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民國現噬頭怪(2)
半鳥人神色雖驚詫,倒還算鎮定,不是那種遇了事情哭爹喊孃的孬貨。他目光一一掃過姬軒轅等人,問了一堆嘰裡咕嚕的話,姬瑤等人全然沒聽懂。
姬瑤:“你……聽不明白我們在說甚麼是吧?嗯,很好,來,交給你們了。”
她十分自覺地往後一退,把鯤鵬往前推。雖然沒甚麼邏輯,但她堅信鯤鵬也是半個鳥身,約莫是懂一點半點鳥語的。
“我聽得懂……”誰知那鳥人再次開口,用的卻是姬瑤他們聽得懂的人話,“你們……是來買貨的?”
鯤鵬站在前面:“買甚麼貨?”
鳥人微微眯眼,眼中疑惑更深。
鯤鵬挑挑眉,不明所以但順勢點頭:“啊對,買貨。但你們這裡入口太難找,勞駕帶個路?”
鳥人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沉著一張臉嘀咕了句甚麼,還蔑了姬瑤一眼,才沒好氣地冷冷道:“跟我來吧。”
姬瑤並不明白對方為何蔑她,也翻了個白眼回去。
這鳥人肩上揹著一條粗重的弓,弓弦也比一般的要更粗,非得氣力十足之人才能拉得開。且他身高八尺,四肢肌肉發達,竟很有一些威武雄壯的氣勢,難怪方才那一箭勢如破竹,威力十足。不知羽民國內是否人人都這樣,但仔細一想,生活在這等猛獸聚居處,若非有些獵獸的本事,也不必在這裡生活了。
神女內心歡喜,真是有些期待進入羽民國了呢。
雖說羽民國應該是姬軒轅治下之國,可此地隱蔽,自成一族,與外界交流實在太少,連屬地神官也鮮少提起,所以姬軒轅手裡對此國的資訊也很少,只知道它是大戰之時避難逃離而來定居的一群民眾。因為不惹是非,所以幾乎要被世人所忘記。
身高八尺的鳥人默不作聲帶著眾人在叢林之中左彎右繞地往前,腳步飛快,並不理會身後之人,那意思是跟得上就跟,跟丟了就算了。
但林地溼滑,姬瑤踩了一腳爛葉子泥,小文命走得更吃力,一雙小腿每走一步幾乎都要陷進泥裡,半天拔不出,漸漸眾人的已經落後那野人很遠。
鯤鵬看不下去,變成一條堪堪能栽一個小孩的飛魚,馱著小孩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葉縫中漏下的陽光漸漸消失,叢林也變得愈發幽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姬瑤懷疑那人在帶他們繞圈圈,正準備發作,便於前方遠處看見星點的微光。
那彷彿螢火蟲似的光芒密密匝匝匯成一株發光的靈樹,照得那處小小城門十分顯眼。
鳥人說了句“就在前面,馬上就到了”便加快速度徹底甩開眾人,張開翅膀朝那星光之處飛掠而去。
鳥人飛行輕盈絲滑,比方才帶路之時速度快多了,姬瑤看得有點呆,就聽姬軒轅在耳邊淡淡道:“他是故意帶著我們繞了一大圈,繞到天黑才將我們帶到城門口的。”
姬瑤點點頭:“哦……你看清他的翅膀沒,好完美的構造,回頭我的翅膀也照著好好改一改,應該會飛得更快吧?嘖,或者我再生一對他那樣的翅膀,以後想用哪對用哪對……”
姬軒轅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好容易維持住自己身未大帝的矜持。但他光是想想姬瑤原身上那五花八門的組織都夠頭疼的,這條曾經自卑的小水蛇,有了神力之後恨不能把世間所有物種的好東西都安在自己身上,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四不像才是她的終極審美目標。
大帝皮笑肉不笑地在她額頭彈了一個腦瓜蹦,冷漠地拒絕了:“不行。”
姬瑤摸著腦袋翻白眼嘀咕:“你又管不著……”
姬軒轅氣得揚頭冷笑一聲:“呵,我可以收了你神力。”
姬瑤:“……………………”
幾人跟隨鳥人走到城門口,引路的鳥人並沒有離開,他依然面容冷淡地等在門內,見人到齊了,才對兩邊守門的鳥人侍衛嘰裡咕嚕吩咐了甚麼。
姬瑤瞥了眼,有點失望,這兩名守門侍衛長得就不如引路鳥人了,身高沒有八尺長,身形也不夠挺拔,壯實倒是也壯實,就是怎麼看怎麼有點猥瑣,和那引路鳥人一對比,就有些慘烈。
兩名侍衛聽完那頓嘀咕,其中一人出列攤手道:“木牌。”
姬瑤一句“甚麼木牌”剛要出口就被姬軒轅往後一拉。
他含著矜持的微笑:“抱歉,我們是第一次來,沒有木牌。”
守門鳥人回頭看了眼引路鳥人,引路鳥人又撂下句甚麼,轉身走了。
守門鳥人也回退一步,盡職盡責地重新站好守在門口。
雖然這門堪堪只能容兩個成年人並排透過,比崑崙墟地院門還要窄,高度也小氣,實在不像別地城門那般闊氣,但是兩人往左右一站,就是萬夫莫開之勢。
因為這羽民國的城牆著實有些特別。
它並非由那大石或者夯土壘造,卻是由一棵樹緊挨著一棵樹,經過數百年後長成的一排樹牆!
樹牆光滑筆直,高聳入天,在黑夜之中看不清頂部輪廓,只覺得黑壓壓一片,飛也不知要飛多高才能到頭,普通猛獸是肯定沒辦法強攻入城的了,若有一日要攻城,怕是隻能派出雙翼大軍。
眼見幾人又被撂門口不管,阿貍上前一步,那守門的鳥人便心領神會在她開口之前冷冷道:“等著!”
豁,好威風。
野豬精把手一抄:“等著就等著!”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透過小小門口向內看去,只見一條霧障瀰漫的道路盡頭出現一隊穿甲執銳的鳥人兵士,正踏著整肅的步伐趕來。
到了門前,兵士分兩列,一匹白色駿馬甩著馬蹄賓士而來,幾乎就要直接突門而出直將門外幾人給踩死,卻在堪堪到達城門口時被駕馬之人勒停。馬蹄高高揚起,發出嘶鳴。
正是方才引路的鳥人,原來竟是個將軍。
“你們為何而來,說不清楚就拿下!”鳥人將軍面容更加冷肅,一點不講方才同行半日的情誼。
姬瑤卻覺得這鳥人比方才還要順眼許多,笑眯眯地上前一步:“你這馬倒好看,毛好長哦。”
馬兒打了一聲響鼻後退了一步,馬上的將軍自目光中蹦出凜冽的殺意。
姬軒轅無奈看了眼姬瑤,目光掃過一水的鳥人士兵,朝那馬上的將軍招招手:“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馬蹄來回踱步,鳥將軍居高臨下打量姬軒轅,終於還是從馬上跳下來。
姬軒轅將人拉到一旁耳語了幾句,就見鳥人將軍眼神微微一亮,朝姬軒轅一拱手:“方才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姬軒轅大度地擺擺手:“無妨。既已表明來意,快放我們進去吧,折騰一日,孩子們都餓了。”
鳥將軍揮揮手,自他身後出來一個矮胖的中年副將,鳥人將軍在那副將耳邊吩咐了幾句,終於又飛身上馬,聲勢浩大地帶著兵將打馬而去。
姬瑤還沒來得及問姬軒轅同人家講了甚麼,那矮胖將領笑呵呵地上前自報了家門,說自己是羽民國的巡防官,名叫大阿蒙,方才那位是他們統領,依照統領的吩咐,接下來就由他來接待幾位貴客。
說完微微躬身往旁邊讓開,伸手示意幾人請往裡進。
幾人繞了大半天,終於得已進入羽民國境內,真是可喜可賀。
一進大門,腳下的路都變得更加結實了,也不像外頭那麼軟綿綿的,一踩一個坑。
大約是入城的主道,這條路的兩旁樹木雖然虯結粗壯,但頂上枝條橫斜蜿蜒,樹幹上青苔叢生,倒像一條幽深高闊的廊道。
天色雖暗,兩旁草叢之中卻遍佈星落草,樹幹上也長著的層層疊疊的熒光小菇,猶如漫天星辰墜落,明亮璀璨。
然而主要照明的,還是從橫斜枝椏上垂落而下的一盞盞油燈,不知用的甚麼植物油,空氣中瀰漫著清新淡雅的香味,並不覺得腐臭。
大阿蒙並不像之前那鳥人將軍那麼高冷,他引著幾人一路走,看出他們是第一次來羽民國,便興高采烈地拉起了家常,短短一段寂靜的叢林路,姬瑤他們已經聽完了羽民國的國史。
原來羽民國的初代國主也曾是崑崙山腳下一對有些神力的鳥人夫婦,當年天下大亂,爆發戰爭時,崑崙山附近成了主戰場,紛爭不斷,國主夫婦便攜族人一起逃難,找了個這麼隱蔽的地方躲避戰亂。
誰知這裡氣候適宜,沒有外面橫行的妖魔,所以這麼一住就是五百年,子子孫孫都在這裡紮下根,形成了這麼一個與世隔絕的林中之城。
從城門那條幽深樹廊走出來,又經過了一片杳無人煙的叢林,方才看見前方一片火樹銀花的集市。
空中傳來悅耳的絲竹與食物的焦香,飢腸轆轆的人對食物的香氣尤為敏感,姬瑤腦中已經閃過烤兔燒雞炸魚等眾多美味,不由嚥了咽口水。
“豁,這裡面還挺熱鬧。”姬瑤掩飾般笑道。
大阿蒙笑呵呵的:“來來來,諸位貴客請隨我來,前面那條街啊,就是我們專門接待外客的集市,有許多酒樓和客棧,都是人族經營的,食物甚麼的想來你們都能吃得慣。”
姬瑤矜持地點點頭,腳下步子卻不由邁得大了些。
這裡果真是片繁榮的集市,竟比外頭的人族街道還要熱鬧,亭臺樓閣傍樹而建、懸空而落,張燈結綵,歡歌宴飲。
亭臺之上多的是衣香鬢影的凡人,正依欄而望,來往斟酌。
小文命出身小鄉鎮,從未見過比宣城還要繁華之地,仰著一顆小腦袋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都是每月固定的客人,來與我們做交易的,瞧瞧這些名貴酒樓和客棧,嘖嘖嘖,早幾日就已經住滿了,你們來得很不巧。”大阿蒙樂呵呵地解釋道。
“不過幾位客人是將軍的貴客,也不能住得太差了,我帶幾位去風月樓吧,風月樓的老闆是我朋友,我去說一聲,保管讓他們給你們一個便宜的宿費。”
阿貍也正驚歎此地造物造得精巧,聞言詫異道:“還要宿費?我們不是你們將軍的貴客麼?”
大阿蒙面不改色地笑道:“要的要的,將軍雖然放你們進來,但沒給我宿費嘛,嘿嘿,不過你們放心,價格絕對是童叟無欺,絕對比集市上另外幾家同等規格的大客棧要便宜。”
阿貍最近一直管著錢袋子,聞言有點無語。
一路沿街走,大阿蒙忽然又壓低聲音神秘起來,交代他們晚上入住以後就別四處亂跑了,因為城內最近不太平。
自然是不太平,太平的話他們也就不來了。
鯤鵬淡淡道:“哦,怎麼個不太平法?”
大阿蒙便將城內最近發生的怪事講了,果然同黑白無常他們所說無差,城內近日發生多起人命案,死狀殘忍而血腥,竟然都只被啃了頭!
“你們城內大集是賣甚麼的?”一旁的姬軒轅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問了句。
大阿蒙只道是對方懷疑兇手是趁著大集的日子混進去的,忙道:“我們城內大集十日才有一次,每次只會提前兩日將人放進來,可城內發生嗜頭命案的時間卻很分散,並非每次都在大集之時……所以,應該不是外來人做的。”
“嗯,”姬軒轅點點頭,又問,“所以你們大集究竟是賣甚麼的?”
“……”大阿蒙道,“藥材。”
羽民國地處特殊,深林之中有許多稀有藥材,療效上佳,不僅能治療疑難雜症,有的還能延年益壽。所以這些年聞風而來的外來客人特別多。
客人們不帶金銀,只帶羽民國人在外買不到的東西進來做交易,能交易到甚麼,全看緣分,緣分又生緣分,交換到神草的商人彼此只見又作交易,便形成了大集。
在這以物易物的市場日漸成熟之後,羽民國內專門開闢出了一條長街,名為“易物街”,便是他們如今走的這一條。
易物街幾乎走到盡頭,終於到了大阿蒙所說的“風月樓”。
雖然不比方才看見的那些繁華,但是架在兩株碩大古木上的三層綵樓也十分叫人震撼了。
懸挑出來的一層亭臺之上有人奏樂,還有人憑欄飲酒。
姬瑤剛抬頭,就與一位風流俊雅的美男子來了個目光相撞……刺啦一聲,空中彷彿燃起一簇小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