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呼吸】羈絆之雲,任性之雨
對上這個敵人的不一定是玩家, 但如果想讓傷亡降到最低,似乎又只能是她。
對於夏油傑的這句話,玩家沉默了片刻, 回答道, “我和你們不一樣。”
託甚爾的福,玩家已經完全不想提甚麼任務,甚麼npc沒必要摻和之類的話了——怕再聽到一句能當場哽住她的回答。
因此這句不一樣,指的僅僅是嘆息似的一句, “你們的死亡, 我沒辦法控制。”
對於玩家自己而言, 在到達她選定的終點之前, 死亡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但他人的死亡卻總是猝不及防,哪怕是在這個對她而言如同遊戲的世界裡, 想要挽回一條生命也需要代價,甚至還不一定能成功。
相比起來,未免太不划算。
然而對於玩家一直耿耿於懷的這個問題, 當初甚爾的反應是否定,如今夏油傑皺了皺眉,顯然也是不太贊同的表情。
但還沒等他開口, 五條悟的聲音先響起來了。
方才還表情桀驁的白髮少年現在倒是不提比試的事了,被揍一拳後看上去老實了很多。站在夏油傑後面摸著腦袋嘟嘟囔囔抱怨著甚麼, 眼角餘光時不時掃玩家一眼, 面色古怪又彆扭,像是被套進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裡, 於是一舉一動都是不太適應的樣子。
而在聽見玩家的話之後, 彷彿抓住了甚麼熟悉的點, 他立刻擺脫開那些彆扭的感覺, 並熟練開始進行一個招打的大動作,“我就說這傢伙傲慢得很過分吧!”
他大聲嘲笑,一頭本來就不太安分的白髮被抓的凌亂,幾根頭髮又得意洋洋地翹起來了,“你以為你是死神嗎?別說老子本來就不可能有事,就算有事跟你也沒甚麼關係吧,你又不是老子甚麼家長監護人。”
夏油傑倒是沒有他那麼挑釁,但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開口時,卻是差不多的意思,“遙,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玩家面無表情,從揹包裡拿出紅藥拍在夏油傑手上後,目光從他們兩個身上挨個掃過去,重點落在了那兩枚顯眼的指環上。
像是甚麼恰到好處的巧合,兩枚相似又不同的指環上,寶石閃爍著和他們眼瞳虹膜同樣的色彩。出現在他們身上時也沒有半點突兀,彷彿天然就應該待在那,成為被他們選擇的一件裝飾品。
玩家忽然就感覺到了一點心累。
“拿到那玩意的時候它沒告訴你們嗎?”玩家道,“它在給我選甚麼所謂的守護者——你們可以簡單理解成隊員和下屬,或者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雖然我不太想承認。”
一黑一白兩顆腦袋都齊齊看向了玩家,俱都是有點意外的樣子。
玩家頭也沒抬,語氣冷靜繼續道,“既然你們拿到指環,也過來了,那不論如何,我都必須要對你們負責,如果想走——”
她停頓了片刻,本來還想說些勸他們回去的話。但還沒開口就先覺得大概是不可能了,臉上頓時流露出一點發蔫的情緒來。
“算了……總之,不會讓你們死在這就是了。”
然而站在面前的黑髮少年目光中卻忽然瀉出了一點笑意。
不是慣常總在臉上,模糊年齡,顯得他格外早熟又從容的那種溫和的笑。而是實打實被逗笑了,於是彎起弧度的眉眼都顯出了幾分忍俊不禁。
“遙。”他說,“這樣的話,你早就承諾給我了。”
他也早就認同了。
……
五條悟再次把嘴閉上了,半天沒吭聲,面色重新扭曲回了剛剛的古怪表情上,彷彿又把那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回來了。
他一隻眼睛看著夏油傑的表情,另一隻眼睛已經瞥到別過頭,臉上寫著“果然如此”一行字,表情挫敗的玩家身上了。
這也大約算是六眼的好處之一,能讓他在做出如此高難度動作時,還能保持兩隻眼睛好好地待在眼眶裡,沒變成甚麼奇形怪狀的摸樣。
雖然心裡有個小人已經在齜牙咧嘴了。
隨意套在中指上,原本還沾沾自喜和自己挺搭配的指環也開始發燙,讓他有點想丟開,又不太自在地覺得憑甚麼是自己退開啊。
明明是那傢伙一直都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怎麼這種時候就突然妥協,一下子就變得有人性了,還說甚麼負責……很奇怪的好不好!
而且別以為用這套就能讓他心甘情願給這傢伙打工——他才不是傑那種好說話的人,隨隨便便就能被哄住!
心裡的小人高傲地抱臂冷哼一聲,五條悟臉上也露出了一點傲氣而不滿的表情,就等著某個人接下來繼續讓步了。
然而或許是他剛剛半天不吱聲的原因,哪怕臉上的表情變換再精彩,也完全被前方的兩個人忽略過去。
並且沒多久,似乎是看見這場‘家務事’終於被解決,幾個站在庭院門口,剛才非常有眼色沒上前打擾的鬼殺隊成員也終於走了進來。
夜色完全暗了下來,庭院中映下的燈光顯現出存在感,昏黃而模糊地從黑暗中攏出屬於人類的界限。
和玩家一起從戰場過來的蟲柱蝴蝶忍,帶著幾個負責這件事的隱走入了紫藤花之家,面色是一片透著肅穆的平靜。
而後在眾人的視線中,她上前兩步,頗為正式地向兩個剛結束一場戰鬥的少年行了個禮。
“謝謝你們殺死了那隻鬼,為我姐姐報仇。”她的聲音很輕,咬字卻異常清晰。臉上褪去了過往的笑容,目光垂落時,反倒顯出了一種奇異的悲傷與溫柔。
加入鬼殺隊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難以提及的過往。畢竟在世人眼裡,始終在黑暗中行走,與戰鬥為伍的生活,怎麼也算不上正常。
也沒有人生來就喜歡這樣的生活。
蝴蝶忍也不例外,哪怕平日裡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無論是面對人還是面對那些她仇恨異常的鬼……她將自己心中始終不熄的憤怒掩蓋得非常好,除了因為聞出情緒才察覺的炭治郎,無人得以從她的外表看出一點。
不,或許珠世醫生身邊總跟著的那隻鬼也感覺出來了,所以面對她時才總是一副隨時準備呲牙的警惕模樣。
而現在,心中燃燒的火焰熄滅了稍許,她再次想起姐姐,伴隨著記憶出現的終於只剩下濃郁的悲傷和懷念。
場面靜了片刻,似乎眾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這一份久遠的傷痛。
而和蝴蝶忍一路同行到這裡,甚至在寺廟的時候還親眼看見對方紅眼眶的玩家,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所有的不對勁。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換成恍然大悟,最後定格在了糾結和遲疑上,玩家小心翼翼道,“那甚麼……節哀?”
夏油傑也不太適應面對這樣的感謝,“我們並沒有多做甚麼……”
他側過身,反手小幅度推了推身後的五條悟,示意對方也說點甚麼。然而等了等,卻只等來了摯友雙手抱臂,賭氣似的一聲“哼!”
夏油傑:“??”
這又是突然在鬧甚麼脾氣?
但這點小插曲顯然沒有影響蝴蝶忍行完這個禮,隨後直起身來,語氣柔和卻篤定。
“不論是出自鬼殺隊的一員,還是出自我個人,都需要感謝你們的戰鬥。”
等看向表情依舊遲疑看過來的玩家,她已經完全收斂好心情了,甚至臉上露出了一點和過往有些不同的笑,“也應該謝謝你,遙。”
這一切改變發生的源頭究竟是誰,她非常清楚。
一般不為人知的隱情揭開,總伴隨著一段來自過往的故事,現在也不例外。
停頓片刻後,蝴蝶忍抬頭看向前方,這位一直溫柔地對待所有人,卻彷彿總是和大家帶著一點疏離的少女,目光中流出一點柔軟的懷念,像是突然有了些放下偽裝,回憶過去的想法,“有空的話,介意聽我聊聊我的姐姐嗎?”
那位曾經的鬼殺隊花柱,蝴蝶香奈惠。
不遠處的木廊下,一位紫藤花之家的老婆婆手裡端著托盤,正向他們笑容慈祥地頷首示意。
到晚餐時間了。
……
廣間內已經擺好了數方小桌,早就接到通知的紫藤花之家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食物招待客人,體貼而細緻。
五條悟盤腿坐在小桌後,單手撐著臉,一邊聽著旁邊別人說著與他無關的話,一邊沒胃口似的,百無聊賴用筷子戳面前碗裡的米飯。
有些人的存在時間並不久,但與其相處者說出那些記憶中的片段時,縱然結局如何很清楚,卻依舊足夠溫暖而柔軟。
其他人都聽得很認真,甚至隨著話語忍不住露出各式的表情。只有五條悟沒甚麼心情去聽,自顧自地和米飯過不去,甚至不清楚說話的聲音甚麼時候停下來了。
然而戳著戳著,他忽然下意識往邊上一側,扭頭就看見正準備給他來一肘的夏油傑。
在發現他躲過去了之後,對方收回了手,側頭給他拋來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其中意思大致可以歸納為“到底在鬧甚麼彆扭”“甚麼時候能鬧完”,以及“有話就說,浪費糧食很可恥”。
抬頭一看,所有人都差不多用完餐了,正齊刷刷看著他的方向。
“……”五條悟動作一滯,但他顯然沒能點亮覺得‘不好意思’這種情緒,比起這個,先湧上來的反倒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
筷子一拍,他理直氣壯地看向眾人,氣呼呼到,“老子吃飽了,所以不吃了,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
鬼殺隊的眾人非常體貼地移開了視線,除了夏油傑,他向五條悟投來了一個一言難盡的目光。
而隔著夏油傑,另一邊的某個傢伙表情甚麼樣,五條悟完全都看不見。
只能聽到片刻後,蝴蝶忍說起稍後的安排,“我今晚不留在這裡了,明天柱合會議就要召開,我需要連夜趕回鬼殺隊總部。遙,你和你的這兩個朋友呢?”
某個傢伙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跟你一起回去。”
對於這份安排,夏油傑當然是沒甚麼意見的,本來他們在經歷大半個晚上的戰鬥後,今天差不多也休息了一天了。
但五條悟聽完就更委屈了,“老子還沒說要不要去呢。”
“……”
一陣寂靜降臨,眾人的目光又投了過來,夏油傑欲言又止地看著五條悟,而五條悟也終於看到某個人的表情了。
只見對方非常迅速從夏油傑的遮擋後探出頭來,動作之快幾乎帶出殘影,一臉驚喜,“你要回去嗎!”
大有一副只要他點個頭,立刻就能把他送走的樣子。
“……”
“…………”
“喂!”白髮少年勃然大怒,“這就是你說好的負責嗎?!”
別說哄了,這副完全都不帶演的,恨不能直接把他丟回去的樣子,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玩家:“……”
不走你說甚麼。
——他們這一行人最終還是一個不少地往鬼殺隊總部去了。
只不過比起之前的自己鬱悶,五條悟成功回到了給別人添堵的熟練老賽道,不僅以過往的經驗給予他人降維打擊,甚至讓玩家對於任性這個詞重新開了個眼。
既然某個沒眼色的傢伙不能主動來哄人,乾脆他自己來提要求好了。
“之後必須和我打一場,聽到了沒有!老子絕對要把最強的稱號奪回來。”
“我不——”
“你都說了負責,而且老子還要紆尊降貴當你下屬!“
“……回總監部打行了吧?”
“知道我的存在有多珍貴嗎?不珍惜就算了,居然還想把我送回去,你把老子當成甚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了?給老子好好懺悔一下啊!”
“……”
“說話呀!老子不僅大老遠趕過來,還差點死了一次!”
“……”玩家麻木道,“我懺悔。”
“還有,我餓了,現在就給我弄點東西來吃!”
“你剛剛還說吃飽——”
“你之前讓老子繼承五條家然後給傑打輔助的時候,態度那麼冷酷無情,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壓榨老子了吧?”
“……”玩家面無表情開始翻揹包,略過一排能毒死對方的料理,準確找到了藥劑,“體力藥,喝完,別浪費。”
“還有,就算當下屬老子這樣的怎麼也得是第一吧?憑甚麼就傑能當總監部的負責人,壓老子一頭?我回去也要當幾天試試!”
玩家:“……”
“快點答應!”五條悟還在叫囂,振振有詞,“你不會連這個都要偏心傑吧?”
玩家深吸一口氣。
夏油傑面帶微笑。
“砰!”的一聲落下,響徹雲霄。
玩家握拳大怒,“我看著很像許願池裡的王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