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娶親(11)
侍女們自然不敢做主,還想再勸,姬瑤卻忽然蹙眉抬頭,神色驟變。
相柳的一張美人面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他本相,姬瑤即刻感受到了他周身磅礴的神力。
“你做甚麼?”姬瑤問。
有個侍女也看見了相柳的變化,嚇得驚叫一聲,手中托盤也跌落在地,呤叮咣啷。接著更多侍女也隨之發現了,紛紛驚懼後退。
相柳笑笑,對姬瑤道:“咱們既然已經進來了,自然要邀他來敘話,這府邸這麼大,總不至於是我們去找他吧?”
“……”姬瑤覺得有點道理,看看一旁的侍女,揮手道:“下去吧,告訴你們……那個夫君,有貴客來訪,請他出來一敘。”
侍女們如蒙大赦,飛快地去了。
相柳變了臉,身形也跟著開始發生變化,變得高大起來,於是身上的衣裳就被崩開了。
姬瑤:“……”
相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破衣爛衫,道:“我自然不願意別人見我相柳神君是個五短身材,神女在此稍後,我去找身合適的衣裳換上就來。”
姬瑤沒話可說。
所有人走後,屋內忽然空曠了起來,只她一人坐在羅漢床邊,坐了會兒,忽然憑空生出些不詳的感覺來。
她站了起來,然而忽然一陣陰風從門口鑽進來,伴隨著清凌凌的笑聲。那笑聲男不男,女不女,聽著有些瘮人。
“我這窮鄉僻壤,居然也有貴客造訪,真是稀奇,稀奇……”
姬瑤抬手按上蛇骨鞭,一襲紅衣身影倏忽而至,姬瑤只看得見一張雪白麵容,人影卻已經繞過她,轉到姬瑤身後去了。
姬瑤再不猶豫,抽出蛇骨鞭就與之開戰。
蛇頭靈活,紅衣身影卻也猶如鬼魅般上下翻飛,幾番交戰,姬瑤竟沒能傷到對方一片衣角。
“哈哈哈哈……你這是甚麼兵刃,倒是好玩,我來看看……”紅衣衣袖絞上姬瑤的鞭子,用力一扯。
姬瑤哪能隨他將兵刃扯了去,手腕一轉,骨鞭立即□□如一柄長劍,再一拉,險些劃破對方的手臂。
“嘶……”馮夷終於翩翩落了地,目光如水,好奇地打量著姬瑤。
姬瑤也打量他,這人身量盈盈,膚如凝脂,白皙瑩玉,眉毛秀長,唇不點而紅……有些酒樓那副刻畫的影子,卻並不完全一樣。
“你便是馮夷?男的還是女的?”姬瑤問道。
馮夷微微一愣,繼而掩唇一笑:“許久沒人叫過我本名了……唔,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嘛,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姬瑤:“……”
“你這不男不女的樣子,為何要求華胥國每三年就給你送一個媳婦來?你……你是吃飽了撐的嗎?”
馮夷毫不在意姬瑤這些話,他圍著姬瑤轉起來,轉完了以後又盯著姬瑤的臉,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忽然道:“你這模樣倒是好看,是你自己生的,還是後天變化的?”
姬瑤:“……”
見對方是真的在認真欣賞自己這張臉,她忍無可忍:“你是不是有甚麼毛病?你……”
“嘖嘖嘖,連生氣都這麼好看。打個商量,我能變成你這張臉的模樣嗎?”話音落下,打的商量也不經正主同意,他的臉已經變成了姬瑤的模樣。
姬瑤的這張臉變化出來雖然時間也不長,可她已經逐漸接受這張臉,而且是姬軒轅親自為她設計的,怎能容忍別人隨意竊了去?
她盯著眼前與自己八分相似的臉,動手之前猛然想起一樁事:“你每年讓人送來年輕貌美的女子,不會是為了奪取她們的容貌吧?”
馮夷:“這只是一方面原因吧。”他說著自袖中拿出一面鋥亮的小銅鏡左照右照欣賞自己的新容貌。忽然,山洞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轟隆巨響,馮夷猝然抬頭。
微微一愣之後,他神色鉅變,瞬息之間身影一閃,竄了出去。
姬瑤愣了一愣,忙也跟上。
但她對這裡不熟,很快就跟丟了,在複雜的石洞內繞來繞去。
“轟!”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山洞都在跟著顫,頂上石灰簌簌往下落。
姬瑤呸了兩口灰,不明白這些大妖怪們為何都喜歡將家安在洞xue內,多危險吶!
她閉眼凝神細聽,再睜眼時朝著一個方向奔了去。
這竟然是出山洞的路,她從岔路口出來時,剛好遇見一臉怒容的馮夷。
“卑鄙,居然使用調虎離山之計偷我寶貝!去死吧!”話音未落,馮夷已將自身捲成一片輕盈的花瓣朝著姬瑤飛身而來。
姬瑤與她過了兩招,覺得殺意比方才重得多,招招直擊她要害,於是也打起精神仔細應付。
馮夷能在此地盤旋百十來年受人供奉,神力自然也不弱,姬瑤與他打了個平手,互相牽制糾纏,竟一時難分勝負。
姬瑤邊打邊想馮夷說的話,她何時用了甚麼調虎離山了?偷寶貝?甚麼寶貝?
猛然間,她想起去換衣服遲遲未歸的相柳,惱道:“你冷靜,我與那人不是一夥的,他偷了你甚麼寶貝你不去追他,跟我在此糾纏浪費甚麼時間?!”
馮夷聞言,動作稍有凝滯,姬瑤趁機打了他一掌將人推了出去。
馮夷捧著胸口吐出半口血來,姬瑤好奇問道:“你究竟有甚麼寶貝值得相柳易容來偷的?”
馮夷聽見“相柳”兩字,目露驚駭,隨後身形一閃,又跑了。
這回姬瑤緊緊跟上了,卻在一個路口突然停下來,險些與突然停下的馮夷撞上。她疑惑地繞過前面一身紅衣看向前方,眼睛驀地一亮。
那青絲如瀑,膚白唇紅,身量纖細的貌美女人……是殷蘇!
她與先前在筏子上所見到的中年女人很不一樣,要年輕得多,也貌美得多。一頭白髮已經轉黑,衣裳素淨,整個人亭亭玉立站在那裡如同一朵自清水躍出的芙蓉……連姬瑤也看得呆了。
“夫君……”殷蘇盈盈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
馮夷:“……殷蘇?你怎麼……不,你不是殷蘇,殷蘇早就離開了,你到底是誰?!”
姬瑤看看兩人,心中卻始終惦記著相柳偷走的寶貝,輕咳一聲提醒道:“寶貝,記得正事。”
馮夷目光一凜:“回頭我再與你說話。”說著便要繞過殷蘇繼續往前。
殷蘇卻不知為何忽然神力激增,居然輕輕一挪就攔住了馮夷的去路:“夫君,你不是說你最愛我的容貌嗎,怎麼我已回到年輕之時,你卻還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姬瑤:“……”
馮夷微微眯起眼,幾番猶豫,終於出手抓了過去:“哪裡來的妖孽敢冒充我妻子,你也配!給我滾開!”
殷蘇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弱,她身形輕盈亦如鬼魅,馮夷居然抓她不住,也繞她不開。
姬瑤見兩人打得花團錦簇,小心覷著一個縫隙,溜了出去。
相柳相柳,相柳居然是來偷寶貝的,自己不僅一路上被他給騙了,還被他利用來拖住馮夷,真是可惡!
回來,那究竟是個甚麼寶貝?
她一路向外奔到山洞口,正好見著上游有一葉扁舟,相柳一身白衣,衣袂飄飄地站在河中央。
眼看就要沒入黑夜中,白衣相柳忽然騰空而起,姬瑤看清,他腳下的小舟居然被甚麼東西拱翻了!
姬瑤趁著對方這一個變故,撲開翅膀飛了過去。
將相柳的小船拱翻並且與之糾纏起來的,居然是玄龜!
玄龜如一座小山,背殼堅硬,尾巴卻如蛇尾,又長又靈活。它一擊就捲上了相柳一隻手,自他手上卷落一個匣子。
寶貝!
姬瑤興奮地衝了過去。
可怎料還有一個人影比她速度還快,紅衣馮夷超過姬瑤,如一片花,一縷絲絹,極快地纏上了相柳。
???姬瑤在半空中一愣,看見水面玄龜尾巴上的匣子,輕飄飄地掠了過去。
有誰說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姬瑤也沒想到這便宜能輪到自己身上,她抱著匣子開心得躲避玄龜蛇尾的同時樂呵呵地看兩個人打架。
明明寶貝已經落到了自己手上,兩人還打個甚麼勁?她笑嘻嘻地將匣子抱在懷中,躲開玄龜的尾巴準備溜,然而餘光卻發現了不對。
等等,相柳手上居然還有個匣子!!
所以那個才是真寶貝??
姬瑤想了想,毅然決然準備加入戰鬥。
相柳餘光瞥見了姬瑤,他單薄的嘴唇微微揚起,忽然搖身一變,變出了八頭蛇原身!
相柳原身有九個腦袋,涿鹿一戰被砍了一個,如今果然只有八個。縱然只有八個,戰鬥力也不容小覷。其中兩個蛇頭應付馮夷,一個腦袋銜著另一個匣子,另外幾個腦袋居然都朝著姬襲來。
姬瑤:“……”
她當即緊緊抱著匣子躲閃。可是加上玄龜的蛇尾,她就得應付約等於六條蛇!!神女終於有些左支右絀。
這時,一個瘋狂甩動的蛇頭擦過姬瑤的翅膀,姬瑤被劇烈震動的空氣晃得不穩,險些落到一個蛇頭的嘴裡,蛇齒擦著她的腳踝,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深可見骨!
姬瑤疼得整條小腿都麻了,一怒之下聚力於掌,朝著蛇頭狠狠拍下,那蛇頭髮出一聲疼痛地低吼,被直接拍入水中濺起龐大的水花。
她原是念及下午相柳對百姓的那點好意不忍下狠手,可對方似乎並沒留情面。
另一邊,馮夷似乎終於明白姬瑤和相柳不是一夥的,他大聲道:“神女,另一個匣子必須奪回來,否則將有大禍患!”
姬瑤:“……”
若她如今身負全神之力,打這麼個殘疾九頭蛇是沒甚麼問題的,可問題是,她如今比殘疾還不如,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啊!
姬瑤想了想,決定不與他糾纏分甚麼勝負,就將那甚麼關乎大禍患匣子搶回來就成。她磨了磨後槽牙,暫時將到手的匣子扔給玄龜,自己也搖身一變,成了一條細長水蛇。
她沿著相柳粗胖的蛇身卷麻花似的捲了上去。
相柳:“……”
被捲上的蛇頭用力甩動,妄圖把這不要臉的東西甩下去,但姬瑤貼得對方緊緊的,嗖嗖往上竄。就在她覺得自己有望搶到那匣子時,相柳另外一個腦袋湊過來,輕輕鬆鬆接走了匣子。
姬瑤:“……”腦袋多就是好啊!
這時,馮夷趁著相柳對付姬瑤之時甩開另外兩隻蛇頭捲了過來,寬大的紅色袖袍捲上那匣子和咬著匣子的蛇頭,蛇頭狂怒,瘋了一般舞動起來,將馮夷拍到山壁上狠狠的一撞。
石壁上大石脫落,馮夷如一片深秋落葉,跌入水中。
姬瑤在空中一滯:“……這麼狠?”
相柳的八條蛇頭迅速齊刷刷衝入水中,姬瑤一愣,才明白方那個匣子已經隨著馮夷一起落入水中了!!
姬瑤反應過來後,也機警地跳入水中,然而因為浪太大,落入水中甚麼也看不清,姬瑤憑著感覺遊了會兒,待水稍顯清澈後,便與一張人臉打了個照面。
一張相柳面衝他露出個微笑,聲音低沉道:“多謝神女相助。”隨後漸漸往後退去。
姬瑤側首,看見相柳的另一個蛇頭嘴裡果然已經再次叼回那匣子。
她心中一凜,正準備跟上,然而不知從何而來了一股巨大力量將她往後拉扯。不等她看清,自己已然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