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呼吸】兩個世
甚爾的話說得一派自然, 卻半天沒能等來回答,再定睛一看坐起來的女孩,“你這是甚麼表情?”
那是種頗為難以形容的感覺, 對方似乎在發著甚麼呆, 目光垂落盯著某個地方怔怔不動。雖然表面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但那種彷彿一瞬間抽離至遙遠的感覺,熟悉的人卻能輕易察覺到異常。
“……做噩夢了?還是身上的傷沒治好?”他話說得都有點猶疑了,大有一副‘看病的不會是庸醫吧’的懷疑表情, 納悶道, “這邊的醫生不是說你沒出甚麼毛病, 就是脫力睡過去了嗎?”
但沒等他出去叫人, 對方似乎終於遲鈍地回過神來了,沒頭沒腦回答的卻是一句, “……怎麼才算噩夢?”
“這是甚麼問題?說得跟你沒做過噩夢一樣。”
甚爾哼笑一聲,但人沒事就好,他隨口回答道, “讓你不開心,不高興,你不希望發生的事——大多數也應該不會發生。”
她想做的事, 難道還有誰能攔得住,擋得了嗎?
“這樣啊。”坐在病床上的女孩似乎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隨後慢慢道, “那大約不算噩夢吧。”
已經發生的事實,不能再用夢繼續遮蔽過去了啊。
……
甚爾揚起了眉毛, 顯然不太明白到底甚麼意思, 但玩家也沒有解釋下去的意思。
方才短暫的對話就彷彿一點清晨草尖的露珠, 在太陽出來後眨眼間便落進日光裡, 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在隨後,玩家忽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終於從昏沉的夢境裡醒來了。將目光投向甚爾,又轉頭看看旁邊的食物,露出了一點驚奇的表情,“這是你做的嗎?”
“……不然呢?”
“哇。”貨真價實的驚歎片刻,玩家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相當嚴謹的讚美,“你簡直能比得上佳織姐姐和奈奈媽媽的一半了。”
被讚美的甚爾:“……”
完全不清楚這句話的鄭重性,臉上沒有半點被誇獎的高興,滿滿的都是“這是甚麼奇怪比喻”的無語。
“你先等等。”他無情摁下某個似乎不太正常的傢伙,“這邊的醫師馬上就過來了,我覺得你應該先讓她看看。”
“?”玩家睜大了眼睛,“你不會懷疑我傷到了腦子吧?”
“例行檢查而已,本來那群鬼殺隊的人也要過來了。”甚爾哼笑一聲,“你這句話問得倒是很熟練啊。”
“……”
玩家木著臉別開頭,不跟他計較。
不讓動就不讓動,在這份等待的時間裡,玩家隨手劃開遊戲光屏,決定正好先把訊息欄裡殘餘的通知看一遍,翻翻在昨天的副本之後還發生了甚麼。
戳開個人面板,入目第一眼就是兩條鮮紅的debuff提示:【反噬】【斑紋】。
一條是玩家的術式使用成功的標識,而另一條,大概就是當時上弦一所說的開啟斑紋的後遺症了。
那個還在以二十五歲為倒計時的debuff不用管,另一條現在還在緩慢扣減著玩家的血氣值的,顯然就是讓她一腦袋栽地上撲街的罪魁禍首。
不過好在倒計時也即將結束,不用她再浪費一個道具驅除了。
就是不清楚術式生效的話,上弦一如今怎麼樣了——玩家也沒有收到擊殺獎勵。
所以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的結果顯而易見會是個讓人不怎麼喜歡的答案,上弦一哪是那麼容易解決的。
玩家劃過這條訊息,頗為遺憾地想。
不過忽略那些亂七八糟的任務發展,也有許多新的獎勵冒了出來,很明顯昨晚那場漫長的戰鬥還是有收穫的。
其中最顯眼,就是一個熟悉的【異能力動力升級源(金)】。玩家思考片刻,點選使用,果然,比上一次更長的進度條立刻跳了出來。
【異能升級中,倒計時十二小時,請玩家耐心等待——】
真好奇它這次能弄出個甚麼東西來,總不會比上一次的特殊錨點還沒用吧?
……要是升兩次級還不如最開始的,垃圾系統就可以回去再好好學學,怎麼做一個遊戲了。
玩家漫不經心想著,繼續往下翻訊息,然而翻著翻著,看到某段文字後,她的手忽然就不動了。
低頭仔細看看光屏,又抬頭看看甚爾,她目光流露出一點清晰的震驚和自我懷疑,“你昨晚沒出甚麼事吧?”
對於抱臂靠坐在一邊的甚爾來說,這話題轉得未免也太快了,他莫名其妙,“我能出甚麼事?”
瞥了玩家一眼,他輕嗤一聲,“好著呢,我和鬼殺隊那些人都是。沒缺胳膊少腿,不管甚麼毒也都被那個變成鬼的小姑娘燒乾淨了。”
雖然在當時他們進入戰場時,這傢伙接受了他們的堅持,做出了讓步。但她最後也還是扛下了大部分主力攻擊,把所有人的命護得嚴嚴實實。
他們能有甚麼事?
被這番話打消了一點疑慮,然而玩家的表情依舊沒有放鬆,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不是甚爾,那這個守護者瀕死的通知怎麼回事?
真是遊戲出問題了,還是說出事的其實是其他人?
但不管怎樣,她現在也得不到答案……垃圾遊戲還在催著玩家把守護者找回來,說有訊息,倒是給點清楚的提示啊!
玩家的鬱悶無人得知,甚爾只覺得奇奇怪怪。不過提起那場戰鬥,他倒是想起甚麼來了,“這應該不是重點吧?”
他提醒道:“比起這個,你不是應該更在意的是你脖子上那塊東西嗎?”
“甚麼斑紋,甚麼活到二十五歲就要沒命,雖然我覺得你不可能拿這玩意沒辦法,”他表情流露出一點不爽,“但你倒是重視點啊。”
然而面對他的話,玩家第一反應卻是,“拿壽命換力量嗎?其實也挺公平的。”
“開掛總有被封號的風險嘛,走捷徑也總有代價。”她頭也沒抬,語氣隨意地回答,“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不過在遊戲裡,解決的辦法總是有的……現在也不用太擔心吧。”她似乎被逗樂了一下,半開玩笑說,“用不用活到那時候還不一定呢。”
二十五歲,對現在的她來說也算得上漫長了。
非常樂觀的心態,然而話音落地,周圍霎時安靜了下來。
玩家慢半拍抬頭,只看到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甚爾,居高臨下盯著她。
“有時候真想把你的腦子開啟看看裡面裝了甚麼,能把這話說得這麼容易。”
他唇角掀了掀,像是被氣笑了,“容易到我覺得不能光讓我聽見,得讓你佳織姐好好聽聽你在說甚麼——對了,還有你那個男朋友。”
他冷笑一聲,“如果你有把他們放心上的話。”
“……”
玩家沉默了許久,表情也慢慢地消失不見,她注視著面前的人,半晌後只是垂下目光,悶聲道,“我知道了。”
有把他們放心上嗎?
當然是有的。
至少直到現在,她從沒有過要徹底放棄這個她曾以為的遊戲世界,放棄這個世界的人的想法。無論是沢田綱吉,還是其他的……
雖然有些事情從來無法改變。
“抱歉,還有,”玩家抬起頭,表情認真道,“謝謝你,甚爾。”
不僅是現在,她其實應該為了許多事道謝。
甚爾似乎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甚麼,剛剛還在冷笑的臉上頓住,而後緩緩露出了一副寫滿了‘真的假的’‘見鬼’的表情,語氣怪異地喃喃自語,“我真得讓醫生看看你的腦子了……”
不會真被傷到哪根神經了吧?這個任性的小鬼甚麼時候在他面前這麼擬人過??
……
鬼殺隊的眾人來得很快,在甚爾沒忍住想出去叫人的前一秒,他們一連串擠進了病房。除了蝶屋的醫師蟲柱蝴蝶忍,還有炭治郎三人和煉獄杏壽郎,以及音柱和他的三個妻子——除炎柱以外,全都是在醫務室檢查過後趕來的。
畢竟這是和上弦的交戰,不僅是上弦六,還有情報甚至只能從歷史記錄裡翻到的上弦一。
面對這樣的敵人,一群人居然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簡直是讓人無法相信的程度。
至少鬼殺隊的許多位柱都是相信不了的。
因此音柱和炭治郎等人回到鬼殺隊總部,不僅是為了檢查身體有沒有甚麼暗傷,更重要的是將情報同步給眾人。
有關於上弦一,藍色彼岸花和無慘,以及,斑紋。
這一群人烏泱泱擠滿了病房,許多雙眼睛或擔憂或新奇或喜悅地注視著玩家,看得玩家的表情都放空了。
“因為你們的緣故,並且主公大人最近的身體也好了很多,所以決定將今年的柱合會議提前召開。”蝴蝶忍摘下聽診器,溫柔笑著向無言吐槽“好多人啊”的玩家解釋道,“很快你就能看到更多人了。”
在病例冊上寫下最後一行資料,她收起檢查的器具,還是沒忍住感慨,“身體很健康……能在那樣的戰鬥中堅持下來,重創敵人,保護好大家,真是了不起。”
“是啊,很了不起!”煉獄杏壽郎接話,一貫精神奕奕的面色上難得帶了嘆氣,“可惜,我沒能趕上你們的戰鬥。”
宇髓天元顯然和炎柱相當熟,聞言哈哈一笑,“那可是場相當華麗的戰鬥!不過你能看到尾聲已經很不錯了,本來約定好的戰鬥時間可是在第二天啊。”
如果不是炎柱結束了手頭上的任務,提前往吉原趕,又正好碰上了跟著鎹鴉去求援的炭治郎的話,他能不能趕上收尾都是個未知數。
“還有斑紋,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種奇妙的感覺。”宇髓天元回憶道,“要是大家都能進入那樣的狀態,恐怕上弦,也不再是我們無法企及的敵人了。”
“天元大人……”
提起這個,他的妻子們都是一副擔憂模樣,顯然比起好處,她們更擔心的都是那個二十五歲的壽命論。
但這些擔憂她們現在也只能放在心裡,看著宇髓天元回過頭朝三人安撫性笑了笑後,和炎柱討論起斑紋的開啟條件。
而蝴蝶忍在收拾好東西后,對玩家道,“好好休息一下,稍後主公大人想面見你,這次你可以一個人過去。”
“對了。”
她忽然又想起甚麼似的,“隱的隊友在今天帶回了一條訊息,稱有非鬼殺隊的兩名人員擊殺了一隻惡鬼。”
“聽說那是一隻瞳色為彩色,頭髮像潑了血似的鬼……我準備過去看看。”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隱隱有些奇異,連臉上慣來溫柔地笑意都有些變大了,“他們自稱認識你,目前被暫時安置在那附近的紫藤花之家——如果有空的話,遙,你願意和我一起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