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匣兵器
對於大戰在即的彭格列一方來說, 十天的時間快得像指縫中抓不住的流沙,匆匆而過。
在這些時間中,碧洋琪偶爾會有些疑惑。
對於那對新出現在基地裡的,唯一處於戀愛關係的少年情侶, 對於那個她不認識的女孩。
嗯, 一開始不認識。
但對方似乎和另一個世界的她很熟悉,遇見了會下意識地喊一句“碧洋琪老師”, 這是個讓她有些意外的稱呼。
老師?她難道教授過對方甚麼嗎, 以至於很認真地將叫法保留到現在。
這個謎題很快得到了解答,在有一次京子小春歡快地邀請朋友一起決定晚飯, 而最後她們端出了一鍋泛著紫黑色澤的不知名湯後, 碧洋琪就深深理解為甚麼十年前的自己會有一個弟子了。
——假如她居然能遇見這樣的好苗子, 不收為弟子, 才會真的感到遺憾吧。
不過這些也只是偶爾,多數時候,那女孩總是待在訓練室, 和沢田綱吉在一塊。
很稀奇,這對少年情侶的相處模式,和她認知中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該有的樣子完全不搭邊。
沒有青澀酸甜的情緒果實, 沒有青春期孩子的心事輾轉,亦或是他們也有那樣的時候,只是並沒有被如今的碧洋琪看到。
命運帶來的磨難自始至終不曾消去,她現在能看見的, 只剩下偌大的訓練室裡,正在為迎戰敵人而竭力訓練的沢田綱吉, 和始終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身影。
對於愛情這種東西, 碧洋琪一向有自己的見解, 並且自認為眼光成熟獨到。十年前有一個世界的沢田綱吉能談到戀愛,這已經令她感到吃驚了,畢竟她十年來一直看見的可不是一個在這方面有勇氣的傢伙。
可她無法說他們的‘喜歡’不夠濃烈。
路過訓練室時,看見沢田綱吉比以往更多的笑容,看著在他垂頭喪氣時蹲下身摸著他腦袋,和極偶爾靠坐在牆邊睡過去,身上披著一件眼熟外套的女孩,她有時也免不了會有種“真好啊”的感慨。
只是某些時候,望著他們,碧洋琪心裡也會掠過一絲疑惑的陰影。
比如那個名為遙的女孩,為甚麼看著沢田綱吉的目光裡,總有一些隱沒在無聲中,彷彿要將這段時光刻進心臟的意味。
……
里包恩也有著這樣的疑問。
家庭教師看透人心的本領堪比讀心術,和兩個笨蛋相處時間更久,也讓他看得更清楚。
就算最開始還不確定——某個傢伙掏出‘核武器’,把位於地下的訓練室被轟出一個洞之後,他再怎麼都能察覺到一點了。
臨近戰鬥的前一天,所有人的訓練都在結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繃又蓄勢待發的氛圍。
這本該是最後的讓所有人休息,調整自己狀態的時候,連里包恩都沒有再要求沢田綱吉繼續熟練和自己匣兵器的組合作戰,雖然他仍然在訓練室待著,只是從作戰姿態切換成了盤腿坐在地板上碎碎念。
直到一聲劇烈的響動,警報聲大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局面在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變成了現在,玩家老老實實跪坐在里包恩面前。
沢田綱吉和玩家肩挨著肩,也同樣老老實實低頭跪坐。
在他們身後,一個近三米高,渾身以不知名合金組裝,塗裝銀白,在室內光下幾乎反射著一股冰冷凜冽感的機械巨人也安安靜靜單膝跪著,硬是以這幅和人類相比起來畫風完全破次元的模樣表現出了堪稱乖巧的狀態。
除了他們以外,訓練室內喧鬧一片,對基地被破壞震驚到大呼小叫的強尼二,特意趕過來的莫斯卡狂熱愛好者斯帕納和一臉麻木眼神死的入江正一,以及沒有害怕全是驚奇的守護者們和後勤成員。他們圍著超大人形機甲看來看去,只有這一小塊地方在里包恩的壓力下寂靜無聲。
良久,他的目光看向玩家,“希爾,這是你的匣兵器?”
沒等玩家回答,里包恩自己先否定了,“不,應該不單純是。”
匣兵器的存在很獨特。
它的誕生來自於一連串幾乎可以被懷疑人為操控的巧合,依據入江正一所說,無數個平行世界裡也只有這一個世界誕生出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武器。也是因為它的流通,和指環引出的火炎,裡世界的爭鬥才能發展到如今完全不科學的程度。
而能夠被十年後的沢田綱吉當做底牌留下的,七隻彭格列匣子,其強大程度自然也不用多說。
只是強悍必然伴隨著難以馴服,為了能夠徹底掌控這股力量,和自己的匣兵器動物好好相處,沢田綱吉花費了很艱難的幾天時間。
這期間裡包恩和玩家都在旁註視著,這些天一直如此,在沢田綱吉被自己的匣兵器攻擊的時候,在他訓練失敗,學騎機車摔個七葷八素的時候。里包恩知道希爾彷彿隨時預備著做甚麼,最後還是硬生生沒有上前,看著他在失敗中一步步往前。
幸運的是,不管是沢田綱吉還是其他人,在訓練中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但這段時間裡,他可沒有見希爾表現出對這種武器的熟悉,甚至都不知道這傢伙手上也有這樣的東西。
何況留存於世的各種匣兵器裡除了一些特殊的武器匣和輔助匣,其餘幾乎都是以動物為原型,往裡面塞進一個‘莫斯卡’這種事,聞所未聞——更別提他面前這個大傢伙顯然不是莫斯卡那種等級的。
對於里包恩的問題,玩家的回答是:“應該算是匣兵器吧。”
在玩家看來,機甲和匣兵器沒甚麼區別,都是可以在戰場可以交託生死的戰鬥夥伴。
重點是,“它還算強。”
話一落地,尾音重疊上了身後其他人的說話聲,斯帕納喃喃的語氣中帶著理工天才對於新造物的狂熱,“這種機械我從來沒見過,正一,你說它是怎麼製造出來的,我完全看不出來要怎麼把它拆開……”
入江正一則語氣幽幽,“你見過的,就是它把梅洛尼基地拆了大半,你還問過我為甚麼存放機器的地方合金門會有被鐳射刀割開的痕跡……”
里包恩和沢田綱吉同步轉過頭看向玩家。
玩家補充,“用處也很多。”
事實上,玩家其實也剛拿回它也沒多久。說不上是獎勵還是短暫的安慰劑,在玩家抵達這個世界的時候,遊戲系統就將它作為遊戲道具送到了揹包裡。
但不得不說,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輕鬆攻破梅洛尼基地,它確實幫了大忙。
沢田綱吉默默吐槽:“為甚麼聽起來總有種和以前你拿武器切蛋糕一樣離譜的感覺啊……”
里包恩倒是不置可否,話題轉回犯罪現場,哼笑問,“所以為甚麼突然把它拿出來,想測試一下彭格列基地和梅洛尼基地哪個更耐拆嗎?”
此話一出,玩家還沒吱聲,沢田綱的吉表情先心虛了,抬手抓了抓一頭支稜的棕發,小聲道,“其實是我的原因啦,山吹同學教我怎麼指揮它戰鬥,結果我不小心就把火炎濃縮的炮彈發出去了……”
他想起剛才的場景,仍覺得不太好意思。
即便想要打敗敵人的決心再怎麼堅定熾盛,但將要面對戰場時,任誰都免不了心情的起伏。就像即便有了休息的時間,大家也仍在各自訓練的地方繼續覆盤,沢田綱吉也一樣。
只不過比起其他守護者,他還要更多想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大家的訓練都很努力,為了回到十年前,我也要做得更好才行啊。”
即便嘴上說著不想當甚麼首領,但實際上,他早已經不知不覺擔負起對家族成員的責任了。
彼時的玩家坐在一側,正攤開手,將指節遞向緊緊靠在沢田綱吉腿邊的小獅子,一副讓小動物熟悉自己氣味的樣子。聞言轉頭看向沢田綱吉,像是思考了一下,忽然沒頭沒腦問,“我之前給你的模型,還在你身邊嗎?”
“……欸?”沢田綱吉一愣,反應過來,露出了一點羞愧的樣子,“抱歉山吹同學,過來的時候太突然了,它還在十年前的房間裡。”
他還想說甚麼,玩家卻搖了搖頭,隨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銀白色澤,渾身毫無紋飾的匣子。
如果不是正面有一個指環的凹槽,沢田綱吉幾乎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匣兵器。
他茫然問:“這是山吹同學你的匣兵器嗎?我好像從來沒見過……”
“因為我也剛拿到它沒多久,”玩家回答道,握住手,指環上輕易燃起一簇死氣之炎,隨即扣合在匣子上,說完了後半段話,“雖然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火光大盛,匣子被開啟,一個僅有手掌大小的物體驟然從裡面衝出,收斂沐浴的火炎,舒展軀體懸停在他們面前。
沢田綱吉被震驚到了,“這不是山吹同學你給我的模型嗎?一模一樣啊!”
如果非要說有差別的話,那就是他們面前的這一個身上點燃著橙紅的死氣之炎,彷彿汲取了足夠的能量,比生硬死板的模型更生動,渾身給人的危險感也更強烈。
而玩家的話也印證了這點,“不,這是原版。”
比起只是有一個外形的系統道具,這才是真正陪她經歷了無數場戰鬥的,名為黎明二號的機甲。
玩家抬手注入火炎,空曠的訓練室內陡然爆發出一陣耀目的火光。沢田綱吉沒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仰起頭,呆呆張開了口,卻甚麼都沒能說出來,眼睛幾乎轉不動了。
從手掌大迎風長到三米高的銀白巨型機器人單膝跪地,向他們低下了頭,平板的電子音傳來:“隊長——”
“好了。”沢田綱吉看見玩家轉過頭看向他,語氣依舊是剛剛的平穩,“雖然你沒辦法在裡面用精神力連線,但二號有自主行動程序,戰鬥配合還是可以的,要試試操控它嗎?”
“……然後呢?”
里包恩問。
“然後,然後就這樣了……”沢田綱吉在家庭教師的目光下越縮越小,就差把腦袋埋進地裡了。而在聽到玩家還在補充“配合得不錯,很適合”的時候,他徹底目露絕望,一邊側身試圖在里包恩眼皮子底下擋住玩家大半個人,一邊還在掙扎,“山吹同學你別說了啊——”
出乎意料,里包恩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他抬起頭,一雙黑黝黝的眼睛只是看著玩家,許久後問,“希爾,你為甚麼要教阿綱使用你的匣兵器?”
相較尚且不明就裡的沢田綱吉,里包恩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想明白了一些事,卻完全沒辦法說出來。
迎向家庭教師沉沉落下的目光,和回過頭,同樣對玩家的行為不太理解的沢田綱吉,玩家停頓了片刻,道,“為了以防萬一。”
沢田綱吉“欸?”了一聲。
玩家露出了經歷過思考的表情,“嗯,要是敵人群毆,二號可以給你們湊個人數。要是敵人和你單挑,你就可以和二號群毆他了。”
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大為震驚:“原來山吹同學你以防萬一的就是作弊嗎?!”
“這是很合理的戰術。”
“這戰術也太骯髒了吧!”
“敵人也會很骯髒的,萬一到時候他們有鎖血掛,你們說不定會打得很費力——這是經驗之談。”
“這經驗聽起來太不妙了吧,山吹同學你到底經歷了甚麼啊!”
……半真半假的謊話。
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笨蛋弟子激烈吐槽,混合著身後其他人的喧譁,訓練室內變得相當吵鬧。在這熱鬧的聲音中,只有里包恩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他的視線一動不動,直到和玩家目光相觸,清楚地看見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和坦然。
那是很久以前,他見到希爾維亞最後一面時,從她那裡見過的眼神。
這對母女一些地方還真是像得要命啊。
里包恩壓了壓帽簷,任由陰影遮掩神情。疑問被徹底解明,他不用去問希爾這段時間的狀態是怎麼回事,也不必去探究所謂的匣兵器了。
哪怕第一殺手也有自己始終不清楚的地方,想再問些甚麼,而不是和從前一樣被輕易地模糊過去,都已經做不到了。就連被猜到的真相,也必須隱瞞。
因為明天,就是阿綱他們要真正踏上戰場,面對敵人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