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十巫魍魎鬼出(2)
姬瑤無奈緊閉雙眼,準備用□□和土地來個你死我活。
然而自由落體了一段路,她身體忽然一軟,睜開眼時,看見一個紅彤彤的腦袋,不是鳳鳥又是誰?
鳳鳥“嘎嘎”叫了兩聲,是邀寵的意思。姬瑤便伸手撫摸他的鳥腦袋,上天入地一頓誇,誇得鳳鳥半空中打旋,鳴叫不止。
“噓噓噓……別聲張……”姬瑤忙制止,雖然一個人都還未見著,但這靈山一定有蹊蹺,否則他們幾位大神官不會到了此處統統被打回原形。
她低頭看看自己,鬆了口氣,還好,自己還是個手腳全乎的人。又看向斜上方的山腰處,憂愁不知阿貍和姬軒轅落在哪裡去了,肉骨凡胎的,不會摔死吧?然而這一看,就看見上頭某處樹冠在晃動。
姬瑤拍拍鳳鳥,示意他向上,飛上去之後,姬瑤正好看見一個被掛在樹枝上、正努力想辦法把自己摘下來的姬軒轅。姬軒轅也沒被打回木頭人原形,但他被一支粗壯的枯枝穿透了胸口,鮮血染紅了衣襟,看著十分慘烈。
姬瑤忙讓鳳鳥靠近些,把人接下來。姬軒轅癱在鳳鳥柔軟的羽背上換氣,他有些累,並且因為神力無法施展,他想讓傷口恢復原狀也沒有力氣。
姬瑤手足無措看著他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道:“你……你這樣,不會死吧?”說著就憤怒起來,“這座山究竟怎麼回事?怎麼居然還能封了我們的神力?誰這麼猖狂這麼能幹?!”
“可能……是布了某種法陣,會影響神力…的施展……”姬軒轅的聲音斷斷續續,說得十分艱難。
姬瑤:“……那現在怎麼辦?你會不會血盡而亡?”
姬軒轅:“神力只是……被禁錮,並未消失。你……讓鳳鳥飛遠些……”
恍然間,姬瑤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招呼鳳鳥遠離這靈山。果然,當他們離開靈山一段距離後,姬軒轅就能用神力使傷口自愈了。
“難怪木鳥飛不進。”姬軒轅坐起來,一身血汙地望著前方這座孤零零、被薄霧籠罩的靈山,若有所思。
姬瑤:“巫咸乾的麼?他有這麼大能耐?怎麼做到的?”
姬軒轅也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既然他大費周章布了這麼一個陣,看來他並不歡迎有神力之人靠近,為穩妥起見,我們不要直接上山頂,從半山腰處爬上去吧。”
姬瑤:“連你也不行?”
姬軒轅:“我們此行……還是低調些吧。”
“……”姬瑤猶記得方才在靈山內渾身無力的感覺,入了靈山,她就是個凡人!這麼瘦弱的小女子一個,她背得動誰?
她垂眸看了眼小文命,沒好氣道:“那你來揹他?”
須臾,姬瑤讓鳳鳥隨便在這山上找地方溜達,自己則同姬軒轅一起,假裝一對凡人夫妻上山求藥,一步一爬地往山上走去。
這山體實在陡峭,石階也建造得毫無人性,不僅陡,還窄,堪堪只容一人透過,真不知靈山上的人若要下一趟山,該有多困難。
兩人正氣喘吁吁地爬著,上頭隱約傳來哼哼唧唧的歌聲。
“下山去賣藥,賣藥買肉錢,買肉燒鍋子,鍋子咕咕響,響個裡格朗,頭上亮光光……下山去賣藥,賣藥買肉錢,買肉不要錢,我拿藥去換,換它三個四個燒肉餅,嘿,肚子吃飽滾滾圓……”
那歌聲伴隨輕快的腳步聲在轉過彎後戛然而止,一個小青年身披粗布麻衣,背上背個大揹簍,頭上扎著個單髻,居高臨下看著這三人,驚訝道:“喲,爬到這裡啦?”
說著,又蹙眉打量了姬軒轅那身駭人的血汙:“你受傷啦?怎麼流那麼多血還沒死?”
姬瑤:“……嗯,沒死,不過就快死了。敢問小哥是……”
小哥又“呀”了一聲,指著姬軒轅後背:“那小孩都死了怎麼還往山上背?”
姬軒轅能感受到小文命十分微弱的呼吸,所幸姬瑤從崑崙山上帶下來的幾味藥,約莫是讓文命體內的蠱蟲昏睡過去了,他到現在都還未發作。
“他中了蠱,但用藥壓制了,還有一線生機,”姬軒轅道,“勞駕您帶我們上山,請大巫師看看有沒有辦法,幫忙解蠱。”
小哥並不著急,他冷靜而好奇地打量著小文命,見他在漫長之後終於吐了個呼吸,終於相信這小孩也沒死。
“行吧,你把小孩交給我。”小青年也乾脆,他將揹簍取下來掛在一旁樹枝上,伸手就來接,但見姬軒轅沒動,他便解釋道,“你們腿腳慢,又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怕你們上去以後兩屍兩命,師父還要我去挖坑給你們埋!哼,給我吧,我先帶上去,你們隨後跟來。”
姬瑤便爽快地拍拍姬軒轅的肩:“給他。”
那小青年背上小文命,健步如飛,人上山如猴子爬樹,很快沒了影。
姬軒轅和姬瑤兩位大神對視了一眼,終於有點慌。兩人習慣有神力傍身的日子,此時此刻竟像兩個殘廢,怎麼可能追得上那猴子?完了完了,人也交出去了,這下麻煩了。
兩人深吸一口氣,也咬牙向上追去。
“你回去……該鍛鍊鍛鍊……身體了。”大帝一邊爬還一邊不忘氣喘吁吁教導他坐下第一大將應龍神君。
應龍神君也胸悶氣短:“我覺得……大帝您也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整日坐在崑崙墟下棋……不僅……容易孤陋寡聞,還容易……發胖。”
大帝:“嗯……彼此彼此。”
爬得汗流浹背,天色漸暗,兩人終於趕上太陽落山之前爬上了山頂。山頂彷彿被神力橫劈過,是個平平整整的平臺,石階上來便能看見兩根柱子立起的山門一座,橫著一塊大石頭,上書“靈山府”三個字。
石柱旁邊蹲了個胖胖的門童,正靠著柱子打盹,連姬瑤站在他面前都未曾察覺。
姬軒轅透過山門門洞往裡看,除了一條筆直的青石步道通向二門,左右都是藥圃。不知種的甚麼藥,花朵妖異,色澤豔麗。
他不欲打擾酣睡的門童,便對姬瑤道:“走罷,快些進去。”
那門童便在這時驚醒了:“誰?誰來了?”
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己面前有個人,忙順著青衫抬頭,竟見是個容貌秀美,面帶微笑的美人!
一時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懵然道:“你是誰?”
姬瑤:“我是你祖宗。”
旁門童徹底清醒了,美夢破碎。
他扒著柱子站起來,這才看見旁邊還有一個羅剎似的男青年。男青年雖然渾身血跡,但氣勢沉溫,貌如修竹,那張臉和那一身血居然營造出了一種邪神的錯覺。
胖門童心頭一緊,一下就緊張起來,問道:“你……你們是誰?來來……來幹甚麼的?”
據師兄師姐們講過的門派故事來看,邪神闖山門,第一個要嘎的就是守門的門童,思及此,他下意識伸手捂了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脖子……
“方才有個瘦小的童兒揹著個小孩兒進去了,你可知他將人背去哪兒了?”姬瑤伸手拍拍胖門童身側的土灰,和藹可親地問道。
胖門童那被姬瑤拍過的地方便麻了一片,瞬間落了個半身不遂。他方才一直在睡覺,哪兒見過甚麼童兒背孩子?!完了完了,這是哪個不要命的搶了人家的孩子,這不是連累自己麼。他後背僵硬,老實搖頭:“沒……沒見到。”
姬瑤目光如有實質,從頭到腳將人掃視了一遍,哧笑一聲,回頭對姬軒轅道:“你說巫咸他這是怎麼想的,一座山的防禦搞得那麼兇險,山門卻派了這麼個膽小的小孩看守?”
見姬瑤回頭,胖門童下意識往柱子旁的空地挪,然後在對方說出“小孩看守”四個字時,他一溜煙地往門內跑去。
姬瑤:“……”
兩人跟著胖門童往內走,左右藥圃之後還有石頭壘的屋子,成排列著,但像沒人住。走過藥圃,穿過第二道拱形門,居然是個更大的園圃!園圃被小路分割成了整整齊齊的方格,每個方格中都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姬瑤和姬軒轅都看不懂的字。
一個腳踩草鞋,身著短打衣衫的年輕女子正蹲在其中一個方格之內檢查草植。
而在她旁邊似乎躺著一個人?
又走近兩步,姬瑤才吃了一驚,那地上躺得端端正正的胖子,不正是方才那嚇得面如土色的門童麼?
自己人傷自己人?嘖,邪性。
“方才那小孩是你們帶上來的?”
姬瑤正吃驚,那彷彿並沒發現他們的女子忽然開口了,然後抬頭看過來。
她五官淡雅,瞧著並不怎麼出眾,但眉眼之間自有一種輕逸出塵的氣質。
姬瑤:“是我們的孩子,他人呢?”
女子伸手摘下兩片草葉,直起身來,垂眸看著被她弄暈的門童,道:“先幫我把他搬進屋裡去。”
姬瑤:“……”
不知道為甚麼,姬瑤覺得這女子可信。於是她照做了,但是小胖子實在有些斤兩,她和姬軒轅如今堪稱手無縛雞之力,兩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人藏進旁邊一座石屋內。姬瑤出來以後叉腰喘氣:“你為甚麼要將他迷暈?他不是你們的人麼?”
女子一臉清冷,並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見門被關好,立刻轉身道:“隨我來吧。”
然而女子帶著他們只是去了隔壁的房前,開啟木門,進去之後發現這其實只是個通道,這間房還有個後門。後門通往一個僻靜的樹林,仔細一看,這裡每棵樹上也都掛著牌子,上面有標識,想來也都有藥用。
姬瑤邊走邊在心裡感嘆,巫咸不愧是巫咸,底下人都這麼勤奮鑽研,這裡大約遍地是藥材……不過,自然還是比不過崑崙山,那山上的草,都是沾染了神氣的神草,藥用之效非凡草可比。
她現在很好奇這女子是誰,神秘兮兮的將帶他們去何處,便忍不住問道:“敢問姑娘貴姓?聽說靈山有十巫,姑娘可是其中之一?”
原以為這女子不會搭理她,誰知對方平平淡淡回答道:“我叫巫真,靈山不止有十巫,那是外頭的謬傳。”
“巫真?”姬瑤將人的名字重複了一遍,表現得好像聽過的樣子,看向姬軒轅。
姬軒轅道:“巫咸第五徒。”
巫真依然沒回頭:“對。”
她帶著兩人繞過叢林來到懸崖邊上一座小院落,依然是用石頭壘起的院牆,開啟門扉,裡面竟是各種籠子圈起來的毒蛇與毒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