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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2026-04-01 作者:聞吟初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西西里舊夢(完)

人類會思考自己的來處嗎?

或許會, 或許不會,但他們至少都有一個統一的歸處與答案。

作為沒有清晰過去的存在,玩家很少去想自己是如何誕生的, 只是現實中一場科研的巧合?抑或那些實驗人員讚頌的為了對抗蟲獸而誕生的奇蹟。

回頭是很浪費時間的行為, 總歸她走到現在了。

現在看見希爾維亞身邊的女孩身影,聽見她的話語,好像曾經被忽略的問題改頭換面又重新擺在了眼前。

玩家是怎麼出現的?

是現實世界裡十八歲的希爾維亞,還是遊戲世界裡, 被人操控, 被人捏塑出來的軀殼?

她曾以為的人生, 真的屬於她嗎?

……

“如果我沒猜錯, 希爾和她的母親,應該有著非常獨特的聯絡。”

假如說這世界上的每個靈魂都是獨立存在的, 他們會有各種各樣的父母,最終在每個世界長成不同的樣子。那麼這對母女,便幾乎是互為因果的關係。

“這種奇蹟般的存在, 用人工培育,基因干預來解釋,才能勉強說通一部分。”

家庭教師目光注視著弟子, 語氣不疾不徐,似乎想從對方眼中看出一些該有的情緒。然而頗為難得地, 沢田綱吉沒有給出任何他猜測中的反應。

就像過去每一次, 他提到希爾時,少年從未動搖的態度。

“瞎猜這些不好啦, ”沢田綱吉短暫地驚訝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像是一片在雲彩中短暫被遮掩, 又飛快澄澈的天空, 甚至還小聲抱怨了一句,“想知道的話,等回去之後問問山吹同學就可以了吧……”

他旁邊的其他人也沒有多害怕的樣子,非要說的話,擔心的情緒都遠遠超過了其他。

其餘沒回過神來的還是十年後的大人們,完全沒預料到好好的回憶忽然就轉成倫理科幻頻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碧洋琪抱臂,語氣有些古怪,“這位‘山吹’,是他的女朋友?”

站在旁邊的風太被這句話震回神了,下意識‘啊’了一聲,驚奇道,“十年前的阿綱哥居然有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也是互相喜歡,青春期少年們的把戲罷了。”碧洋琪依舊是那個一針見血的碧洋琪,“雖然沒明說,但他可也沒有半點藏著掖著。”

就像現在,里包恩問弟子,“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嗎,阿綱,還是說你不想接受這個結果?”

而沢田綱吉的回答是帶著帶著一點怨念,卻幾乎理所當然的吐槽,“我說過了,山吹同學就只是山吹同學而已,不管甚麼身份都不影響——她還說自己是外星人呢。”

語氣中已經全然是沒有第二種可能的篤定,就像剛才他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去問,對方就一定會告訴他一樣。

至於其他的情緒就更加沒必要了,因為,“就算是山吹同學自己,估計都不會在乎這些吧。”

不如說根本沒甚麼東西能讓對方困擾停留多久。

她始終是向前的,是被人追趕的。

……

對於‘我究竟是誰’這個問題思考了十秒,玩家還是選擇放棄。

這種問題太深奧了,完全不適合她,況且玩家也還不至於為了一場虛無縹緲的所謂記憶就懷疑自身的存在。

她是誰?是希爾維亞,是山吹遙,也是現在這場遊戲的玩家。沒有甚麼比她自己的認知更明確,更值得被相信。

不過有一點倒是很確定了。

記憶中的這個希爾維亞接觸‘遊戲’存在的時間或許遠比玩家察覺到的更長,甚至對方本身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並且一路走到如今,估摸著也是因為‘它’的緣故。

再莫名其妙的變化總會有個源頭,玩家現在的問題就只剩下一個:它和希爾維亞之間又發生了甚麼?

記憶中的人沒有給出解答,按部就班繼續著自己的計劃,玩家只能自場景變幻交替的空隙中得見事態的發展。

首領有了繼承人的訊息如同一陣風吹遍了家族,可除了一些心腹,極少有人能真正看見這位繼承人的面孔——被藏得很好的莊園深處,未曾等到靈魂的身體一直在沉睡著。

而不久後,以盟友的身份,希爾維亞向彭格列的九代目提出了一項申請。

“……因為一些原因,我需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也許沒有機會再回來。但我的繼承人還未長成,”她的態度異常坦誠而平靜,“卡拉布利亞不是適合她生長的土壤,她也不能過早被捆綁在這個位置上。”

“在離開之前,我會將她送往其他地方,只希望彭格列的羽翼,能夠給予她一些庇護。”

已經徹底顯出老態,渾身氣質也越來越平和的九代目聞言,目光中帶上了一點細微的訝然。

但很快這點情緒就消失無蹤,九代目非常清楚一位合格的繼承人對於家族來說有多重要。

就彭格列來說,哪怕他幾年前剛經歷一場來自兒子的叛亂,如今在家族高層的聲音催促下,同樣也要為如何選定培養一位繼承人而煩惱。更別說裡世界許許多多正經歷著換位動盪的家族,最近就有同樣向彭格列求援了的加百羅涅。

雖然希爾維亞更相信外人,而不是自己家族的選擇有些古怪,但其中總有她的考量,作為佔據同盟主導地位的家族也有義務提供幫助。

九代目很快答應了下來,語氣中多了些許笑意,“聽起來,你似乎已經選好了地方。”

“是,在遠東。”希爾維亞的語氣溫和了些許,“奈奈生活的城市,她說願意幫我照顧那孩子一些時間。”

“並盛?有家光在,那地方確實很安全。”九代目眼角的紋路微微舒展,“他的兒子——綱吉君如今也正是大孩子的年紀了,或許能和你的女兒交上朋友。”

希爾維亞頓了頓,沒有否認女兒的說法,只是在片刻後將目光望向窗外,唇邊露出了一點笑,“我也希望她能在那裡交上朋友,至少度過一段還算快樂的時光。”這也算唯一能補償一些的地方了。

“至於奈奈的兒子……”希望歸希望,比誰都瞭解曾經那個自己的希爾維亞搖了搖頭,含笑嘆了口氣,“只希望她不要太欺負那孩子就好了。”

“……寵愛的孩子,總是要讓父母憂心一些。”九代目垂下目光,彷彿被觸動到甚麼地方似的,有些嘆息,“我的老朋友,加百羅涅的首領來拜託里包恩去訓練他的兒子迪諾時,也同樣為孩子與家族的未來擔憂。”

“對了,離開前要去見一面里包恩的話,就去加百羅涅的總部找他吧。”九代目沒有問希爾維亞要去做甚麼,也沒問為甚麼會回不來,只是平和道,“他近期都會在停留在那裡。”

……

“你倒是很瞭解她。”里包恩對沢田綱吉的回答不置可否。

“不需要了解也能知道的吧。”沢田綱吉語氣幽怨,“而且不要偷換概念啊,我問的明明是為甚麼其他世界裡沒有山吹同學,不是要問她的身世啦。”

他抓了抓蓬鬆的頭髮,一副洩氣的樣子,碎碎念道,“如果是平時知道這些事情,我可能會因為更瞭解山吹同學一些高興……但現在我一點都沒聽明白啊。”

“那你賺了。”小嬰兒不為所動,冷酷無情,“聽到了很多值錢的情報,待會要加訓哦。”

“——等等啊?!這是強買強賣對吧?而且你完全沒說完啊!”

“答案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

里包恩站起身,伸手握住列恩變成的懷錶,撥開看了一眼,頗為滿意,“兩個小時,正好到下課時間。”

“你哪裡告訴我了?”愚蠢的弟子還在糾纏。

“啪”的一聲,懷錶合攏,里包恩抬頭看了沢田綱吉和他身後的夥伴們一圈,最終還是嫌棄似的搖搖頭,給出了簡短的提示。

“——奇蹟。”

……

和九代目會面沒多久後,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晴天,希爾維亞前往了加百羅涅的總部。

那是片位於海邊的小城鎮,處處透露著南義大利獨有的風情,整個鎮子都在加百羅涅的庇護之下,地勢最高的地方,總部便坐落在其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在近海的崖邊。船即將靠岸的時候,希爾維亞從海里撈出了一個倒黴的,差點被吸進船艙發動機底下的金毛小落湯雞。

他是從靠海的山崖上摔下來的,不清楚在訓練,還是其實想逃跑,或者只是非常巧合而倒黴地腳滑了。總之邊哭得稀里嘩啦,邊喝飽了一肚子海水,被撈上船的時候已經是半昏迷狀態,卻還在非常有毅力地抓著任何靠近的人,斷斷續續地哭訴惡魔教師的恐怖,一副就算死也要逃離的模樣。

從他口中聽到了里包恩的名字,半蹲下來檢視情況結果被落湯雞抓著衣袖不放,聽人哭訴了許久的希爾維亞啞然失笑,“看來他當老師也當的很有威懾力啊。”

而這位小倒黴蛋的身份也很明顯了,被加百羅涅首領特意請家庭教師來教導的獨子,迪諾。聽說有著非常廢柴而軟弱的性格,不過如今看來,至少敢於逃離的決心還是很不少的。

或許是聽見了聲音,又或許預感到自己可能上了賊船,躺在甲板上的金毛落湯雞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旋即喉嚨裡咕噥的聲音停止了。

燦爛而溫暖的陽光下,他呆呆地看了希爾維亞許久,忽然蹦出來一句,“我已經上天堂了嗎?”

沒等回答,他就又開始痛哭起來了,只不過這次哭的是“爸爸,我看不見你最後一面了——”,並很快成功把自己哭暈了過去。

希爾維亞好笑地搖了搖頭,在船靠岸之後,帶著這份獨特的禮物走向了早就在岸邊等待的黑西裝小嬰兒。

“學生這種生物,有時候就是很令老師棘手啊。”里包恩拎著學生的衣領,一邊把人拖著走,一邊語氣苦惱道。

“是啊……”希爾維亞微微恍了恍神,很快轉過頭道,“不過你的老師生活看來還不錯。”

里包恩哼笑了一聲,“我做家庭教師當然也是一流的。”

“那不知道能不能,拜託你日後再多照顧一個學生了。”希爾維亞含笑道。

彷彿真的是一位家長,擔憂將要獨自遠離家鄉的孩子,於是在最後的時間四處鋪路,將安排細緻到了每個能想到的地方,囑託了每一位能給予照拂的長輩。

……

訓練場內,小嬰兒語氣平靜,“奇蹟總是罕見而稀有的,其他的世界沒能被選擇,當然也不會存在那樣的存在。”

東京百鬼夜行,橫濱災害頻發,裡世界暗處陰影湧動。誰會發現在自己習以為常的生活背後,有多少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正在肆意前行呢?

他曾懷疑過某些存在代表的意義,但到頭看來,或許那些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糾錯機制所帶來的,可以被稱之為命運的存在。

可不論是命運還是奇蹟,總是容易消逝的。

“繼續訓練吧。”里包恩道,“你們也該開始高階學習了,從今天起,會有新的老師來為你們教學。”

不過現在這些東西,暫時也不需要被他們知道,畢竟這些來自十年前的,另一個世界的少年們,一直都只是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努力的。

沢田綱吉呆呆“欸”了一聲,似乎思緒還落在里包恩的回答裡,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麼就轉到這裡了,下意識回過頭看向拉爾,茫然道,“為甚麼?”

“因為我已經沒甚麼可教你的了。”

有腳步聲從訓練室外的走廊中不緊不慢傳來,原本靠在門框上的拉爾平靜開口,隨後像是示意似的,偏頭讓開了一點位置。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在來人身影出現之前,一團燒得旺盛的深紫色火炎率先奔湧出,如同流星般驟然呼嘯著衝向了沢田綱吉的方向——

……

時間如同奔流。

這場記憶徹底落幕之前,玩家看到的全是希爾維亞在不停推算可能到來的未來後,一個個準備好的計劃。

如果她的繼承人脫離既定軌道該怎麼辦,如果繼承人開始探究世界真實性該怎麼辦,如果繼承人死亡……該怎麼辦。

可真的將人送上前往並盛的飛機後,希爾維亞反倒徹底平靜下來了,彷彿事情終於到了定局。

家族內,熟悉的成員們齊聚,艾麗莎緊緊跟在希爾維亞身後,彷彿生怕某一刻對方就會突然消失。

希爾維亞對此有些無奈,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辦公室,先燒掉了那些推演的草稿,才對艾麗莎道,“好了,讓大家先離開吧,何必這麼興師動眾。”

“最後一點時間,艾麗莎,陪我聊聊天吧。”她微笑道。

艾麗莎眼眶通紅,默不作聲執行了命令,隨後低頭坐在了希爾維亞身邊。

“其實我很高興這些年能遇見你們,讓我成為一些人的依靠,有足夠明確的目標。”希爾維亞語氣溫和,“畢竟有很多年,我都是這樣過來的。”

“將我離開的訊息封鎖住,還能再庇護你們一段時間,但我希望我的離開可以讓你們變得更好。”她輕聲道,“所以不要沉浸在害怕和悲傷裡太久,準備好面對危險,我相信溫室裡積蓄了足夠力量的樹木,在大自然中能長得更高。”

“首領……不,姐姐!”艾麗莎的語氣中含著一點哭泣的音節,“為甚麼非要離開,不能留下來嗎?甚麼都不用做,我們可以保護你的。”

“可是艾麗莎,我已經累得走不動了。”

從初遇到如今,容貌始終沒發生甚麼變化的黑髮女性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已經獨自走過了許多歲月,靈魂疲憊得不成樣子,“我想我該休息了。”

艾麗莎低頭捂住臉,不受控制地低聲抽泣起來。

“沒關係的,對我來說,這只是一件輕鬆的事。”希爾維亞溫聲安撫道,“就讓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她站起身,慢慢向辦公桌後走去。

窗外屬於夏天的陽光依舊明亮而鮮活,樹影搖動著屬於義大利的炎熱。遙遠的隔海之外,女孩自教室中睜開了眼,好奇地推開桌椅,站起來打量著這個新鮮的世界。

寫在黑板上自我介紹的名字,和希爾維亞辦公桌上,被取好寫在紙面的名字一樣。

——山吹遙。

希爾維亞撥出一口氣,褪下左手中指上的指環,將其輕輕擱在了紙上。

她轉過了頭,目光望向窗外金色的陽光,不知道看見了甚麼,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濃,直至徹底燦爛成從前的樣子。

“老師,簡,艾修……你們來接我了嗎?這一趟任務可真是漫長啊……”

高挑的身影在投入房間的金色陽光中逐漸變得虛幻。

耳邊的聲音在遠去,記憶中的一切都在坍塌,黑暗自遠處開始吞噬光線。

自始至終都是旁觀者的玩家邁動僵硬的步伐,伸出不知何時變成實體的手,握住了那枚指環。

黑暗終於在此刻塌縮至腳下,失重感貫入身體,玩家驟然後仰墜入噩夢的深淵中。

遊戲機械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檢測到特殊副本,‘西西里舊夢’已結束,正在為您計算獎勵……】

【獎勵已確定,現實記憶開始解鎖——】

【警告!當前獎勵為特殊形勢存在,請確保解鎖時您正處於睡眠狀態,否則將會強制進入夢境

本次記憶解鎖依託超品道具‘星之指環(金)’存在,請確保您正攜帶著指環,且已被指環認可】

【系統提示:記憶解封開始前,請玩家明確一個事實。您的世界,是一本真實的‘世界’。】

【作者有話說】

解謎,解謎,馬上寫完就到十年後,然後就可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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