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夢與現實
沢田綱吉覺得自己似乎又在出神了。
落日熔金, 將整座並盛山都攏進了昏黃的光中，山崖腳下，環繞而過的並盛河倒映出一片金燦燦的橙紅夕陽。
就像他此刻額頭點燃起的, 正不住斷續閃爍著的死氣之炎。
抬起試圖聚合死氣零地點突破的手勢置於身前, 頭頂的火炎不規則地震盪著，他本該集中注意力，認真尋找進入負狀態的時機。
但也許是一次次失敗帶來的麻木，或是訓練太久沒有休息的疲憊, 思緒總是胡亂飄蕩著, 想起各種事情。
晴守戰裡獲勝, 但還是受傷了的笹川了平大哥, 以及擔心的京子。
雷守戰裡，雖然叫來了二十年後的自己, 可因為時間不夠，最終失敗甚至差點面臨死亡的藍波。
哪怕為了救人，他把自己的指環也賠了出去, 但受傷嚴重的藍波還是進了醫院……如果不是山吹同學留下的藥，沢田綱吉真不敢想象之後會發生甚麼。
還有嵐守戰裡的獄寺君，雖然很高興他能夠被說動, 為了跟大家一起看煙花的未來放棄和眼前敵人拼命，去爭奪一枚相比起來根本不重要的指環。
可那時候敵人的瘋狂, 至今仍給沢田綱吉留下了後怕的情緒。
雨守戰的山本……好不容易贏下的勝利本該令他們喜悅。但敵人, 那個一直以來都很危險，令人害怕的斯庫瓦羅, 他卻死在了戰鬥中。
這份死亡來得如此輕易, 輕易到沢田綱吉至今仍在茫然, 不敢相信卻不得不相信。
那群來自瓦里安的敵人, 對於同伴的死亡卻甚至都不如並盛的大家悲傷，他們究竟是為了甚麼在戰鬥的啊？！
可惜現實不會理解他的憤怒與難過，敵人也不會，戰鬥還在繼續。
接下來的霧守戰，他見到了一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女孩，山吹同學和京子小春她們的朋友，庫洛姆。
她是和黑曜那些人一起來的，原本沢田綱吉還在震驚為甚麼這幾個人會扯上關係，又為甚麼她會變成自己的霧之守護者。但戰鬥發展到後面，這個謎團很快就被解開了——這個名為庫洛姆的女孩，和六道骸有著深切的關聯。
好像一切都能解釋了。
曾經的敵人因為爸爸的邀請變成了現在的隊友，雖然還是很意外，可又似乎完全在情理之中。
而六道骸，不出意料地，他果然也贏下來了。
到如今為止，戰鬥的雙方各拿到了三枚指環，今天晚上就是打破目前持平僵局的最後一戰，也是最關鍵一戰了。
雲雀學長的雲守戰。
沢田綱吉半點不懷疑這位曾被山吹同學稱作並盛土地靈，迪諾師兄邊誇邊頭疼的風紀委員長的戰鬥力。哪怕敵人是一個名為哥拉·莫斯卡的奇怪機器人，他也完全有理由相信，雲雀學長能在戰鬥中當場把對方拆了。
不過這種相信並不影響他還是想去守在賽場邊上，奈何里包恩比他還確定雲雀恭彌一定能贏。相比起來，家庭教師更擔心現在還沒讓招式成功率破零的弟子。
於是加油甚麼的都交給了獄寺他們，里包恩選擇壓著沢田綱吉繼續訓練。
而現在——
不清楚是因為這段時間連續見證著戰鬥，還是此刻進入的強制冷靜狀態，他這位弟子曾經稚嫩的臉上如今也終於洗練出了一點鋒芒。
至少在此刻閉著眼時，很有點唬人的氣勢了，輕易看不出來究竟走神走到了哪裡。
但老師就是老師，里包恩只是抬頭看了兩眼，稚嫩聲音便幽幽響起，恐怖程度堪比鬼故事。
“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吧？阿綱。”
沢田綱吉頭上的火炎“呲呲”跳躍幾下，頑強閃爍片刻後，果然又一次熄滅了。
他睜開眼，手上的手套重新變回毛線材質，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家庭教師的列恩錘就毫不客氣地砸到頭上來了。
“蠢綱，現在可沒有時間讓你磨蹭了。”
沢田綱吉當場抱頭，“疼疼疼！我知道錯了啊！”
喊著痛，他慢慢又垂下頭，“但今天是最後一戰了，我……”
“說過了，不要因為今晚戰鬥可能獲勝就放鬆警惕，Xanxus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敵人。”里包恩的語氣平靜，卻像是甚麼對未來的宣告，“如果發生意外，阿綱，你必須要做好準備。”
“我想你現在應該已經不用我搬出希爾來當說辭了吧？”
“山吹同學……”沢田綱吉呆了一下，下意識側過頭，去看向旁邊——
彷彿那裡仍坐著一個女孩，和以往一樣陪伴著他訓練似的。
他知道的，山吹同學從來不是性格這麼耐心的人。但或許因為擔心，亦或許是因為訓練剛開始時，他不管再疲累也掩蓋不住情緒上的惶惶。
於是慢慢地，她就總坐在那了，在沢田綱吉一轉頭就能看見的地方，像是甚麼底氣和退路一樣。
哪怕這條退路沢田綱吉大約永遠也不會走上去。
現在……就算知道她在指環戰開始的前一天就暫時離開了，沢田綱吉訓練時依舊下意識覺得對方還在那，始終陪著自己。
雖然現實是，轉過頭，他只看了一臉擔心，但完全不好插嘴老師訓學生的巴吉爾。
“我明白的，里包恩。”
沢田綱吉最終還是低聲回答，“大家一起努力到了現在，我也要變得足夠強大才行……”
不管是為了保護大家，還是為了讓擔心他的人，不會在回來之後變得難過。
說到最後，沢田綱吉還是自言自語似的喃喃了一句，尾音融進風裡，“……也不知道山吹同學現在怎麼樣了。”
“比起希爾，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蠢綱。”家庭教師無情道，“如果不想她回來就要替你收屍的話。”
“——這個就太恐怖了吧！”
“還有空吐槽，看來還不算累。”家庭教師舉起了列恩化成的手槍，槍口處在夕陽下泛出光芒，“繼續，這次和巴吉爾進行實戰，抓住零地點突破的感覺。”
子彈剎那出膛，化為一道流光，直直撞進了沢田綱吉的額頭。
他微微後仰一瞬，額頭第無數次點燃起橙紅色的火炎，棕色的髮絲下，眼瞳也在瞬間染上出金色的光芒。
抬起的雙手包裹著化為武器的手套，他抬起眼，面色平靜道，“我會努力的。”
……
另一邊，玩家也覺得，自己此刻大約又在做夢了。
雖然她總共也沒進入過幾次夢境……但現在她面前的，那個坐在攤滿戰場地圖和情報分析的辦公桌後的女人，似乎也只能用夢來解釋吧。
現實中的作戰室從來不缺光源，此刻玩家站在這裡，四周卻是一片昏暗。
不過這昏暗也不影響她望向面前的人時，從對方臉上捕捉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其實也用不上捕捉這個詞，準確來說，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出她們兩個人有多像。
不是母女，而是等比例長大的像。
毫無疑問，她就是‘希爾維亞’，多年以後長大的玩家自己。
但面孔相似，給人的感覺卻不一定相同。
她身上……始終縈繞著一種奇怪的，模糊的孤寂感。只是坐在那裡，就彷彿是一張老舊發黃的照片中裁下的剪影，存在，又似乎隨時會消失。
不過，至少現在，至少在這片彷彿夢境的世界，她抬眼慢慢露出一點笑意時，是真切存在的。
“你好。”這片剪影含笑開口，注視過來的目光彷彿在注視著甚麼令人高興的事物，溫和得不可思議，“這只是我的一段記憶，不必驚訝，也不必回應。”
“不過此刻的我很高興。”她說，“能夠觸發這段記憶，說明你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到了足夠遠的地方，所以系統才會把它放出來。”
“我猜你現在大約……不會特別驚訝。”
她猜對了。
玩家看向這片剪影，面色只是寂靜的沉默。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你應該對很多事都有所猜測了……”她似乎笑了一下，“自欺欺人掩蓋不了敏銳的直覺。”
她非常清楚這一點，因為從根本來看，她們是同一個人。
“我不會向你說太多，這段記憶也留存不了多久，所以就把答案當成你遊戲中升級打怪解密的一部分吧。”
這個長大了的希爾維亞向後靠在了椅子上，視線抬高了一些，像是看著現實中的玩家，又像是在看甚麼虛空中不存在的東西，“我能告訴你的只有——走下去。”
“走下去吧。我不能承諾你一個美好的未來。但我可以承諾，在最後一刻，你原本的目標和心願都一定能實現。”她輕聲道，“我相信這對於你來說已經足夠重要了。”
“除此之外，還有，”她的身影在慢慢消散，連聲音也變得虛幻，“這個遊戲，希望你玩得開心，玩家。”
……
玩家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灑進室內，光影散落一地。
她身旁是蝶屋熟悉的擺設，不遠處，紙隔門推開，甚爾正端著一托盤甚麼東西走進來。
一抬頭髮現玩家醒了，他的腳步一停，略微挑起了一點眉，“醒得可真是時候。”
他將托盤放在床邊的桌子上，上面數個碗碟，盛著的都是些做法在現代才有的食物，香味撲鼻——出自誰人之手，不言而喻。
“剛好飯都給你做好了。”他哼笑了一聲，懶洋洋道，“起來吃吧，大小姐。”
【作者有話說】
真實的雷守：把首領變成自己的保
虛假的雷守：把自己變成首領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