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呼吸】雷之守護者
家臣。
這是個對於玩家和現代的絕大多數人而言, 都早已被埋入塵土,只有歷史書上還留有痕跡的稱謂。
換言之,封建社會都滅亡了, 誰還理會這種東西啊。
但這個世界所處的時代是大正。
新舊交替的大背景下, 即使幕府早已倒臺,也仍有方方面面的遺蹟殘存。而一些在以往只有那些大姓氏的家族才能使用的詞彙,更是有了下放的趨勢。
於是一些自詡貴族的家族在招募護衛,培養忠心的心腹後, 也有了將其稱之為家臣的習慣。
某些時候, 這甚至是他們行走在外, 彰顯身份的方式。
當然, 玩家是不可能有這種東西的。雖然被善逸誤會是甚麼貴族小姐,但實際來說, 她是個黑戶。
甚爾也絕對不會是這種東西,因為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跟npc卡bug似的,突然就出現在了這張地圖上, 但他肯定也是黑戶。
究其可能導致誤會產生的原因——那個懶洋洋坐在廊下,身上盤著一隻蟲子咒靈,手上還把玩著一把奇怪咒具的傢伙。看見玩家之後眼睛一抬, 張嘴就喊,“呦, 大小姐, 終於睡醒了?”
玩家:“……”
“再不醒我都要以為某些任性的傢伙陰溝裡翻船,再也不用醒了呢。”他嗤笑一聲, “咒術界還不夠你玩, 又跑到甚麼稀奇古怪的地方來了?”
玩家:“…………”
玩家沒有說話, 玩家已經說不出話了。
有的人眼神放空站在那一動不動, 看似很平靜,實則走了有一會了。
然而甚爾卻沒有半點不自在感,對自己突然出現帶給別人的衝擊也全無所謂。大大咧咧坐在那,自然得彷彿只是出門溜了個彎,而不是穿越時空來到了甚麼異世界。
不過在見到玩家之後,他這副乍一看還以為是來砸場子,讓許多路過的隱隊員都面色複雜,欲言又止的摸樣還是收斂回去一點了。
一邊順手把咒具從蟲子嘴裡塞進去,一邊站起身,舒展開高大的身形。甚爾看著一副表情木然,彷彿下一秒就能原地去世的玩家,好整以暇的挑眉道,“不介紹一下這是個甚麼情況嗎?”
……介紹,介紹甚麼?
對原住民npc進行新知識的洗禮嗎,還是告訴他“恭喜你,也成功抵達了異世界”?
一大一小無言僵持片刻後,玩家平靜扭頭對隱開口,試圖逃避現實,“我不認識這個人,你們把他從哪來丟回哪裡去吧。”
她轉過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自言自語,“世界上人那麼多,總有幾個長得像的,肯定是認錯人——”
“去哪啊?”沒等玩家走出兩步,長臂一撈,一隻手就牢牢揪住了她的後衣領,甚爾懶洋洋道,“可惜了,沒認錯。”
“怎麼,之後打架不準備帶上我?”他居高臨下看著玩家,“不是把我叫過來了嗎?我可是拋棄了自己現在身價倍增的兒子,特地過來看看你鬧了甚麼么蛾子的。”
“……你難道還準備把惠賣了嗎?”
“能出價的傢伙不都在你手底下嗎,我能把他賣到哪去,現在放盤星教佳織看著呢。”甚爾嗤之以鼻,“行了,少轉移話題。”
他單手就把玩家拎了回來,動作隨意得彷彿大貓張口叼住自己的崽,而被揪的人僵持片刻,也罕見認命地焉了下去,一副徹底放棄掙扎的模樣。
“老實交代吧,”甚爾道,“你到底在這做甚麼呢?”
……
甚爾是在拿到那枚指環不久後就被召喚到這裡的,落地時,玩家和上弦三的戰鬥才剛落下帷幕。
換句話說,假如玩家一頭栽倒睡過去的時間再晚一點,她就能親眼看見甚爾出現。甚至感官陷入黑暗的時間再晚片刻,她都能察覺到接住自己的人,或許有些熟悉。
可惜世界上沒有如果。
突然出現的甚爾環視周圍驚慌失措的人一圈,也是在疑惑轉頭看向動靜最大的戰場上時,才驚訝發現某個導致他過來的主要原因就在那裡。
——並且正滿臉安詳地閉眼往後一倒,配合胸口大片大片的鮮血,大有一副傷重不治,就此長眠的模樣。
接住之後才發現對方的命硬著呢,或者說受了傷也沒死成,這幅模樣純粹是剛打完一架,精力再旺盛的傢伙也得靠睡覺回點血。
真是不出所料……還以為這麼火急火燎把他叫過來,是終於浪過頭不小心翻車,所以找人救場呢。
同樣身處戰場的另外幾個人大呼小叫地跑過來了,看樣子是她新找的戰友。甚爾便從善如流鬆開手,讓他們把人接過去,後退兩步,抱臂在旁冷眼旁觀。
無數猜測像沸騰的水裡咕嚕冒出的泡泡,一個接一個從腦子裡往上浮,最終又都無所謂的破滅。
他是個向來都懶得動腦子思考未來的人,樂意於平靜的生活裡隨波逐流,即便思考,能明確必須存在的也只有妻子——偶爾會多個兒子,但男孩子,誰知道甚麼時候會突然長大開始叛逆,一門心思往外跑呢?
某個小鬼也不在他對未來的思考裡,只不過對方實在太鬧騰了,存在感強得過分。盤星教,咒術界,禪院家,只要接觸到這些訊息,就絕不可能少掉對方的身影——
而在禪院直毘人在某天突然找到他,在醉醺醺的酒桌上像說醉話似的詢問,他是否有想法當家主時,某種對他而言荒誕的影響終於達到了頂峰。
當時的甚爾沉默良久,才似笑非笑扯一扯唇角,唇邊鋒利的傷疤像是要刺破甚麼黑色的牢籠。
他問,“如果我想呢?”
禪院直毘人抱著酒葫蘆哈哈大笑,“那你就是了啊!”
他扯下身上代表著家主身份的信物,用力拍在了桌子上,隨後推向了甚爾,乾脆得彷彿只是推過去了一罐啤酒。
但那是階級分明的禪院家最高的位置,曾經的禪院們自傲於此,審視著繼承人的血統,術式,出身。除非都是最好的,否則連觸及都要被笑話。
畢竟那可是御三家之一,傳承千年的禪院啊。
現在,它也像個笑話。
甚爾垂下眼皮,定定注視著那信物片刻,似乎頗覺可笑,也慢慢笑出聲了,“非禪院者非術士,非術士者非人?”
“是啊!非禪院者非術士,非術士者非人!”禪院直毘人大笑著重複了一遍。
過去和現在交疊,這句從前高高在上裁斷著他這個無咒力者的判言,在此刻重又出現,卻是家主之位就在他手邊唾手可得的時候——於是這出黑色幽默的荒唐喜劇終於走到了高.潮,臺下的觀眾放聲大笑,臺上的演員也在笑。
甚爾笑著笑著,忽然身形後仰靠坐在椅子上,一掃手揮開了它。
甚爾的視線不再落向它半分,禪院直毘人也沒有理會它,於是那塊信物就這樣咕嚕嚕滾遠,跟胡亂倒在地上的空酒瓶躺在了同一塊地方。
畢竟這只是一塊信物,當它所代表的東西本身都已經變成毫無價值的空殼,任人撥弄絲線的木偶時,那它當然也不算甚麼了。
禪院直毘人不笑了,他抬起頭,嘆了一口氣,“我以為哪怕是為了彌補過去的自己,你也至少會拿起它片刻。”
那麼,或許禪院家能從如今籠罩在上空的龐大陰影中,有些許喘息的機會。
藉著那個曾經被禪院家驅逐,如今卻是掌控著禪院家命運的惡魔倚重信任的人,一點可能會流連過往的心。
畢竟惡魔都說了,如果他想要的話,禪院家隨時可以交給他……多麼輕易啊。
甚爾視線落點在頭頂的虛無,又像是在凝視著那片他曾以為無比龐大的黑暗,可如今才發現這片黑暗是這麼的脆弱。
他冷漠評價道,“可笑。”
那個曾經讓他嚮往過,厭煩過,噁心過,最終逃離過的姓氏和家族,終於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從他心裡狼狽退場。
於是記憶前所未有地輕鬆了起來,即便在回望時注視著那個從前的自己,也再升不起半點憤懣與尖銳的情緒,只是略微覺得有些幼稚。
那點事情值得甚麼糾纏,再多過幾年,這個可笑的世界變化得才會超乎你的想象呢。
因為某個任性自我,超乎想象的小鬼就要出現了,會把這個淤泥般的咒術界鬧得天翻地覆,卻也激濁揚清,帶來不同以往的光明。
他的未來恐怕會一直有這麼個鬧騰,哪怕一直到他和妻子都七老八十,估計都不會消失的地震源存在吧?
而現在——
一群裝扮奇特的組織人員出現,整齊有序地開始打掃戰場,也準備把誤以為是乘客的他送走時,原本抱臂不動的甚爾才終於動起來了,站直了高大的身體,哼笑著指了指某個睡得正香的傢伙。
“我可是千里迢迢跑過來,才找到家裡這位任性大小姐的。”他懶洋洋道,“得跟著她啊,不然誰知道甚麼時候出點事,讓我老婆白傷心一場就不好了。”
隱成員們訝然停步,面面相覷。
……
隱的院落內,被誤以為家臣的人仍毫不客氣地拎著原本該是主家的存在,甚至還晃了晃,“別裝死。”
“……”玩家垂頭喪氣半晌,才終於開口了,鬱悶道,“我說拯救世界你信嗎?”
“信啊,怎麼不信。”甚爾哼笑一聲,看在玩家終於願意交流的份上,隨手把她放下了,“但我可不是中二期的小鬼,詳細點,說說具體要做甚麼。”
這副顯而易見不準備走了的模樣……玩家沉默了一會,答非所問道,“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來的。”
“?”甚爾眉頭挑了挑,“你不知道?”
他將手伸向了醜寶,蟲子模樣的咒靈蠕動片刻,向他掌心吐出了一個沾滿口水的指環。甚爾頗為嫌棄地捏著甩了甩,才終於把那東西遞到玩家面前,示意,“喏,這不是你給的,又一個甚麼奇奇怪怪的咒具嗎?”
他的視線下落,“你自己不也帶著一個?”
“……”
玩家看看那枚和自己手上外形相似又不同的指環,又抬頭看看甚爾,表情堪稱一言難盡。
守護者甚麼的就不說了,她的能源石被裂開也算了,但居然現在淪落到泡口水裡了嗎?!
玩家很想拒絕承認這是自己的東西,但仔細一想,如果遊戲是靠這個把對方組隊組過來的話……
玩家當即眼一閉,一臉豁出去了,伸手去拿那枚雷屬性的指環,“是的,沒錯,就是我的,現在可以還給我——”
話還沒說完,甚爾合起手掌,淡定自若地將手舉了玩家夠不著的高度,甚至開口嘲笑,“送出去了還想收回來,做夢呢?這玩意看著挺值錢的,歸我了。”
玩家含恨,“我給你錢!”
“是嗎?看你這樣子更值錢了啊。”甚爾非常無恥地坐地起價,“收著當個傳家寶,以後留給惠,應該能賣個更好的價錢吧?”
“…………”
看似討價還價,實則全是看樂子,沒有半點願意鬆口的模樣。
系統同樣彈出提示:
【警告!雷之指環回收後,將自動前往繫結新的守護者,請玩家謹慎選擇——】
“……”玩家將手收回來了,面無表情道,“找錯了,這種沾著口水的不值錢東西怎麼可能是我的,你丟掉吧。”
甚爾“哈”了一聲,嘲笑意味溢於言表。
玩家深呼吸一口,不和他計較,盯著遊戲訊息看了兩秒後,才終於抬頭,“不管怎麼樣,我要確定一點。”
玩家和他對視著,表情是不帶半點玩笑的嚴肅,“你是隨時能回去的,對吧?”
大有一副只要他說個不字,就絕無餘地,立刻要把他送走的架勢。
甚爾哼笑一聲,懶洋洋道,“如果不是的話,你以為我會來嗎?我老婆孩子可還在家等著我呢。”
“那就好。”玩家鬆了口氣。
爭執結束,她退了一步,不太情願地說,“走吧,先跟我離開。”
在別人工作的地方耽誤,顯然不太道德。
邊上,眼看著氣氛緩和下來,始終在一旁圍觀的煉獄杏壽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忍不住好奇詢問了,“山吹,這位是?”
這幅顯而易見親近的樣子,顯然不是玩家說的不認識,也絕不止鬼殺隊誤以為的家臣那麼簡單。
但如果非要深究他們之間關係的話——
玩家頭也沒抬,“我姐姐沒用的丈夫。”
甚爾抱臂嗤道,“家裡不聽話的小孩。”
反正肯定不是甚麼守護者和首領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