒的青龍,雖然有些傲慢,但從來都是正直善良的。
據說是被吸乾了神力,無力反抗,最終被妖獸分食。
姬瑤難過得往姬軒轅的壞裡拱了拱,默不作聲了。
此外,北方大部分的屍怪雖被燒為灰燼,但還有一些幼蟲隨著融化的雪水散入水流之中,未免這疫症擴散,冰凰暫時冰封了北原不讓水流流動,但那幼蟲應該是不怕冷的,只怕將來冰雪消融,還有後患。
這後患姬軒轅其實想到了,藥霧噴灑、無妄火焚燒也好,都是暫時的,只要給炎帝足夠的時間,他應該能夠研製出徹底殺死那些幼蟲的解藥,何況母蠱還在他手上。
最後,還有許多逃走的妖獸,在盡數追捕之中。
眾將離開後,姬瑤從姬軒轅的懷裡跳下來,歪歪扭扭跟著去看青龍僅剩的龍骨。
平地之上,排著很多天兵的殘屍,其中一具碩大的龍身骨架分外顯眼,龍嘴半張著。
姬瑤跑過去,停在龍骨的面前,揚頭望著龍頭,眼睛眨啊眨。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她身邊,姬瑤道:“能將他也救回來麼?”
姬軒轅:“白無常說,他去的時候,青龍的魂魄已不知飄去了何處。他試著找,但沒找到。”
姬瑤說不出話來。
姬軒轅亦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說:“我已讓鬼差和閻羅殿留意了,若發現他,會給他找個好的人家投胎的。”
“……就不能像我這樣,帶回來給他換具身體嗎?”
姬軒轅盯著面前的龍骨,默了一息,方道:“這裡有上萬戰死的天兵,若人人都舍不下前世,我便要找上萬的幼崽與他們備著……”
姬瑤亦默了一息,低頭輕聲道:“所以我呢,我是個特例。”
姬軒轅垂眸看向小小的一隻:“我是個特例。師父選中我,讓我在這位置上一日日坐著,要我守護這世界,造出他理想中的秩序和文明……那麼我的妻子……在不妨害別人的情形下,也可以是個特例。”
姬瑤抬頭看過去。
姬軒轅嘴邊攢出個微笑:“我要你一直陪著我,直到我們相看兩生厭,直到有一天,你也想離開了,我再放你走。”
姬軒轅這話雖說得有些強硬,但在姬瑤聽來,總像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孤獨。
不老不死不滅……一定就好嗎?彷彿一個人,沒有黑夜,只有白天,不眠不休地一直醒著,他會累,會煩的吧。
姬瑤走過去,蹭了蹭他的腿,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睛巴巴向上望著。
姬軒轅無奈,彎腰將貓抄了起來。
“罷了,你還是做個人吧。”
三年後,到了姬瑤移魂的日子。
姬瑤已經習慣了這具狐貍的身體,跑得快,輕盈,悄無聲息……惹了禍端溜得比蛇還快。
其實禍端也不大,也不甚要緊,不過是在別人吵架之時添點油,或是小孩子鬧矛盾之時加點醋,大家吵吵鬧鬧的,日子才紅火呢。
這一日她正在茶樓裡聽民間傳來的戲文,說的是某國國境之內諸王子的王位之爭,那可真是,驚險疊起,高、潮頻出。
說有一民間普通聰慧女子為報父母之仇、隻身闖入王宮,以身殉道,斬了宮內欺壓百姓□□暴虐的子弟一十八人,血染全身,煞氣駭人……便被阿貍扯著往外走:“哎喲我的天帝娘娘你別看戲了,今日是甚麼日子你可忘了?你還想不想做那飛天的神龍了?快走快走,萬事俱備,只差你一個了。”
姬瑤:“不是說了今日晚上才行禮作法,現在回去能做甚?”
阿貍:“先剝你的魂!”
姬瑤:“……”
崑崙墟外仍然只有兩隻比翼鳥看守,他們規規矩矩迎回自家主子,齊聲叫道:“天帝娘娘回來啦,天帝娘娘辛苦啦!”
姬瑤照例一人扯了根羽毛:“誰再亂叫我把誰扯成禿尾巴鳥!”
兩隻比翼鳥閉了嘴敢怒不敢言。
等姬瑤走後,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他們一個讓我們叫,一個不讓我們叫,到底聽誰的?”
另一個說:“這還用問,崑崙山上誰最大就聽誰的!”
“軒轅大帝是最大,可我們被扒光了羽毛,他也不管我們呀。”
另一個道:“那不管,我反正只聽大帝的吩咐。你要聽姬瑤的,那你聽好了。”
姬瑤進了屋,果然見人都到齊了。於兒同一個三歲小娃在後院玩耍,青帝揪著一把白鬍須在旁邊慈眉善目地看著,還有坐在樹下的兩個半大孩子,正湊在一起研讀著甚麼。
那三歲孩童,正是那條隨意找來魂魄養著的金龍。而那兩個半大孩子,一個是半路撿回來的文命,一個是於兒的女兒。
姬瑤小聲訕笑:“不是說晚上才施法麼?我還想著太陽一掛上樹稍就往屋裡趕,怎麼呢,術法還能提前?”
姬軒轅正讀著凡間送上來的各路訊息,聞言看了眼外面:“還是同那孩子告個別吧。”
當初為了養金龍,姬軒轅讓黑無常隨意挑了個魂來,如今金龍已成,便要讓這魂給姬瑤讓位、重返凡間了。
雖然三年都有專人照看,但大多時候姬瑤和姬軒轅兩人也會去探望,多少處出了些感情。
正因如此,姬瑤今日一早便躲了出去。
可姬軒轅偏要讓她回來告別。
她看了眼外面,三歲小孩正是天真爛漫,似懂非懂時,他全然不知接下去會發生甚麼。
姬瑤抿了抿唇,道:“總覺得這樣,好像在殺人。”
姬軒轅抬頭,看見了姬瑤臉上真實的愧疚。
他淡淡道:“這魂魄的上一世在凡間作惡多端,是個十惡不赦之徒,與他三年安息已算是給了他恩惠,本該投入短命的幼畜道去歷百世之劫,如今這一世,便算他兩劫吧。”
姬瑤看著屋外天真爛漫的孩童,見他大笑著,忽然將手裡的石頭砸向看圖的文命,還好文命一伸手將石頭截下了,否則額頭上非被砸出個大包。
“行吧。”姬瑤道。
魂魄有善惡,多年來黑白無常與大殿閻羅忙得團團轉,正是為了區分善惡,善者可得安穩平順的來生,惡者或者羈留待放,或者投入畜生道,都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