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不周山(2)
姬瑤感覺身後之人的前胸緊貼上來,並握住她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
他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叫人渾身一陣酥麻。
姬瑤一瞬間便覺得有股熱火從右耳沿著脖子臉頰燒至全身。
“你……你坐好。”姬瑤亦低聲道。
“我是坐好的。帝江後背這麼寬,你再往前,小心就要落下去了。”
帝江:“……”
它即刻將自己圓滾滾的身體膨脹了一圈。
跨坐上面的姬瑤雙腿被崩開,她無語地拍拍帝江的後背:“好了好了,夠坐的。”
帝江這才消停下來,任勞任怨地跟在大軍的後頭。
姬瑤輕嘆一口氣,但這氣還沒完全嘆出來,姬軒轅的雙手又從後環繞過來將她整個人攬住。
姬瑤不是不喜歡親近,可前方有兩萬天兵,身後還有薑石年……大庭廣眾,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這般親暱的行為,著實讓人羞臊得厲害。
於是她輕輕動了動手,示意他放開,姬軒轅只說了兩個字:“別動。”
聲音平淡,毫無起伏,不容置疑。
姬瑤便僵著不動了,任由他抱著。
抱了不知多久,姬軒轅忽然吩咐帝江:“前方那座山,下去歇個腳再去追大軍。”
姬瑤:“我不累,不用歇……”
帝江為表自己對大帝的絕對忠誠,令行禁止,稍稍一拐,就朝大帝示意的那座霧氣繚繞的未名山飛去。
一旁的薑石年怎會看不出姬軒轅與姬瑤兩人如今的關係?
他斜眼看了看兩人,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地隨著大軍繼續前行。
帝江飛入山林,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上落了地,姬瑤才覺得此山氣息有些熟悉。待見到手拿斧頭呆愣在原地的紅毛松鼠,姬瑤方回過神來,這不正是她們初下崑崙之時路過的丹燻山麼!
姬瑤正要和松鼠精打招呼,卻被姬軒轅扯著往後走,姬瑤欸了聲,回過頭,風后送她的那座小木屋正在草地之上見風而長。
“這是要做甚麼?”
姬軒轅不發一語,拉著人已來到屋內,房門被吧嗒一聲關上。
在他的親吻落下時,外界所有因他們到來而產生的後知後覺的驚嚇聲也都聽不見了。
他又設禁制了。
他的吻急躁而霸道,一點也不似平日裡的溫和做派,像是要將她啃噬入腹。
姬瑤忙裡偷閒地喘了口氣,又被整個抱起往內間走去。
倒在床榻之上,他才鬆開她,雙眸氤氳著眷戀的水霧,問道:“你可想我?”
姬瑤:“……你不就在我面前?”
姬軒轅將頭埋下去胡亂地拱著,甕聲甕氣繼續道:“可有想我?”
“想……想的,想……你別……”姬瑤伸手推他,但被他單手握住雙臂,押在頭頂。
“還……還要去打架……你你留著點力氣……”很快,姬瑤的聲音就淹沒在了哼哼唧唧中。
他們如今神力不匹配,姬瑤哪裡招架得住這樣一個完整的姬軒轅,她覺得出去打架都沒這麼累,渾身骨頭散了架一般,綿軟無力。
事後,姬軒轅埋頭在她頸窩,道:“待解決了妖患,我們還是要辦個成親儀式的,告知崑崙山內外,你是我的妻。”
姬瑤當即被“妻”這個字觸動到了。
她看別人成親生子看了無數回,如今終於輪到自己,這種感覺,說不上來是如何。
激動算不上,因為眼前之人太過熟悉,而且成親以後她也還在崑崙墟,無非是兩人從住兩個屋子變成一個屋子,多了些不可告人的親密行為……
但是因為這種特別的行為,她面前的姬軒轅從一個熟悉的人又發生了些變化,變得有些陌生。
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豆丁大的小孩子,鼻涕眼淚糊一臉。
後來漸漸長大,他長成纖瘦的青年……壯碩的青年……神力爆棚的青年……最後高舉戰戟,成為高深莫測的天地之主。
她熟悉他的每一次成長,如今,開始熟悉他的成熟。
原來夫妻之間,還是與別的關係不同。
即便之前他們形影不離,即便她之前也鑽過他揹我,但那終究是不同的。
見她不說話,姬軒轅抬頭,姬瑤也看過來,兩人視線相觸,相視一笑。
姬瑤:“舉辦成親儀式……若姑姑不同意該怎麼辦?”
“我不必徵詢她的意見……”
說完,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唇上,繾綣綿長。
***
蒼吉終於得知自己對戰的這頭妖獸名字叫甚麼,原來是饕餮。
聽說饕餮是蚩尤被砍下的首級所化,怨念深重,蒼吉從前只是聽說過,並未親眼見到。
如今交手,可以想見蚩尤本尊的神力有多麼磅礴。
大約是原身是顆頭顱的原因,饕餮主要用頭攻,憤怒的咆哮聲響徹四野。
知曉對方腦袋靈活,蒼吉便專攻它弱處,很快便刺傷饕餮一條腿。
饕餮瘸著腿跑不快,落於下風。
它憤怒地齜牙,隨後雙腿縮了回去,身子也縮成一團,漸漸與頭顱融為一體,組成了一顆新的怪物來。
這怪物還是顆腦袋,但它耳朵變長,成了一對翅,撲扇著,更為靈活地朝蒼吉襲來。
蒼吉瞪圓眼睛看著,那顆腦袋如蒼蠅似的圍著他轉,忽近忽遠,忽上忽下,龍尾掃不到他,長槍亦是無用,只能一味躲閃,陪著它繞圈子。
稍不注意那頭顱便咬上了蒼吉的身子,他一□□下去,那東西又咬上了他的另一處……
並不是簡單的咬,那是一口下去連血帶肉的撕扯吞食,蒼吉很快渾身血跡斑駁。
在痛苦之下,他化作人身,血淋淋但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耳聰目明地等候對方的再次襲擊。
頭顱在空中劃出蜿蜒的弧線,假意要咬他的腿,卻在臨近之時很快繞了個彎,繞到後背上一口咬下。
蒼吉並不急著躲,他沉著地反手丟出長槍,在饕餮咬下的那一瞬間,長槍擦著蒼吉的後背斜刺而下,刺穿饕餮的頭顱,利落地釘在了草地上。
頭顱迅速化出四肢,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
蒼吉已經走了過來抬起腳,重重一腳踏下後,骨肉成泥。
蚩尤最後那點不甘,也隨著饕餮性命的消失而消散了,連最後一點憤怒的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蒼吉腿上傷口見骨,體力不支,也跪倒在地。
相柳與力牧對戰的間隙感受到了磅礴神力的消散,心神一晃,被力牧刺中一顆頭的脖子。
他不顧那顆腦袋的死活,奮力甩頭,將力牧撞了出去。
力牧跌倒在地的間隙,相柳回身一轉,八條蛇頭如旋風一般卷向受了重傷的蒼吉。
相柳帶走了蒼吉。留下白毛犼繼續與力牧大軍交戰。
他們的白毛犼就是死士,有多少天兵,便有多少白毛犼,且只多不少。
只要這些白毛犼能不眠不休地拖垮一個天兵,便是勝利。
力牧想追,卻被一頭紅頭鷹攔住。
***
帝江載著姬瑤和姬軒轅追上了往北的天兵。
帝江雖然沒頭沒腦,但也曉得發生了甚麼。可它天生不愛說話,這事只能自己偷偷樂。
它從沒見過這樣的姬軒轅,心情那麼好,說話那麼溫柔,於是也跟著雀躍起來,在天空飛出了七拐八拐地弧度。
“帝江,你是在跳舞麼,能不能好好飛?”姬瑤實在忍不住了,要被晃吐了。
帝江一言不發,但還是停止了雀躍,飛得四平八穩,穩穩當當地靠到炎帝坐騎的身邊,意味深長地蹭了蹭金翅大鵬的鳥羽。
炎帝看了眼兩人,姬瑤的臉就紅了。
薑石年明知故問:“唔,你二人方才去做甚麼了?怎麼飛著飛著飛偏了?”
姬軒轅輕嗤一笑:“我二人做甚麼與你何干?”
薑石年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笑道:“唔,看來是有喜酒要吃了。行,盼了這麼些年你的喜酒,終歸是讓我盼到了。”
姬瑤的臉更紅了,冷風都吹不散。明明從前很會還嘴,如今面對薑石年的調侃,她卻無話可說。
大軍過境,風伯雨師前來助陣,天上濃雲密佈,隱去了天兵的身影。
但這等異樣氣象,地上還是有些嗅覺靈敏的散仙與獸神覺察到了。
所過之處每每總有駐地神官與獸神上天來詢問狀況,姬軒轅均用沉穩的君威壓了下去,令各方神官各盡其職,不要擅離職守。務必看護好本地妖獸跡象,不使人間動盪。
一日半,天兵抵達北境。
再往北,人煙皆無,黃草稀鬆,沼澤遍佈。
力牧大軍還在與白毛犼膠著地激戰,地上遍地散落著蹦躂的殘屍,叫人觸目驚心。
姬瑤這回帶來的天兵是兩萬,原本她只要一萬,但姬軒轅根據前方戰報考慮,還是多點了一萬。
臨走時要發放祝餘草,英招哭喪著臉勸大帝不必如此興師動眾,但被大帝一個冷眼嚇得不敢再開腔。但想到接下來要勤勤懇懇繼續翻種花圃,為大帝種植更多祝餘草,英招還是趁機為之前犯錯受罰的白狐要了個恩裳,讓大帝放她出來幫忙翻土。
被放出來的白狐面對一大片被薅得光禿禿的土地,寧願自己再被關回天牢。
“外面又要打戰了是不是?”白桑一邊撒草種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起來。
英招則一邊潑灑糞水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應該是吧。太平日子過久了,有些妖孽就想找死。”
白狐並不認同:“太平個屁!只有你們這些呆在崑崙山的逍遙神仙覺得外面天下太平!”
英招知道她是為甚麼被抓回來的,也不同她辯駁,只喊道:“草種撒得稀鬆些,聚在一起長不好!”
白桑:“……”
兩萬天兵現身天邊,與力牧糾纏的紅頭鷹與獨角猙見勢不對,終於扭頭撤離。
力牧打累了,懶得再追,反身上了天向親領兵前來的第一大將姬瑤做彙報。
當他看見姬瑤身後親密貼著坐的姬軒轅時,出口的話都彷彿被北極的寒風所凍住,只有張開一半的嘴還冒著白白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