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現，風雲起（6）
北極之地，冰堡內。
得知鯤鵬是大帝派來探查的，青女原本無神的雙目迸出光芒，但下一瞬，她看看厚重的冰堡穹廬般的頂，道：“你要小心，若是被他們發現了，你就回不去了，訊息也遞不出去。”
鯤鵬點頭表示自己知道，然後表示很好奇，青女乃堂堂旱魃，神力不弱，怎麼會被抓到這裡來。
青女地憂傷表示說來話長。
她原本只是像以往一樣出來透透氣，專門選的荒無人煙之地，就怕自己這一身邪火給凡間帶去旱災。
雍縣本就乾旱多年，她落地後卻明顯覺得此處不該如此乾旱，事出反常必有妖，於是青女留下來探查究竟。
在荒野轉了一圈，一個人都沒看見，卻於荒郊野外發現一座華麗非常的宅院。宅院乾淨整潔，竟與周遭村落大不相同，著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便輕輕巧巧翻過了院牆，準備看看是何方妖物膽敢大張旗鼓在此禍害民眾。
誰知剛落地就看見屋內一條八頭蛇的身影，每一頭都張大了嘴，正在吸食甚麼東西。
她認得相柳，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誤闖了人家的府邸。想走是來不及的了，相柳反應速度很快，即刻變成人身開門迎了出來。
他長相清雅俊秀，笑容客氣：“有客來，是緣分，不如進來喝一杯茶水。”
旱魃出來玩耍本就喜歡結交這些散仙，仗著自己神力深厚，對別人向來沒甚麼防備。
於是就這樣，她一進去就被相柳偷襲。
青女雖然與他打了一場，落下遍地無妄火還燒了相柳的宅院，但最終竟然還是不敵，被他吸走了大部分神力，抓到了這裡關起來。
“吸走了神力？”鯤鵬十分驚訝。
“這裡的這些，”青女手指環過一圈，“都是外面自由的散仙被抓到這裡吸走了神力，多數是有些名氣的，沒有名氣的，都給共工那廝做了餐食。”
“你說這裡的老大是共工？”鯤鵬更覺驚訝。
青女鄙夷地看著他：“所以你打探了半天，竟不知這裡的老大是誰？”
鯤鵬摸摸鼻子：“我才來。現在不就知道了麼。”
他抬頭看過去，見這冰堡之內關押著的，俱是各種神獸的原身，一眼望去數不清。
都是被吸了神力的？
從來沒有聽過此法，那共工現在究竟多厲害？
他有些慶幸自己方才沒有直接被送去見老大，否則現在可能不止被關起來這麼簡單。
“我看這裡地域寬廣，妖獸眾多，這勢力有點大啊！”
青女點頭：“應該是吧，我醒來就到這裡了，對外界的情況不如他們清楚。你看，那邊那個蜷縮著躺在角落睡覺的那位，是北帝玄冥，你想了解外面的情況，問他比較好。”
青女威威側首看向某處。
鯤鵬隨之看去，然後輕輕扇動小翅膀，穿過人群和獸群，飛到那人蓬亂的頭髮上。
清瘦修長的手趕蒼蠅似的輝了揮，沒揮到，他微微抬頭睜開眼。
玄冥原本是個風流倜儻的青年才俊，聽聞大帝喜歡穿白色，他便整日穿一身黑色，以此彰顯自己不凡的儀表。且他的儀表是天生天長，只有微乎其微的修飾，所以即便如今神力全無，即便身陷囹圄，即便現在衣衫不整鬍子拉碴的，他看起來也只是略有清減，並不影響他的俊美。
“你是北帝玄冥？”鯤鵬直截了當地問道。
玄冥略現笨拙地爬起來，盤腿坐著，眼神疲憊地看著面前一隻背生雙翅的小飛魚：“你是誰？”
“我是軒轅大帝坐下第一坐騎，鯤鵬。”
這話聲音稍稍大了些，玄冥身邊的眾神官神獸們紛紛扭頭看過來。
玄冥餘光瞥了一眼四周，定定看著鯤鵬：“你也被抓進來了？”
鯤鵬有些忌憚玄冥的那一瞥，振翅飛到他肩畔，小聲道：“我不是被抓進來的，我是偷偷溜進來的。”
他將自己如何得知北方有異樣，如何跟蹤妖獸來的這裡以及來了這裡之後看見的東西都講了，玄冥有氣無力道：“不止這些。”
鯤鵬：“？”
“你所見到的，都不足為懼。”
“都形成如此大的規模了，還不足為懼？那還有甚麼可怕的東西？難不成埋在地下的？”
“你見到的那兩隻神力卓然的妖獸只是其中兩隻，而這裡有那種神力級別的妖獸，多達數百個，每一隻，都能頂一個我。”
鯤鵬的魚眼睛幾乎要鼓出來掉地上。
當初天下初定，黃帝分封東西南北四帝，每一帝都是神力卓然，秉性超凡脫俗之君子，一不會被名利誘惑盤據一方，二不會為沉迷錢財欺壓部族，三……三就是都很聰慧。
如此精挑細選之人才，共工座下居然有數百個！這還怎麼打？
見鯤鵬被嚇得啞口無言，玄冥幽幽嘆道：“你也不必如此驚慌，我只是告訴你實情。他們不知如何煉製出來的藥水，喝了以後就可以從別人身上吸走神力，稍不注意自己就會不知不覺被吸乾神力，若是真的開戰，即便我方神力充沛，或許最後也都成為他人戰力，你回去以後如實向大帝稟報，讓他想出應對之法。”
鯤鵬猛猛點頭。
玄冥又道：“此外，他們還用蠱蟲製造陰兵，想必你也看見了，那些陰兵雖然奈何不了諸位神官，但速度之快力氣知大也不容小覷，那是專門造出來對付天兵的，天兵對上他們，不一定有優勢。當年蚩尤一戰帝君給眾人引渡神力，才讓人族有了對抗妖獸之力，但現在，他們也製造了一批兵將來反擊，此戰勢不可免，切不可輕敵，或許……會和當年那一戰一樣艱難。”
鯤鵬：“……有這麼嚴重？”
玄冥面不改色點了個頭：“連我都被吸乾神力關在此處，你說呢？”
鯤鵬：“……”
“崑崙山上眾神官已經懈怠多年，你來得很好，一定要逃出去，然後叫大帝謹慎對待。”
鯤鵬點點頭，飛到玄冥面前問道：“我看這地方四面都是高聳雪山，且都有看守，若我想出去，從哪邊逃走比較保險呢？”
話音落下，旁邊一隻山雞哧笑一聲：“你還是先想想怎麼從這裡面逃出去吧。”
“哎，雞妖精，你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一隻似鳥非鳥似狐非狐的飛禽朝鯤鵬招手，“小飛魚，你來，我告訴你從這裡出去以後走哪條路線比較穩妥。”
“……”
***
崑崙寨美食街。
阿貍回來兩日了，還是沒有姬瑤的訊息。崑崙墟進不去，三清院也進不去。
她帶著小文命坐在一處茶攤外曬太陽，忽然聽見有人群騷動。
“青帝爺爺，青帝爺爺回來啦？”
“難道外面真的很嚴重，怎麼連青帝也請回來了？”
“別瞎說，總共才帶了五千兵出去，就是些小大小鬧而已，出不了大事。”
“那怎麼這麼些天還沒有姬瑤的訊息？聽說她受了重傷在三清院修養，炎帝妙手回春那麼厲害，居然養了這麼幾日還將院門關得嚴嚴實實的？肯定比想象中的更嚴重啊！”
“對對對！我前日還看見帝江抓著一神女往南山飛去。”
“南山，那不是萬妖窟的地方嗎？”
“正是說呢。而且我聽有人說，他偷偷看了眼，被抓的，好像是羲和神女。”
“甚麼？？飯可以亂吃你話不要亂講哦，羲和神女？怎麼可能？”
“這也不是我說的，我也覺得那人定然是瞎說。好好的，羲和神女要犯多大的錯才能被抓去萬妖窟啊！”
“……”
阿貍耳朵忙得很，聽著聽著，最後大家都停了下來，朝著下山路上來的一位赤腳紅衣、白鬚飄飄的樸素中老年人行注目禮。
老人笑容和氣得很，朝向他行禮的眾人擺擺手：“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忙您的，您忙。”“我先去參拜了大帝就來，您給我留一碗神湯麵就行。”“嗯，小老鼠精又長高了。 ”
阿貍一躍而起，小心翼翼跟在青帝身後不遠處。
青帝走了一陣笑容和煦地回頭，見是一頭野豬精和一個神力低微的人族小娃娃，道：“你們跟著我作甚？”
阿貍絞著衣角支吾著不知如何開口。
小文命臉紅了，道：“爺爺，我想姬瑤姐姐了，我想去看看她。”
“姬瑤？姐姐？”青帝呵呵一笑，伸出手道，“那你跟我來。”
小文命兩隻小腿快跑幾步跟了上去，將手遞給溫暖乾燥的大手掌，一大一小一野豬悠哉遊哉地往崑崙墟走去。
得知青帝到了，崑崙墟的禁制終於短暫解除，阿貍和小文命成功跟隨青帝混入崑崙墟。
到了崑崙墟正堂，幾人見到了頗有些憔悴的姬軒轅，以及地上滿滿當當排列著的，水蛇。
每一條都和姬瑤的原身長得很相似，眾人皆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甚麼意思……”青帝不解地捋了捋白鬍須。
姬軒轅聲音平淡沉鬱：“應龍原身已毀，我抓了些沒有通靈的蠢物，還請青帝為姬瑤施移魂之法。”
阿貍：“……”
青帝：“……”
小文命不明所以，見了姬軒轅也不怵，反而有些親切，他奶聲奶氣地問道：“應龍是誰？為甚麼要用移魂大法？”
阿貍一瞬眼圈就紅了，木呆呆地問：“神女……原身毀了是甚麼意思，外面不都說炎帝在為她治療嗎？”
姬軒轅並未看向阿貍，他只是看著一地和姬瑤原身類似的蛇身，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隨時要將天地毀滅的氣息。
青帝一味地捋著自己那把山羊鬍，鼓了很大的勇氣才開口：“大帝，移魂之法，老朽自己可以用，卻不能為別人用。姬瑤現在魂魄何在？”
姬軒轅抬頭，眼裡佈滿紅血絲：“為何不能為別人用？”
青帝見狀不忍，看向阿貍和小文命，訕笑道：“小老兒沒有這個能力唄……還能為何……呵呵……不過大帝不必擔憂，重新投胎也不過幾年就懂事了，您大可……”
“移魂大法嗎？我知道有個人可以，他、他、他他好像換就換得很輕鬆！”阿貍一時激動，說話都磕巴了。
“哦？”青帝震驚了，雙眼圓瞪，“換魂？很輕鬆？”
阿貍重重點頭：“我可以去帶他回來，試試嘛，萬一可以呢？”
阿貍說的自然就是先前幫姬瑤傳話的術士於兒，他也是唯一一個成功換魂出逃的術士。
雖然阿貍說得很激動，可姬軒轅只是稍稍挑眉。青帝都說不可能的事，他並不對別人報太大希望，所以表情並不如阿貍所料那般激動。
“那你現在出發，我讓帝江載你去將人接回來。”大帝聲音平靜但反應很快，話說完，帝江已經不知從哪兒飛來落在崑崙墟的院子裡。
阿貍雙眼放光。
帝江啊……這可是大帝的私人坐騎帝江啊！雖然比鯤鵬小，但它飛得快啊！
於是絲毫也不猶豫的，阿貍即刻告辭騎上帝江，前往澤城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