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民國現噬頭怪（9）
一張妖異美麗的面龐張開猩紅吃人的大嘴，舌頭突然探出來老長，比吊死鬼還可怖。可他頭身雖然分離，卻並未流血，那留下的光禿禿的脖頸上還有紅色血管在跳動。
姬瑤甚麼奇形怪狀的精怪都見過，就是沒見過這種腦袋自動離了身體還能張嘴吃人的東西。
不合常理。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好容易看上個男人，怎麼他孃的是個這東西！？
姬瑤眼睜睜看著一張好好的臉變成如此鬼迷日眼的模樣，痛心疾首，全然忘了自己如今手腳發麻。
“那個……”軟綿綿的姬瑤還想說甚麼，那腦袋已經低吼著襲向她面門。
姬瑤下意識閉眼。
不過姬瑤只覺得眼前一陣微風拂過，便聽那東西離自己遠去，發出不似人聲的怒號。
“嘖嘖嘖……這甚麼玩意，喲，舌頭這麼長！”是離光的聲音。
“哎呀你別把他舌頭捏斷了，還要問話呢！”是倉瀾的聲音。
姬瑤眼睛眯成一條縫，模模糊糊看見面前一張熟悉的男人臉。男人面沉似水盯著自己，好像張嘴說了甚麼，然後她眼前一黑，昏睡了過去。
姬軒轅一把托住她下巴，把人好好放在桌上，然後轉頭冷眼看向那顆頭。
離光一手抓著那腦袋的頭髮，一手鉗著那腦袋伸長的舌頭，左看右看，恨不能將其就地解剖了仔細研究。
倉瀾則站得老遠，一副頗嫌棄的樣子。
倉瀾：“這到底是甚麼東西，還真是聞所未聞……”
離光：“嗯，見所未見。”
倉瀾看向姬軒轅：“大帝……您知道這是甚麼東西嗎？”
姬軒轅緩緩走過去，他目光如刀，掃過那頭顱的眉眼和五官，微微蹙眉。
實在不明白姬瑤喜歡這張臉甚麼，吊眉鳳眼，細皮嫩肉，跟個女人似的。
這樣的臉能比自己這張還好看？
他正準備開口，餘光瞥間旁邊沒了腦袋的身子居然還能動！
無頭身忽然抬起雙手抓向離光，似乎是想找回自己的身子。
但他剛走了一步，就被倉瀾伸出一腳準備絆倒。
哪知這東西的腦袋雖然不在身上，眼睛卻還能支配身體，他輕鬆在原地轉了個圈，猝不及防又繞到倉瀾背後猛地伸出一掌。
這一掌著實在眾人意料之外，誰能料到一個沒有眼睛的東西還能清楚看路！
倉瀾被結結實實拍了一掌，但對他而言這種不帶神力的一掌就如拍蚊子，他嘶了一聲反手就將那無頭身的兩隻手卸了。
那具身體愣了愣，既而疼得一陣一陣抖，哆哆索索往地上躺去。
倉瀾拍拍手，正得意，那卸了的兩隻手竟也從身體脫落下來！
姬軒轅正想說“小心”，那東西已經十指成爪，出其不意地抓上了離光的脖子。
離光雙手不空，沒料想竟被這玩意卡住脖子，他鬆開捏舌頭的手去抓手臂，那舌頭就立刻伸長舔上他的嘴……
離光雖然大剌剌的一個人，也禁不住這麼噁心的操作。他閉著嘴悶哼一聲，把一隻卡著脖子的手撤下來往旁邊一摔，那手臂撞在木板牆上幾乎被摔成肉泥。
另一隻手見狀立刻鬆了，落在地上就要跑。於此同時，躺在地上那具裝死的屍體也跟著立起來要溜。
大家都沒見過這麼零碎全身器官都能拆開戰鬥的玩意兒，新鮮感大過危機感，劈里啪啦一陣忙，這個人雞零狗碎的一身零件終於被一條寬被裹了個嚴嚴實實，再無法作妖。
姬軒轅見離光仍舊一手抓頭髮一手捏舌頭，沉著一張被舔過的臉恨不能將這腦袋一把摔得腦漿四濺，淡聲道：“把他腦袋放回去吧，他逃不了了。”
離光聞言，終於小心翼翼把腦袋重新放回脖子上，然後一溜煙跑出去了。
重獲自由的美男子並不見得多高興，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冷聲道：“一群神仙還要以多欺少，傳出去就不怕惹人笑話。”
姬軒轅沒理會他的這些話，直奔主題道：“你是落頭民，對嗎？”
姞溫聞言表情沒甚麼變化，彷彿並不覺得自己身份被識破是一見多麼驚訝的事情，他不問反答：“敢問閣下又是哪位大神呢，這麼喜歡以多欺少，以後我得出去好好宣揚一下您的名號。”
姬軒轅連“你也要能出得去”這種廢話都懶得與他說，慢條斯理伸手替姬瑤整理了一下搭在臉上的亂髮，道：“落頭民是個古老的民族，你們有個特別的祭祀活動叫‘蟲落’，所以你們也叫落蟲族，幾百年前就聽說絕跡了，沒想到在這兒還能見到活的。”
姞溫臉色微沉，目光森冷地盯著姬軒轅。
姬軒轅繼續說：“你們族喜食人頭，殘忍嗜血，我的確讓人清剿過一回，但滅你族並非我本意，其實你們若能改掉陋習好好做人，我也不是不能容你們。”
姞溫的眼睛逐漸睜大。
“但你們死不悔改，拼死抵抗，說甚麼嗜人乃你族人天性……嘖，恕我難以認同。”
姞溫終於忍不渾身顫抖住厲聲反駁：“所以你就讓人滅了我族？！你憑甚麼決定我們的生死？你們人族就好到哪去嗎，你們食獸之骨肉穿其皮毛，在此大快朵頤，你們又比我們高尚到哪兒去？！？”
一旁的倉瀾聽他口出狂言忙叱道：“呔！放甚麼狗屁！自天下一統後，黃帝頒佈法令嚴禁食人之肉，你是裝聾作啞視而不見是麼？我們食肉……那食的是靈智未開之獸，人族靈智大開，早已被視作全境最高種族，你有甚麼臉在這兒理智氣壯叫囂的？！”
“靈智大開……”姞溫冷笑一聲，“靈智大開？哈哈哈，人族盡是自私自利貪吃好色的蠢貨，背信棄義連親人都能坑害，還敢說甚麼靈智大開？你是怎麼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種話來的？你還覺得人族是最高種族……”
姬軒轅不想跟他扯這種翻來覆去的鬼話，打斷道：“羽民國避世隱居，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這裡還有沒有你的同伴？你說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姞溫看向姬軒轅，心中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他從小聽著這人的名字長大，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復仇，所以才連姬瑤都敢動。此刻的場景雖然從未幻想過，但他居然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可笑——因為這動不動就了別族的男人，居然還是個情種。
他冷笑道：“饒我一命，沒想到堂堂軒轅大帝連以多欺少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我殺了那麼多人，還信你這種騙小孩的鬼話？”
“嗯，”姬軒轅也不否認，點了個頭，繼而順著殺人這個話題道，“你殺了這麼多人，的確該死。但我聽說這些人的魂魄也都不見了，不要告訴我，你們族現在進化到已經可以噬魂了。我並不在乎你這條命該怎麼處理，但若你能老實交代點對我來說有用的東西，我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姞溫冷笑一聲：“不知道你說的甚麼東西，我只……”
他話沒說完，一陣尖銳的疼痛從眼睛傳來，那疼痛麻痺了片刻，才如翻江倒海一般地傳遍大腦和全神。
他難以抑制地低下頭去大喝起來。
然而軒轅大帝貼心地勾勾手指，用被子將他的嘴也捂上了。
“不要擾民。”大帝面容溫和地說道。
剛剛洗了臉回來的離光一進門就見姞溫像蠶蛹一樣在凳子上死命掙扎，左眼已經成個血窟窿，血灑了一地，痛快的同時，又有些心悸地看了眼大帝。
心道這位果然是百年不變的心狠手辣，對敵方真是半點憐憫都沒有。
倉瀾在一旁低低抽了一口氣，勸道：“還是快些招了吧，免得多受這皮肉之苦。”
姞溫掙扎了許久，待那尖銳的痛意緩緩過去些，他才咬著牙吐出幾個字：“痛快點，殺了我……”
大帝嘖了聲。
倉瀾心領神會，忙道：“你是不是糊塗，這……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讓你痛痛快快死？快說吧，好好一張臉，被一點一點剝掉我也……”他小心覷了眼大帝，“我也害怕呀……”
姞溫身體微微一震。
他明白這話的意思後，眼睛上的疼痛再次狠狠爬上頭，幾乎攪得他整個腦袋幾乎要炸開。
“是個白頭髮女人，”他終於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是她告訴我這個地方長期無人照看，可以敞開吃，吃再多人也不會被發現。即便被發現了，她也能迅速帶我逃離這裡。”
又是白頭髮女人，之前大阿蒙嘴裡懷疑的物件也是個白頭髮女人。
姬軒轅道：“所以你吃人肉，她噬魂？”
姞溫痛苦地蜷縮著身子，一字一句艱難道：“我不知道她噬不噬魂，只知道我殺人的時候……她幾乎都在。”
倉瀾眉毛一挑：“在旁邊看著？”
姞溫點頭。
姬軒轅默了默，道：“那昨晚風月樓你殺人的時候，她也在？”
姞溫卻搖頭：“我這幾日沒有見到她，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你們只能自己去找，我說的是實話。”
說著他又補充道：“其實每過大約三十日，她都會離開這裡一陣，若你們肯等一等，她很快就會出現的。”
倉瀾想了想，問道：“那她一般會離開幾日？約莫甚麼時候回來？若她一直不來，我們豈非一直要在這兒等下去？”
姬軒轅卻想的另一個漏洞，他道：“羽民國的城門並不好進出，她既是白髮，那麼顯眼，是怎麼來去自如的？”
倉瀾託著下巴道：“莫非是個會變換的妖女？”
幾人正惆悵著，客棧臨街的窗戶忽然又被敲響了。
倉瀾就站在窗邊，順手拉開一條縫，見著人時，下巴幾乎要落在地上。
鯤鵬一把推開窗，大剌剌地跳進來後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道：“幹嘛，一夜不見就不認得了？幹嘛這麼大驚小怪看著我？”
倉瀾看看鯤鵬，然後驚訝的視線落到地上那團白毛女身上。
這可真是，妙得狠。
鯤鵬扔在地上死人一樣的東西，正是一個渾身雪白的女人。
女人不知被鯤鵬施了法還是怎麼的，正神色安靜地昏迷著，而且渾身溼漉漉的，彷彿剛從水裡撈上來。
姬軒轅問道：“哪裡來的？”
鯤鵬不以為然地拍拍手，看了眼室內血淋淋的場景後將窗戶一關，道：“今早我出門就聽見羽民國的官兵嚷著要抓甚麼白頭髮女人，結果我去他們那甚麼溫水泉裡捉魚，潛入水下剛好發現這女人躲在水底下，所以就抓回來了。但我探過，她身上沒有神力，不是甚麼精怪變，就是單純的人族，只不過很些特別，她渾身上下連眉毛都是白色的，唔，不知是不是得了甚麼怪病，所以要靠吃人頭來治病？”
倉瀾忙提醒：“吃人的在那兒綁著呢，神君您抓的這位，應該是噬魂的。”
鯤鵬挑眉，繼而目光落到一臉血淋淋的姞溫臉上，原本沒看出甚麼，但他目光一閃，又重新掉頭回去仔細看，好奇道：“這不是神女看上的那個小白臉嘛？他吃人啊？”
此話一出，不僅這間客房內的眾人屏住了呼吸，連一直在隔壁一邊照顧孩子一邊扯著耳朵偷聽的阿貍也呼吸一滯。
倉瀾眼珠子靈巧地一轉，忙道：“哎喲，神君真是來得巧，我們正審到這個白髮妖女呢，還說準備出去抓，您看看，她這是暈過去了還是……”
鯤鵬並未察覺這點微末的氣氛變化，他伸手一彈，指尖彈出個小石子，將地上的女人給彈醒，道：“好說，叫她昏睡過去了而已。行了，審吧。”
白髮女人身體微微一震，被生生疼醒了。
鯤鵬卻發現桌上還趴著一位，又道：“那又是怎麼回事？困了啊？”
姬軒轅似乎終於又想起姬瑤。
也不知那小白臉給她下了甚麼藥，居然能讓堂堂神將昏睡這麼久。
原本應該讓她睡下去算了，叫她長個教訓，以後不要隨便中了這等拙劣的美人計，但大帝想了想，若是叫她錯過這等精彩的故事，醒來以後必定要跟他吵個三天三夜不休，於是大帝勉為其難抬起手，在她太陽xue上輕輕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