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修)
怪異的未來
人類一生能擁有多少種未來?
答案無從計算, 不同的選擇造就大樹分出的枝幹,在億萬兆平行世界衍出枝繁葉茂的可能。
但無論如何,降落到新時空的人不約而同在想——這樣的未來糟透了。
東京群魔亂舞,巨大的帳覆蓋天地, 五條悟和夏油傑背靠背站在一起, 面前是幾個瞠目結舌,自稱他學生和同事的咒術師。
甚爾孤身一人, 自昏黑的隧道踱步而出, 看見不遠處他等比例長大的兒子,彷彿炸了毛的貓似的正將術式對準了他。
橫濱風聲鶴唳, 吸血鬼事件蔓延, 太宰治懨懨地被中原中也拖著走。一偏頭, 在一片冷清的街道上方兀自亮著的大屏上, 看見了關於武裝偵探社涉嫌犯罪,正在被追捕的新聞。
一眾不算清晰的通緝照上,赫然有一張和他像了九成九的臉。
“蘭波先生和五條他們到底去哪了?”沒搞清楚狀況的小蛞蝓還在問, 語氣煩躁,“那群傢伙又是甚麼東西啊,突然襲擊我們, 打又打不死。”
太宰治牽動嘴角,有氣無力道,“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哈?”中原中也停步轉過頭來,“甚麼意思?”
“還沒發現嗎?中也。”太宰治揮開他的手, 自己站了起來,目光自風聲蕭條的兩側一掃而過, 語氣中沒甚麼情緒, “這裡不是十年後。”
穿街過巷, 嗚嗚作響的風聲一瞬間大了起來,捲起落葉吹向天際,也吹散他們的話語,唯有其中的冷意凝聚不散。
“首領小姐的指環沒顯靈,火箭炮也沒起作用——我們被分開丟進其他平行世界了。”
……
川平不動產。
一個看起來活像甚麼房屋中介,或許其中還會有一個黑心老闆的普通店鋪。
停步的玩家視線垂落,看見在那塊招牌下,敞開的店門前站著的,也確實是一位外表看上去同樣普通的店長。一身暗綠的浴衣,帶著眼鏡,一副文弱知識分子的模樣。
前提是忽略他頭上頂著的黃名。
【??川平???】
混亂的問號,配合他正朝著玩家的方向彎著眼睛露出笑容,看上去彷彿正常的表情,說著“歡迎光臨”時,恐怖效果拉滿,讓玩家沒忍住後退一步,皺起了眉。
看見玩家的表現,雙手揣在袖子裡的店長像是奇怪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偏了偏頭,伸出一隻手,指向自己頭頂,“是看見了甚麼不應該出現的東西嗎?”
……你就很像甚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玩家沒有說出這句話,但是光看錶情,店長顯然也能猜到了。他卻沒有多生氣的樣子,只是一邊掀開門簾請客人進去,一邊道,“何必如此見外,希爾維亞小姐。”
“你認識我?”
這可真是件稀罕事,這個十年後的未來沒有玩家的存在,他又是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的?
“當然。”川平店長露出像是陷入回憶的表情,語氣中帶了一些感嘆,“將基石,或者說核心,做成指環,這可是很早之前我告訴給你們的方法啊。”
他的目光落到玩家身上,“現在看來,這個提議還算不錯。”
玩家平鋪直敘:“‘我’的記憶裡沒有你。”
然而店長置若罔聞,仍在說著,“有時候世界與世界的分隔,不會有太過切實的差別,十年後只是十年後,誰又知道究竟是哪個十年後呢,何必禁錮自己——”
玩家忍不住了,打斷他,“你到底是誰?”
店長像是笑了一下,倏忽,耳邊的電子音和他的聲音一同響起,一條訊息在眼前彈出。
“世界基石的監管,看守73,讓這個世界維持運轉的人……”
【好久不見,伽卡菲斯。】
“嗯。”店長含笑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玩家:“……”
玩家忍住了某種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在他的注視下,一言不發,還是抬步走進了店裡。
顯而易見,能跟這位店長認識的不是‘希爾維亞’,而是遊戲系統,或者說,那個自稱高維維護者的傢伙。
並盛町這片地圖還真是臥虎藏龍,新手村的外皮下藏著的全是秘密,系統跟這位自稱基石監管者的存在或許也達成了甚麼交易……不過這算甚麼,強龍不壓地頭蛇嗎?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事情果然也相差無幾。
這位店長在玩家走進之後,合上了樟子門,轉過頭坦白而直接道,“我知道你們的計劃,也知道你們的所求,那也是我樂意看見的——所以就允許我任性地跳過那些吧。”
依照遊戲最後的任務,玩家所做的一切會為這個世界設下屏障,保護它們的穩定。對於本身就是為了維護世界而存在的人來說,確實殊途同歸。
然而他繼續開口,說的卻是,“我知道你手上還差一個基石,不,核心,但我不會允許你拿走73的任何一角。”
他語氣不容轉圜道:“經歷了這麼多,你應該多少也知道一點73對這個世界的重要性了吧。不論是彭格列指環,瑪雷指環,還是阿爾克巴雷諾奶嘴,都是不容缺失的東西。”
玩家沒甚麼表情道,“我知道。”
“現在對你來說,拿得最容易的應該就是彭格列指環,畢竟現任的指環擁有者對你毫不設防,但我相信你不會願意。阿爾克巴雷諾奶嘴,你們需要它被集齊,發動能夠抹消無數平行世界瑪雷指環影響時的力量,藉助它將屏障鋪滿所有的世界,所以它也不行。”
店長的態度幾乎稱得上殘忍道,“本來瑪雷指環可以,但是很抱歉,73的崩塌同樣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所以你們不能拿走。”
他的話音落地,玩家還沒著急,系統像是先感知到甚麼了,訊息幾乎是瞬間彈了出來:
【這與最開始的約定有悖】
明明只有玩家看見的訊息,店長卻像是已經知道了系統會說甚麼,“我很抱歉,但這也是為了這個世界,雖然你們用過的核心有極大機率會重新自原本的地方誕生,但我承擔不起任何可能失去基石的損失。”
【——言而無信。】
這段訊息彈出來,玩家差點幻視遊戲氣得說人話了……果然還得無恥一點才能破得了數字生命的防嗎?
但是,玩家敲了敲桌子,將話題拉回來,冷淡道:“你怎麼知道我不能直接去殺了白蘭,拿到瑪雷指環?”
“你做不到,我會阻止你。”店長凝視玩家片刻,身上顯露出一點危險至極的氣息,“我已經活了很久,雖然你是個優秀的孩子,可最好還是不要嘗試打敗我。大戰在即,你的死氣之炎很寶貴,也不要亂用為好。”
【缺少核心,我們的封印也完成不了。】
這句話出來,玩家視線停滯,先默了片刻。
都不用店長再開口,玩家自己就很清楚他會回答甚麼了——
“指環,我手上還有一枚。”
“核心,你身上不是有一顆嗎?”
兩道聲音交疊響起,店長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玩家的態度卻相當平靜,彷彿對此早有預料。
既然最開始一顆核心就被磨成寶石鑲嵌在指環上,徹徹底底融入了這個世界,還能夠引導死氣之炎,那這一切當然是有代價的。
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恐怕早就想好了這一天,並盛町這張地圖的核心太過緊要,決無法有失去的可能性。他不能,也沒辦法承擔這個後果,當然只能從別的地方想辦法。
玩家身上有兩枚核心。
一枚磨作指環,陪伴她從現實到遊戲,戰鬥至今。
一枚化成心臟,正藏在她的身體裡,等待被黎明重新喚醒。
這兩枚核心,也是塑造那個遊戲承諾給她的未來最重要的道具。一枚能夠讓她的世界回到未被蟲獸毀滅之前,一枚能夠在她如今的身體死亡後,帶她回到原本的軌道,徹底改寫命運。
“你似乎早就準備好拿出自己的指環了?”店長這次是真的被驚奇到了,“你知道這會有甚麼後果嗎?”
玩家這次看都懶得看他了,“與你無關。”
“不,不對。”他卻陷入深思,搖頭推翻自己剛才的猜測,“你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是因為,你也不想讓這個世界有崩塌的風險?”
店長偏過頭,像是第一次看見站在店內的女孩,“原來如此——希爾維亞小姐,你已經和我們的世界,命運勾連了啊。”
……
“喂,騙人的吧……五條老師不是已經被封印了,怎麼還會有一個五條老師在,敵人的幻覺嗎?”
“但是那‘六眼’,怎麼看也是真實的啊,而且比起這個,”說話的人嚥了咽口水,“如果我沒看錯,站在後面的,是極惡詛咒師夏油傑——那個我們的敵人吧!”
隔著一段距離謹慎包圍過來的,一群不認識的咒術師正亂糟糟低聲交談著,周圍的咒力痕跡混雜著過剩的人群,幾乎要刺得腦子發疼。
五條悟不耐煩咂了咂舌,乾脆將墨鏡推了上去,一雙蒼藍如天穹,絕無可能作假的眼睛一一掃過他們,“我說,誰能跟老子說明白一點,這到底甚麼情況,甚麼叫老子已經被封印了?”
周遭環境一瞬間安靜下來。
身後的夏油傑叫了他一聲,“悟,冷靜一點。”
“要怎麼冷靜啊。”五條悟不爽磨牙,“說好的十年後呢?這甚麼亂七八糟的未來!老子被封印就算了,傑你居然還成了極惡詛咒師,相比起來老子未免也太衰了吧!”
“……在意的點出問題了吧,而且,你對我混的好有甚麼意見嗎?”
“沒有——才怪!這樣的未來絕對不可能!”
他們都沒去提二人似乎已經站到對立面上的事,即便在眾人警惕如驚弓之鳥的動作中,無法忽視地能窺見一二。
而等到問題兒童們旁若無人鬥了幾句嘴,邊上的那些人卻像是才反應過來,相信這不可思議的一件事,“等等,這好像就是五條先生,是變小了的五條先生!”
有人發出重重鬆了一口氣的聲音,“不管是哪個五條悟,總之,有他在的話現在這幅局面總算有救了吧!”
“——我不管你是誰!”
另一邊,伏黑惠劇烈呼吸一下,已經抬手擺出了攻擊的起手式,對準了面前這個剛剛在他面前自殺,現在卻又重新出現,還自稱他爹的男人,“要打就打,別故弄玄虛,我沒空陪你玩。”
甚爾盯著他看了一會,面孔像是一片被凍硬的恆冰,許久嘴角的傷疤才動了動,吐出字來,“……你媽媽呢?”
“死了。”伏黑惠冷冷道,“和我爸一樣,早就死了,你沒必要頂著他們的名頭裝模作樣,對我起不了作用。”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也不奇怪。”甚爾半張臉落在燈光的陰影下,暗綠色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自言自語似的,“如果沒有佳織,如果沒有那個小鬼的話……”
那個從前的術士殺手,天與暴君,未來會變成這樣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啊。
畢竟從地獄爬出來的人,總是離地獄更近,滑落回去也不過倏忽之間而已。
但是,無論如何,這個世界真是糟糕透頂了。
橫濱,蘭波站在港口mafia的頂樓,長髮與衣帶在凜冽的海風中一起被吹亂,獵獵作響。
他注視著未來港,那裡本應該建著一座樂園,是他新的棲身之所。然而此刻那裡空無一物。而港口mafia的地下室,他虛弱了許多的搭檔,卻正被關束在那裡。
街道上,中也和太宰仍在對話。
中也不可置信:“我們為甚麼會被丟到其他平行世界——喂!混蛋太宰,說清楚一點啊!我們這樣要怎麼去找首領?!”
“考驗,試探,陰謀,誰知道呢。”
太宰治扯了扯唇角,扯出一個嘲諷意味拉滿的表情,“需要拯救的親友,亟待收拾的殘局,危險傾覆的民眾。面對這樣的場面,又有幾個人能不被拖慢腳步,真正分清,這裡不是我們的世界呢?”
……
嘰裡咕嚕說甚麼呢,聽不懂,懶得聽。
玩家不再理會店長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向著門的方向走去了。在推開門即將走出的一刻,店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完成一切的那一天到來之時,請讓我去見證,送最後一程。”
玩家身形頓了頓,沒有回答,邁步走向陽光下。
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不少,室外原本明亮的光線漸漸轉為暖黃,天邊日光傾斜。
街道上的人流也漸漸散去,腳步匆匆地歸家。逆著光線,玩家同樣向著記憶中的地方走去,然而沒走幾步,回過神來,自己下意識朝著過去家的方向走了。
可那裡現在沒有山吹宅,連沢田宅裡也空空蕩蕩,不會有人等她回去。
玩家只好轉過身,重新原路返回,向著記住的彭格列基地的入口處走。一道聲音卻忽然在不遠處響起,叫道:“山吹同學!”
這聲音太過耳熟,耳熟到玩家以為自己又幻聽了,明明沢田綱吉現在應該不在這裡……只是伴隨著一陣腳步,那聲音越來越近了,近到玩家一抬眼,忽然在落滿了暖黃色調的街道前方,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棕發的少年正披著一身夕陽,大步向玩家跑來,琥珀色的海洋映滿半天落日,揚起的笑容也像是燦金色的,明亮至極的輝光。
“山吹同學,一起去並盛中學看看吧!大家都在——”
沢田綱吉的身影越來越近了,玩家卻徹底停住了腳步,只是抬頭怔怔看著他。
眼前忽然彈出訊息。
【系統提示:……玩家,你可以選擇留在當前的世界】
……說甚麼呢。
【系統提示:如果要救回你的世界,只剩一枚核心,你會徹底死亡】
那也沒辦法啊。
玩家無聲回答道。
身前沢田綱吉停住,一邊因為跑得太急,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一頭蓬鬆棕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一邊仍笑容燦爛地斷斷續續說著,“還好趕上了,差點以為,山吹同學你已經回去了!”
他衝玩家伸出手,“走吧!大家都在等我們呢!”
——即便這個世界再美好,可是,她也絕不能拋下她的命運,膽小鬼一樣埋頭躲起來啊。那不只是她,也是‘希爾維亞’為此奉獻一切,不容逃避的使命。
絕不能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