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翌日，祁玥瑤才聽說昨日刺客之事，兩個刺客逃走後分成兩路，祁夜闌和落文員追蹤一個，而另一個居然逃到了落府。
“你是說晚照被刺客劫持了！？”落晚照是御史大夫落文員的獨女，兩人年紀相仿，在太后的宴會上見過幾次，兩人頗能聊的來。
“是的公主。據說當時落小姐被刺客劫持，四皇子和落御史追蹤刺客無果回落府時正巧救下了落小姐。
“果然不愧是我四哥！快快快！你讓昨天那個調進宮裡來的大廚做兩份櫻桃酒釀，再帶個御醫，我去落府看看晚照。”
祁玥瑤鬧著要去看落晚照，皇上自然是答應了。可昨日的刺客還未捕到，公主的安全不能大意，所以落府門口就圍滿了侍衛，祁玥瑤身旁也跟滿了隨從。
祁玥瑤自然是不滿這個陣仗，可為了出宮也不得不答應。
落晚照倒是絲毫沒有被昨天的事情影響，驚歎過公主陣仗後，拉著祁玥瑤嘰裡呱啦的開始形容昨天的場面。
祁玥瑤坐在桌前，從滿心歡喜的準備聽故事到最後耳朵起繭子似的聽到的都是她四哥的英雄事蹟。
“長安，你是不知道，當時你四哥跟刺客說，你且放了她，我來給你當人質。那刺客也不知為何居然答應了，然後你四哥朝我走來，在刺客把匕首從我脖子上換到他那個方向時，他以極快的速度取下我頭上的髮簪朝刺客扎去……”落晚照繪聲繪色的說著昨日場面，她是沒有絲毫懼意。
“晚照…晚照…你先停一停，喝點酒釀潤潤……歇會兒，歇一會。”
“哦，好。”落晚照接過酒釀喝了口又準備繼續說。
祁玥瑤眼珠一轉轉移話題：“哎，晚照，我剛剛看到院子裡家丁都在搬甚麼東西啊？”
“搬的糧食，我爹要去千山寺佈施，每年都去的，不知為甚麼今年提前了半個月，後天出發。”落晚照解釋。
“千山寺好玩嗎？我也想去！”
“好玩！有廟會呢！”
祁玥瑤一聽說廟會好玩也來了興致，她還沒去廟會玩過呢。
可皇上絕對不會讓她自己出宮去廟會的，所以她只好求人了。
“行不行四哥！”祁玥瑤在祁夜闌府上待了一個時辰，求了一個時辰。
“廟會人多雜亂，不安全。父皇不會同意你去的。”祁夜闌擺弄著手中的棋子看也不看她。
“我自己父皇不會同意，有你就不一樣了，你帶著我，父皇肯定同意。”祁玥瑤看著她四哥一個黑子一個白子交替著落盤心裡嘀咕，也不知道一個人下棋有甚麼意思，還不如和她對弈。
可不管祁玥瑤怎麼說，祁夜闌都依舊是那句話。
祁玥瑤看著求人無果，索性豁出去了：“行！你不帶我去，那我去找三哥，他不是想要皇奶奶送我的那枝白玉簪嗎！我這就給他送過去。”
祁玥瑤說完佯裝著往外走，果然被喊了回來。
“站住！簪子你自己收好。”祁夜闌依舊穩穩當當的下著棋，可也算是同意了。
祁玥瑤就知道這招有用，畢竟那支簪子若三哥得到了，轉手就會贈美人，沈白薇看上那隻簪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謝謝四哥！改天我親自把簪子給你送來。”祁玥瑤得償所願樂的不行。
“踏霧，護送公主回宮！”
“是！”
祁玥瑤本想在和她四哥聊聊沈白薇時就被請出了書房。
“公主，請！”踏霧比著手勢讓她出去。
祁玥瑤見他四哥不想多談也不多說，就隨踏霧去了府門。
祁玥瑤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跟外面騎在馬上的踏霧打聽：“踏霧，你說你家主子到底喜不喜歡沈白薇？”
“公主慎言！”
“你就會這句話！就不能說點別的？”
“奴才不知！”
“……”祁玥瑤刷的一下放下了簾子，她怕再聊下去，自己會跟面前的小炭爐一樣冒煙兒。
*
啟城到千山鎮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祁玥瑤和落晚照坐在一輛馬車上也不會無聊，兩人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剛到千山鎮，落文員便以祭奠亡妻為由跟祁夜闌一行人分為兩路，去往千山寺。
祁玥瑤被安排在鎮上的一家客棧住下，而落晚照則跟著落文員去了千山寺。
千山鎮大街上人頭攢動，形形色色，好不熱鬧。街道兩邊是茶樓，酒館，當鋪，作坊等。街道兩旁的曠地上還有不少小商販。
祁玥瑤哪能在客棧呆的住，帶著江籬就跑出去玩了，當然她哥哥的侍衛踏霧一直尾隨。
雖然離廟會還有兩日，可此時寺廟周圍已是熱鬧非凡。
轉了一圈也沒見到甚麼稀罕玩意兒，祁玥瑤累的不行，便叫江籬買了輛馬車前去千山寺。
至於馬伕自然是踏霧了。
寺廟裡香客絡繹不絕，祁玥瑤找到寺廟師傅詢問了一番才知道，落晚照去千山鎮遊玩了。
祁玥瑤尋人未果準備返程，踏霧帶馬餵食還未歸來，主僕二人便在寺廟側門等。
等人間隙，祁玥瑤注意到一個男子站在側門一直往寺廟入口處張望，像是在等人。
男子穿著黑色窄袖騎裝，烏黑的頭髮用冠子束起，稜角分明的臉上那雙充滿銳氣的雙瞳氣勢逼人，可時不時又帶著絲絲暖意。
男子似是有所察覺，目光直直的轉到祁玥瑤身上來。
祁玥瑤立刻縮回了目光，沒敢在看。
不一會就聽有人喊：“不言，走了。”
男子聞聲點了點頭，走之前又往寺廟入口處望了一眼。
男子走後祁玥瑤才鬆了口氣，不知為何像做了虧心事一般，明明只是看看。
等踏霧回來三人就返程了，剛到千山鎮，踏霧就急急忙忙的往客棧趕，像有甚麼急事。祁玥瑤見廟會沒甚麼好玩的，也就回了客棧，恰巧落晚照也在。
“所以，是四哥幫你付的錢啊！你倆還挺有緣啊！”祁玥瑤一臉八卦的表情。
“甚麼緣阿！我可是專程來鎮子上尋你的，正好碰到販子賣人，誰成想我銀子不夠，又恰巧碰到你四哥。這姑娘叫蕪華，她無父無母又無家可歸便跟我了。”落晚照解釋著並向祁玥瑤介紹後面的人。
祁玥瑤順著看過去，蕪華雖說衣衫襤褸，但若梳洗打扮下來也是個美人胚，這副模樣若是生在哪個富貴之家怎會受此之苦。
“蕪華參見長安公主！”
“起來吧！在宮外無需這些虛禮。”祁玥瑤讓她起身轉頭又看向落晚照，竟發現她頭上的那隻白玉簪。“你這髮簪還挺好看的。”
“是嗎？剛買的，哈哈…”落晚照摸著髮簪憨笑幾聲轉著話題。“我們快去逛廟會吧。”
祁玥瑤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點點頭笑著說：“行！正好我也要買髮簪。”
祁玥瑤並沒有戳破她，如果落晚照做她四嫂的話，她是歡喜的。
可她沒想到，在她的生辰宴上，一道聖旨生生拆散了這對鴛鴦。
長安公主的生辰日每年都大設宴席，無一例外。
宴席過半，突然一曲蕩人心魄的簫聲輕揚而起，一個白衣少女，如空谷幽蘭般出現，隨著她輕盈的舞姿，寬闊的廣袖開合遮掩，更襯托出她儀態萬千的絕美姿容。眾人如痴如醉的看著她曼妙的舞姿。
祁玥瑤自是識得她，東啟第一才女沈相千金沈白薇，皇奶奶壽宴時，她獻上百壽圖作為賀禮，讓皇奶奶歡喜了好些日子。
簫聲慢慢化無，大殿之中掌聲四起，驚讚之聲不絕於耳。
一舞完畢，沈白薇上前請安，東啟帝當即口諭，沈相之女，秀外慧中，才德兼備，賜予四皇子祁夜闌為四皇妃擇日完婚。
此言一出，一座皆驚，唯獨太后倒是開心的緊，連連稱好，她這孫兒配上東啟第一才女，般配極了。
祁玥瑤看向後排的落晚照，她坐在那性格泥塑木雕般茫然失措。
祁夜闌臉上的一絲驚訝隨即消失，撇了一眼後席方向便上前謝恩了，不冷不熱聽不出來是否歡喜。
沈白薇嫣然淺笑，像是有幾分欣喜，倒是她父親沈相臉色微恙。
趁著眾人賀喜之時，祁玥瑤偷溜到後邊拉著落晚照往殿外去。
祁玥瑤還沒說甚麼，落晚照就咧著嘴笑道：“今天月亮真圓呢！”
“今天陰天，哪裡來的月亮。”祁玥瑤知她故作堅強。
“是嗎？哈哈哈…我沒注意。”
“晚照，我四哥他身不由己。”
落晚照吸了吸鼻子，也不知是這天氣太冷或是甚麼，她的聲音微微發抖：“我懂，長安，那支簪子，明日我差人送來，煩請你幫我歸還吧！”
祁玥瑤沒在說甚麼，她點點頭說：“好。”
她二人皆明白，這東啟城內的萬千郡侯無一人是有自由身的。
祁玥瑤自代還簪後就未在見過落晚照，已有半月有餘，以往兩人哪會間隔這麼久不見一番。
祁玥瑤便藉著要去近日名滿啟城的一所茶樓為由，硬生生把落晚照從落府拉了出來。
和以往一樣，兩人換上男裝從落府側門溜出。祁玥瑤一路上都在跟落晚照說著茶樓的精妙之處。
茶樓名為忘世居，位居在啟城最繁華的東樓街，茶樓掌櫃姓孟，茶客都稱他孟叔。泡茶手藝更是一絕。
忘世居分為三層，底層是為散臺，三三兩兩的閒散客人都在底層。二層便是數十個小隔間，到此處的也是非富即貴。三層便是隻有四個茶廳，非尊貴之客不待。
每每正午時刻忘世居都尤為熱鬧，因有一位琴師彈奏，琴音繞樑，宛轉悠揚。只是從未見過琴師之容。
兩人慢慢悠悠的朝著忘世居走去，只聽這時前方傳來馬蹄聲，眨眼間，一匹黑馬即將來到了跟前。
祁玥瑤來不及反應，慌忙把落晚照推向邊上，自己重心不穩摔到在了地上，眼見馬蹄揚起。
那馬上之人見狀雙手緊拉韁繩，身體後傾，控制坐騎，終使得馬蹄踏空，未傷到人。
“無知小輩！驚擾了本侯的烈盞！若是它心情不好，有了差池，拿你們試問！”馬上的紅衣男子格外暴躁。
祁玥瑤見他不道歉，反而責問了起來，站起身便憤憤的說道：“你的馬差點傷了我們二人，你非但不賠禮道歉還叫囂，若晚照有了甚麼差池，我拿你五問！！”
“呵~無知小輩！算你們幸運，本侯有事在身，不與你們計較，下次再讓我碰到，我就要看看你這嘴還是不是如今日這般硬氣！”說罷往地上丟了一張銀票，揚長而去。
祁玥瑤看著地上的銀票愣了神，突然想起幼時紅梅苑裡也被人這般丟過銀票。
“長安！長安你沒事吧！”落晚照喚著。
“我沒事晚照，我們快去忘世居吧！”長安揉了揉剛剛被摔的胳膊。看著這滿地狼藉搖了搖頭。
蕭小侯爺真是如傳言一樣目中無人。不過誰讓人家家大業大呢？塢城蕭家的大名可謂無人不知曉。就連宮內所有的朝服都是出自蕭家的萬錦山莊。
“沒事就好！那我們走吧。”
兩人到茶樓前，門匾上三個大字《忘世居》蒼勁有力，大氣磅礴。
進入忘世居，琴聲入耳，映入眼簾的是中廳的一個圓形舞臺，舞臺被一層薄紗掩蓋，似有似無的能看到一個身影。這個時辰，想必就是那位神秘的琴師了。
兩人大手一揮包下了三樓的茶廳，跟隨小二剛來到三樓，祁玥瑤立馬轉了身，並扯了扯落晚照的衣服，示意她別在上前。
顯然，她沒懂。“怎麼了！長安？”落晚照疑問著。
祁玥瑤低聲用食指微微指著前方說：“晚照，走！”
落晚照順勢看去，沒想到他會在此處，立馬轉身準備溜走。
“站住！”一聲低沉的聲音傳來。
兩人心想，跑不了了！只好轉身。
“好巧啊！四哥…哈哈…你也來喝茶啊…哈哈”祁玥瑤揮了揮手說。
落晚照沒有說話，只是抱拳微傾上身福禮。
“喬裝打扮，偷溜出來，不帶隨從。長安，你長本事了，嗯――”祁夜闌面色發黑的瞪著兩人說道。
落晚照見狀，挺身而出，擋在長安面前說著：“不怪她，是我帶她溜出來的。”
祁夜闌走到兩人面前，抬眼掃了兩人，說道：“這副落魄模樣，是從狗洞爬出來的嗎？”
祁玥瑤見祁夜闌問道，探出腦袋說著：“四哥，剛剛不小心摔倒了，不過沒事，沒事。”
“進來喝茶！”祁夜闌留下這句話便朝一個名為冬藏廳的茶廳走去。
祁玥瑤看了看周圍，那個小二早已沒了蹤影。跟晚照對視一眼，只好乖乖的跟進去。
進入冬藏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字畫，畫上是一稚女飲茶上面題字落筆是孟叔。
紅梅齊舞雪，舊事烹為茶。
一夢經年事，心頭無硃砂。
南去秋江遠，西風落荻花。
向何人可話，平生了閒暇。
茶席上香爐燃燃，青煙嫋嫋。祁玥瑤拉著落晚照的手向裡走，只覺得抓著的手突然脫落，就聽見“咚”的一聲。
祁玥瑤轉過身看，就見落晚照已經倒在地上，祁玥瑤跪地準備伸手去攬落晚照。
一個身影搶先一步猛然抱起落晚照並說：“踏霧！護送公主回宮！”說完便揚長而去。
踏霧站在祁玥瑤面前說：“公主，請吧。”
祁玥瑤這才起身急忙道：“我不走！我要去落府！”
“公主不必擔心，主子吩咐送您回府，請不要讓屬下為難。”踏霧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
祁玥瑤知道現在去也沒用，四哥自然會顧好晚照，只能先行回宮等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