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父親和道歉
有秘密的人大約總是一樣的, 神神秘秘,偷偷摸摸。
沢田宅庭院。
目送奈奈媽媽離開又向大家致歉,轉移到這片安靜的地方後, 沢田家光才終於正面和玩家交流了。而不是自認為是在逗老朋友的孩子玩, 於是繼續說些他單方面覺得有趣的話。
玩家無所謂地跟著他轉移陣地,抱著手臂靠在門邊,就著剛才的問題開口,問, “一模一樣是甚麼樣?”
“都不想看我好過的樣子。” 沢田家光坐在簷下的臺階大聲嘆氣, 臉上湧起酒醉的紅暈, 儼然一個喝多了的中年頹廢大叔, 自顧自地抱怨道,“在奈奈面前從來不給我面子, 我追到老婆很不容易的知不知道!”
對於這個形容,玩家哼笑一聲,反倒覺得這個‘母親’至少眼光不錯, 隨口問道,“你跟她很熟?”
“是奈奈啦,她救過奈奈一次。”沢田家光輕描淡寫地略過, “後來就有了些交情,不過我們當時可不會想到有這麼一天。”
他抬頭看著玩家, 意味不明地感嘆, “阿綱還真是能幹啊。”
不清楚是轉移話題還是單純感慨,沢田家光沒有深入說下去。
不過玩家也沒有非要從他口中得到關於所謂‘母親’或家族情報的意思, 與義大利有關的這群人, 他們自己都不一定清楚事情真相。
只是他這句話提到沢田綱吉時輕飄飄的語氣, 就足夠玩家皺眉了。
以俯視的角度審視這個有著父親身份的男人, 對視片刻,玩家忽然嫌棄地一偏頭,像是終於認清現實了一樣,“你跟沢田綱吉一點都不像。”
沢田家光沒預料到玩家的反應居然是這個,一時驚愕,“喂喂,哪有爸爸像兒子的,搞反了吧!”
“如果爸爸都是你這樣的,那沒有也挺好的。”
“人身攻擊?為了阿綱?不至於吧!”
“還有,今天的事跟有你有關吧?”玩家冷眼注視著他,篤定道,“那個敵人的襲擊。”
沢田綱吉被迫接手彭格列繼承人的位置,玩家可不信他的父親就和彭格列一點關係都沒有。而看沢田家光提起義大利的熟稔程度,顯然滿世界挖石油是假,在給彭格列家族幹活才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這傢伙頭頂上的綠名前,就頂著一串【彭格列門外顧問】的勢力頭銜,和之前戰鬥現場的那個巴吉爾一模一樣,敵人頭頂上的則是【彭格列暗殺部隊瓦里安】。
看起來簡直像家族內鬥現場。
不清楚沢田綱吉知不知道……不過就算知道,估計也不會是面前這個男人說的。
而聽見玩家提起這件事,沢田家光那副粗獷中年男人的偽裝模樣終於收起來了。沉默了片刻後,他忽然道,“得謝謝你,不然巴吉爾和那群小子的傷,可沒那麼輕易就能過去。”
他顯然非常清楚那些人應付不了斯庫瓦羅……如果玩家不在,迪諾的到來又晚了半步,會發生甚麼一目瞭然。但他還是把巴吉爾派出來了,哪怕對方算是他看重的下屬兼弟子。
“……就這些?”玩家等了等,沒等來他的下一句,皺眉提醒道,“你沒甚麼想對沢田綱吉說的嗎?”
“我也沒想到啊。”沢田家光嘆了口氣,頭疼似的抓了抓頭髮,“義大利那邊出現了一些意外,不得已,只能讓阿綱臨時頂上去了。”
他如此輕易地說著,到後來居然還有些自豪起來了,“不過作為我的兒子,他肯定能撐起來的,我相信他!”
“……?”
玩家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了,慢慢站直了身體,不可思議地盯著面前這個男人,“你覺得他會跟你一樣?”
沢田家光完全沒意識到玩家在說甚麼,哈哈一笑,“虎父無犬子嘛!多鍛鍊鍛鍊,他會比我更強的。”
……
並盛中央醫院。
剛目送朋友去檢查的沢田綱吉猛地打了個寒戰,總覺得似乎有甚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不過完全沒往自己身上想,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受傷的朋友們,頓時開始心慌了。
好在心驚膽戰的在治療室外等待了片刻後,他得到了一個好訊息,以及一個噩耗。
好訊息是受傷的眾人都沒甚麼大礙,和他當時感受到的一樣,敵人刻意控制了攻擊的力道。
噩耗是,對方搶走的其實是假的彭格列戒指,而真的已經被迪諾帶過來了。
不同於巴吉爾得到這個訊息時的驚喜——他絲毫沒有對自己只是誘餌的不滿,反而欣然道,“太好了,在下沒有辜負主上!”
沢田綱吉在從里包恩口中得知這是彭格列代代相傳的重要信物,首領象徵,得到它就代表著得到彭格列十代目位置後,當場大驚失色,吶喊道,“這種東西為甚麼要給我啊!!”
原來心慌的感覺就是應驗在這裡了嗎?!
這東西還不如就被敵人搶走呢!反正他也不想當甚麼首領啊!
“別天真了,阿綱。”家庭教師三十六度的嘴吐出了零下一度的冷酷話語,“雖然我也覺得為時過早,但你是不可能逃過這個位置的。”
迪諾撓了撓自己的一頭金髮,笑容為難,也出聲道,“雖然很能理解,但到這種時候可沒辦法逃避了啊。”
對於他們的話,沢田綱吉乾脆捂住耳朵拒絕再聽,瘋狂搖頭,“絕對不行的!”
不說別的,只要想到大家還會和今天一樣面對那麼危險的敵人,他就完全不能接受了啊!
本來只有他一個人就算了,結果現在還要牽連那麼多人……只為了一個完全不想要的甚麼首領位置,未免也太過分了!
害怕再聽到甚麼勸說,沢田綱吉就著捂耳朵的姿勢,轉頭就直接推開病房門一溜煙逃跑了。
只留下病房裡的師徒二人組對視一眼,都清晰地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嘆息。
“阿綱的父親是跟我一起過來的,他應該會跟阿綱解釋清楚,勸一勸他吧?”迪諾試圖往好的方向想。
比起他,里包恩就看得很清楚了,嘴角勾起弧度,眼睛裡卻沒甚麼溫度,“不一定哦。”
以他認識的那個人來看,倘若沒有必要的原因,那傢伙會以不知道該怎麼說為理由,毫不在意地隱瞞到最後一刻也說不定呢。
……
玩家的目光定定看著沢田家光。
哪怕是她,也能輕易聽出來對方話裡的種種意味了。或者說,是她,才更容易能聽出這句話裡的可怕。
就這麼一句話,輕描淡寫地將沢田綱吉的膽怯,難過,努力,抗爭等等所有掙扎通通踩得粉碎。
他沒有將沢田綱吉當成一個獨立的人去尊重看待,只是自顧自以父親這個名義,傲慢地劃定著自己兒子的未來。
哪怕按他所說,他也不想,他也沒預料到。
或許所謂的意外沒發生之前,他是想過將妻子和兒子從黑手黨的世界隔離開,以保護他們的。所以他才會隱瞞一切,將妻兒騙得團團轉,哪怕這種保護也顯得很可笑。
但事有變局,他也能毫不猶豫將自己兒子推上去,毫不在意沢田綱吉心裡是怎麼想的。
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出面向兒子解釋過一切。
“你問過他的意見嗎?”玩家冷冷道。
“我不懷疑他未來會不會比你強這件事,但是,你問過他想不想要這種東西嗎?”
這顯而易見的質問語氣讓沢田家光愣了一下,但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你是在替阿綱生氣?”
只有足夠的偏愛才會那麼在意一個人,為他的難過而難過,看不下去他受一點委屈。
而後沢田家光笑了起來,彷彿覺得很有意思似的,一邊笑一邊回頭看向玩家,“你是真的很喜歡阿綱啊,這麼討女孩子歡迎,看來我不用擔心那小子的感情問……”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沒能說完,下一秒就拎著酒罐蹭地站了起來後退一步,訝然道,“你不會要動手吧?”
玩家注視著他,眼睛裡燃著冷冰冰一團火,比之前戰鬥時更甚。
沢田家光並不為這點戰意生氣,只是他雖然不吝嗇指點晚輩,也不認為自己會輸。卻不想欺負朋友的女兒,兒子的女朋友,以及妻子喜歡的女孩。
他頭疼地試圖勸解,“女孩子不要這麼暴躁,要是讓奈奈看見了以為我欺負你,那可不行啊。”
“……”
這個人,真的完全不可理喻。
玩家終於明白這一點了。
她壓制住想給面前這傢伙一拳的衝動,哪怕揍了估計也沒用吧,乾脆磨牙道,“我覺得,你應該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他,然後——給他道個歉。”
沢田家光驚訝,“等等,給誰道歉?阿綱嗎?我覺得——”
玩家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轉頭就推開玻璃門,衝廚房的方向走去,“奈奈媽媽!”
“喂!別告狀啊!”沢田家光震驚地站起來,追了兩步,終於意識到了,“等等,你和阿綱的戀愛關係是這樣的嗎?你對那小子也太溺愛了吧!”
他兒子最後不會要入贅吧?!
……
離開醫院的沢田綱吉一口氣埋頭衝向家門,一副生怕後面有東西在追的樣子,直到回到熟悉的地方才徹底鬆了口氣。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了。
昔日的家裡好像一下子擁擠了起來,庭院裡忽然多出來一堆晾曬衣服,門口那雙沾滿泥巴的破靴子尤其惹眼。
不過最惹眼的,還是那個站在大門口大聲嘆氣,目光復雜看著自己的中年頹廢大叔——顯然是他那個兩年多沒見的爸爸啊!
他居然回來了嗎?!
沢田綱吉僵硬地停在原地,心裡一萬個感嘆號瘋狂刷屏。雖然對這一幕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看到對方出現,他還是有些不能接受,甚至有種轉頭再出去的衝動了。
果然還是不想面對這個人啊。
沢田綱吉心情複雜地想。
但對方就擋在門口,完全不容逃避。磨蹭片刻,沢田綱吉還是硬著頭皮踏上前一步,想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問好。
然而沒等他出聲,事情先一步不對了——彷彿被人以眼神催促了甚麼似的,他的那位父親鬱悶地低聲說了一句,不太情願地也上前一步,看了過來。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這對父子時隔兩年終於正面看清了對方的面孔。只可惜光憑這一眼,很多東西依然看不出來。
沢田綱吉茫然而謹慎和他對視著,不太清楚他又想做甚麼,畢竟他這個父親各種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不管怎麼想,他都不會想到接下來的這一幅場景——沢田綱吉眼睜睜看著他的爸爸張開口,艱難地,乾巴巴地吐出了一句話。那聲音乾癟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卻依舊掩蓋不了這句話傳入沢田綱吉耳朵時,他所受到的震撼。
——“抱歉,兒子。”
一句標準的道歉語,沢田綱吉卻一時呆滯,足有好幾秒反應不過來,彷彿沒意識過來自己聽到了甚麼似的,亦或許是完全想不到自己會聽到這麼一句。
那是他爸爸的聲音嗎?為甚麼要道歉?他又做了甚麼?
意識一瞬間閃過千萬個想法,但身體遠比腦子反應更快,在問題得出答案之前,他的視線下意識越過對方。
在他的父親身後,沢田綱吉看到了另一個熟悉身影的一角。
是山吹同學。
高高提起的心猛然沉入溫暖的水中,某種無法言說的安全感湧來,讓沢田綱吉忽地就鬆懈了過來。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但假如是和山吹同學有關的,那就一定不會傷害他吧。
懷著這樣的信任,他不再忐忑,甚至還能不太自在地抓著頭髮,問一句,“怎麼了?”
如果是要對父親失職這件事道歉的話,雖然來得有點晚了,而且他也不太想原諒,但也可以勉為其難聽一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