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咒力】死亡
冥冥的術式名為黑鳥操術, 輔助類術式,能夠透過操縱動物為她遠端提供視野。甚至能夠透過螢幕播放出來,讓其他人觀看……幾乎相當於一個便攜監控。
當然, 監控的前提是得有鏡頭, 如今那個庭院被帳蓋得嚴嚴實實,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窺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這也是讓總監部的人放心的一點。
奈何敏銳的賺錢雷達響起,預感到或許會有事發生的冥冥,早在帳合攏之前就先一步將烏鴉送了進去。
事情發展也沒有辜負她的預期。
毫不手軟地坑了學弟一大筆後——就算現在付不起, 潛力無上限的咒靈操術以後多接幾個任務也就能還清了——冥冥愉悅地將烏鴉放在肩頭, 在附近的教室找到了投影儀。
感謝雖然外表頑固保持著木質古典風格, 但現代化教學設施還是沒缺太多的東京咒術高專吧, 能讓他們輕易找到投影道具。
擺弄好垂落的幕布後,停在冥冥肩頭的烏鴉發出兩聲粗噶的叫聲, 自動蹲在了講臺上。烏黑的眼睛無機質轉動兩圈,湧現出主人咒力的顏色。
這種行為某種程度上也能稱作膽大包天了,但高專的學生們沒一個有異議, 光明正大地蹭夏油傑的份準備看下去。連夜蛾正道都只欲言又止地皺了皺眉,還是默不作聲地跟在一邊,選擇放任。
咒力顏色漸濃, 在身後已經自動找位置坐下的一群人緊張的注視中,白色幕布隱隱顯出畫面, 一陣抖動後, 一張放大的臉倏忽出現在了他們目光中——
那是一張在匯聚的燭光中也顯得分外燦然的面孔,驟然放大出現時, 幾乎能讓看見的人呼吸一滯。而面孔的主人似乎正行走在甚麼地方, 腳步輕捷, 古樸的光影在身上搖曳流動。
就在這光影中, 似乎是察覺到了被窺探注視的感覺,如同被領地中被打擾的野獸。隔著遙遠的距離,對方忽然漫不經心朝鏡頭的方向投來一眼,紅色的眼瞳如含一點冷漠的刀光。
“!”
耳邊一聲清晰的倒抽涼氣聲響起,被真正發現之前,冥冥險之又險將窺探的烏鴉視線移開。幕布上畫面縮小又放大,顯現出庭院中嚴陣以待的環境場景,小心地將對方的身影放置在邊角。
剛投來目光的女孩就走在一片長廊中,此時正收回視線,彷彿剛剛那一眼只是偶然。身前提燈的護衛警惕詢問,得來的也只是隨意的搖頭。
“……不愧極惡詛咒師之名。”
沒有被發現,緊張到幾乎死寂的教室內也鬆了一口氣,庵歌姬心有餘悸開口,“真夠敏銳的。”
“或許只是巧合?”冥冥撥出一口氣,若有所思,“被我操控的烏鴉外表不會和其他鳥類有任何區別……如果不是五條的六眼過去,也不可能看出咒力的痕跡。”
“這傢伙不能以常理揣測啦。”被點名的五條悟大咧咧坐在夏油傑面前的課桌上,兩條長腿一伸一屈,一隻手撐著下巴,“奇奇怪怪的能力那麼多,真能發現也不奇怪。”
“既然說得這麼厲害,”庵歌姬瞥一眼正盯著幕布畫面一動不動的夏油傑,沒忍住奇怪問,“那你們為甚麼這麼擔心?”
為甚麼?
夏油傑遲緩地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一力將自己的朋友,後輩,推上了這一條路,於是他不敢想象對方受傷甚至死亡的任何一種可能……那樣的話,他不會原諒自己。
正是因為懷抱著這樣恐懼迷茫的心,此刻僵坐在座位上,他的顫抖才一覽無餘。
“比起擔心她,老子倒是更擔心那群爛橘子。”夏油傑還沒有說話,五條悟嘲笑似的開口,先一步拉走了庵歌姬的注意力。
庵歌姬無縫理解他的話,不過,“擔心他們做甚麼?難不成這位詛咒師敢在高專大開殺戒?”
“誰知道。”五條悟無所謂地回答,“不過真敢這麼做的話,事情可就徹底收不了場了。”
即便在得到所謂盤星教的真相後,他也是唯一一個湧起“啊,果然如此”想法的人,他也不覺得事情會鬧到這一步。
更不覺得,真鬧到這一步後對方還有平靜活下去的可能。那群爛橘子——總監部與世家,在出身咒術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條悟清楚看見這些人的醜陋時,幾乎不可能撼動的強大與根基也歷歷在目。
這也讓他即使有時候對爛橘子們蠢蠢欲動,最終也還是無趣地選擇移開目光,畢竟麻煩又沒可能徹底改變。
妥協或者折斷,雖然他也會覺得有些可惜啦,畢竟一潭死水的咒術界很少出現這樣讓他愉快的樂子……
但那傢伙還能走出第三條路嗎?
墨鏡被推到頭頂,卡在翹起的白髮上,五條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投影畫面上,女孩終於走完了那一條長廊,守候在左右的護衛躬身推開了她面前的門。
一星燭火在她前方點燃,偌大的空間四周昏暗,只有一扇扇屏風包攏著燭光亮起,呼吸聲從其後傳來。
一眼望過去,整個大廣間都彷彿一隻張著口擇人慾噬的惡獸,光是注視都湧動著惡意。
而在房間的中間,一張桌案被擺在她面前幾步遠的距離,顯然是留給她的位置——如同蛛網的中心。
“歡迎。”
一道道衰老的聲音在蛛網的四面八方響起,含著顯而易見的高傲,與微不可查的冷笑,“極惡詛咒師——”
話語尾音落地,還沒來得及聽到進去的人的回應,紙門就被護衛合攏,將聲音畫面等等盡數阻隔。
夏油傑聲音緊了緊,“冥冥前輩!”
“別急。”銀髮的學姐勾了勾唇角,閉著眼睛,操縱庭院中的烏鴉熟練飛起。
投影中的畫面同樣攀升,一路移動至屋頂,然後找到木質飛簷下的洞口。烏鴉撲騰著翅膀靠近,洞口的邊緣也逐漸放大,投影畫面沿著洞口直直下落,片刻的搖晃後再度除錯聚焦。
烏鴉轉動著眼珠,掠過坐在屏風後的一個個人影,尋找著窺視的主人公。
看著掃過的一張張眼熟的面孔,閉著眼睛的冥冥都有些驚訝了,“總監部的這些長老,竟然過來了大半?”
這件事的重要性似乎遠比她想的要大啊。
但想是這麼想的,冥冥卻沒有收手的意思。
畫面晃動著再度聚焦,畫面中的女孩似乎正和那些人說著甚麼,模樣和剛才沒甚麼差別。可惜聲音由於位置太偏,只能模模糊糊收到一些,不過聽起來居然很平靜的樣子。
看來這場和談,至少開頭還算順利。
眾人都不免鬆了一口氣,冥冥再度除錯著烏鴉的視線,試圖放大一點他們的面部,讓她能夠透過唇語讀出交談的內容。
而就在畫面一點點放大時,一瞬間的模糊,一星燭火的光芒倏忽熾烈燃燒——
橙紅的光芒吞噬整個畫面,猝然一聲刺耳的尖銳聲響,彷彿一柄利刃出鞘,聽得人心中一震,緊接著的就是血肉被刺破的一聲悶響。
相較剛才,這是輕的不能再輕的一點聲音,然而清晰得彷彿就回響在他們的耳邊。
發生甚麼了?
他們猝不及防且茫然地想。
遮蔽整個畫面的橙紅燭光褪去,更刺眼的一點鮮紅取而代之,在投影清晰的畫面中,夏油傑看見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彷彿一切幻覺褪去,邪惡猙獰的詭異方盒展開,血肉牢牢纏住了剛才還平靜站在中間的女孩。而後,一把懷刀被敵人握在手中,用力捅進了她的心口——
那點刺目的紅色就從她用力握住刀的手心滑落,而女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彷彿心神沉溺在甚麼別的地方,於是連掙扎也不能。
夏油傑看著這一幕,在頭腦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被衝了過去。
但有人用力攔下了他,耳邊嗡嗡嗡響起似乎是誰的說話聲,他分辨不出。只剩下曾經聽見的,在此刻將刀捅入山吹遙心臟的那張面孔對他說過的話不停迴響,逐漸猙獰。
“夏油君,你與那位詛咒師的關係……”
“夏油君,你知道,我們的存在只為了咒術界的穩定……”
“夏油君,去將她帶過來吧,我們決定好了……”
“——關於,她的去向。”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夏油傑發出一聲嘶啞的喊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在呼喚誰,亦或是隻為發洩後悔的痛苦……直到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頭上,喚醒了他片刻清醒的神志,他聽見五條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喂!傑,腦子清醒一點!”五條悟的語氣斬釘截鐵,“那傢伙可沒這麼容易死——”
“看下去!”
伴隨著他的聲音,畫面中的女孩同步行動起來,握住一手捅進自己心口的刀,另一隻手抓住了攻擊自己的人,不退反進。
她慢慢抬起天,臉上沒有半點不可置信或是迷茫,藏在眼底的只有宛如野獸鎖定獵物的肯定。
在敵人臉上不受控制慢慢流露出的恐懼中,一道竟然透露著輕鬆的聲音響起,在敵人聽見的同時也傳入他們的耳朵——
“抓住你了。”
……
如果東京地圖的總監部這幫人,和橫濱地圖在那些龍頭戰爭中被盡數掃滅的幫派成員有過交流的話,就會知道,陷阱這種東西,對玩家來說是不管用的。
奈何不說地圖不同,橫濱那幫人如今也已經(被迫)洗心革面,積極打工重新做人了。
因此在這個新副本中,毫不瞭解玩家往日戰績的敵人信心滿滿,氣勢洶洶地布好陷阱等玩家上門了,絲毫不覺得自己有輸的可能。
——畢竟咒術高專的忌庫就在邊上,裡面壓箱底的咒具都被他們翻出來了,羂索更是手段全出。
只要能夠在獄門疆的範圍內拖夠三分鐘,一切就徹底結束了,而如果不能,他也不覺得自己還有再次逃脫的力量。
蠱惑,束縛,削弱感知與力量,無數咒具將這個談判的場所幾乎佈置成了一個蛛網密佈的蜘蛛洞,而即便如此他也沒能放下心來。
好在他還有一張牌——
帶著隱藏身形的咒具,羂索操縱著最後一具身體靜靜站在最中間,袖中緊握著一柄小巧的懷刀。
在咒術盛世的平安京時期,懷刀型咒具多為貴族女子用來防身的利器,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某一位天皇姬君手中的一柄。
而比起能夠傷人的銳利,她的那一把刀側重更多的是防護型的迷惑人心。這一點在她為情人慘死咒靈口中之後,更是達到了巔峰——被這柄刀刺入心口的人,將會在幻境中重臨此生最痛苦的記憶。
可惜的是,只有在曾經的情人手中,這把懷刀才能發揮出最大的用處。
於是此刻,他不得不身臨險境,親自站到他的敵人面前。
所幸蝴蝶一無所知地撲進蛛網,一切一如他的預期。
直到這柄刀插入對方的胸口時,直到獄門疆被動啟用纏住敵人,直到被那隻手抓住之前,他都是這麼想的。
——而在遊戲彈出提示之前,玩家確實有些猝不及防。
隨著侍從的指引來到這座廣間,一扇扇故弄玄虛的屏風後,一群老頭高高在上地用語言給她下馬威。
很吵。
遊戲的小地圖上,紅名密密麻麻地模糊疊滿了整個房間,連原本給那顆腦花的標記都不太清晰了。玩家本來正左耳進右耳出,疑惑為甚麼地圖這麼混亂,上面有標記的地方現實中卻不見蹤影。
鼻尖檀香味浮動,遊戲光屏先彈出了一個【迷幻】debuff。
她才意識到自己頭腦的昏沉。
而後燭光閃動,幾乎憑本能偏開刀鋒刺入心臟的位置,留下一層血條後,遊戲系統更是瘋狂往外彈提示。
【檢測到特殊力量侵入,正在為您封鎖,請保持自我認知——】
【請注意,一切出現在您面前的景物皆為恐懼幻象,請勿沉溺其中!】
【檢測到束縛領域正在形成,即將在一分鐘後為您施加牢籠debuff,請儘快掙脫——】
果然是陷阱啊。
屍山血海的世界在一瞬間降臨,玩家低頭,看見龐大的幾乎如同一座小山的肥碩蟲母倒在腳下,抽搐著胡亂揮舞的節肢斷了氣。
不過蟲母死了……這難道是甚麼美夢嗎?
但明明是幾乎要普天同慶的一幕,卻不知道為何,此刻的戰場一片死寂,連玩家心中湧起的都是不可置信。
她分明連發生了甚麼都不清楚。
直到她抬起頭,看見另一隻,兩隻……更多的幼蟲鑽出土壤振動翅膀出現在空中——
腳下的蟲母散發著熒光的胸口乾癟了下去,顯而易見的,另一隻蟲母重新誕生在地底了。
……好的。
玩家知道為甚麼不可置信了。
完全是噩夢吧!她可從來沒聽說蟲母這種至少需要一段時間才誕生一隻的東西,能這麼快給自己穢土轉生啊。
好在這幅場景出現快,消散得也快,幾乎是在玩家震驚後的下一秒就徹底散開。
散去之後,出現在她眼前的就是一個頭頂縫合線,眼神猙獰的中年男人,頭頂【羂索】的紅名清清楚楚。
真是熟悉的名字,已經被她殺了數次的那種熟悉。
只是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看見了吧?
懷刀掉落地面,耗損的血條被紅藥補滿。玩家上前一步,反手抓住現出身形的敵人,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長刀。
“抓住你了——”
果然地圖上的提示沒有失誤,敵人確實就在她面前,只不過看不見而已。
如果真按遊戲標準,這場副本的機制顯然不算太難,或者說難度都放在前面一整天的跑圖了?
但事情顯然沒這麼簡單。
就在敵人的性命唾手可得的下一秒,充斥著邪惡氣息的血肉如同生長的藤蔓忽然束縛在她身上,詭異不詳的四方盒分裂,血紅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像是活了過來,讓玩家無法再行動一步——
不可自遏流露出恐懼的羂索止住了後退掙扎的步伐,幾乎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時間終於到了啊。”
“不必再掙扎了,一切都結束了。”頭頂縫合線的男人似乎想露出一點微笑來,然而說話時的尾音都在顫抖,於是說出的話更像是對自己的安慰,“已經結束了,結局……”
結局應該如是他想象的美好。
“……是嗎?”
玩家低頭,順著他的目光同樣看向束縛在自己身上的詭異血肉,手中長刀刀尖轉動,在敵人逐漸難以置信的視線中,抵上了那盒子上的眼球。
“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被殺死——”
【正在為您檢測當前幸運值屬性,檢測成功!】
【特性:機率性即死正在升級——】
【特級咒具特性:‘即死’已觸發,您將為阻擋您的敵人帶來不可抗拒的死亡。】
多虧打副本前裝備好的道具,和提前掛上的強運buff,也多虧這垃圾遊戲對敵人的定義夠廣泛。
不然說不定玩家還真得重頭再來呢。
接下來——
枯萎的血肉化作塵灰散落,四分的詭異方塊重新聚攏沉悶落地,遍佈其上的眼睛重新閉上。
玩家抬頭看向面色怔然,幾乎回不過神來的反派,語調很輕鬆,“準備好了嗎?”
“迎接你遲到了一千年的死亡。”
反派沒有回答。
在一瞬間的死寂無聲中,一點屬於刀尖的寒芒在他眼中掠過,越過桌案,熄滅燭火,直至徹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羂索低下頭,看見那把刀已經刺入了他的心臟。
就像是將他暢望已久的咒術盛世一併殺死,蛛網斷裂,一切節點崩塌。
然後呢?
然後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樣子?
他不知道,甚至面前這個不知道自己毀壞了多麼盛大一個未來,無知無覺殺死他的敵人也不知道。
但羂索知道的是,不論如何,這個世界,他存在了千年的世界,未來將要與他無關了。但——
“你阻止不了的。”中年男人抓住刺入自己身體的刀,臉上揚起的笑意逐漸瘋狂,喉嚨嗬嗬兩聲,說出口的最後一句話語近乎詛咒,“兩面宿儺遲早甦醒,咒術的盛世一定會在這個時代到來!!”
“借你吉言。”玩家的神情卻沒有半分動搖,“我會記得還有一個敵人要殺的。”
而在看見面前敵人頭頂的血條飛速降為最低點,身軀隨著力道頹然後仰倒下後。她沒有半點遲疑抽出刀,反手再次捅入了那道縫合線中,徹底終結這場伴隨著地圖開啟的追逐。
遊戲彈出訊息:
【您已徹底殺死NPC‘羂索’,限時任務完成,正在為您計算獎勵】
【主線任務:詛咒之網(三)已完成,檢測到當前劇情環境,即將為您開啟新主線——】
直到這時,屏風之後的怒喝聲叫嚷聲才爆發出來,身後的門扇被撞開,大批護衛應聲而動,包圍了整個房間。
紅名,紅名,全是紅名。
【檢測到任務觸發——】
【主線任務:詛咒之網(四)
你知道的,你該如何結束這一切。
任務要求:獲取敵對勢力‘總監部’,並在後期持續提升該勢力等級至a級。
任務獎勵:開啟特殊副本,特殊碎片1/7】
要怎麼獲取一個敵對勢力呢?
港口mafia的經驗告訴玩家,要不由前任首領交付,要不,就將所有反對派殺到贊同。
很顯然,這個某種程度上並不存在首領的總監部,只能使用後一種方法了啊。
……
“喂喂,開玩笑吧……”
幕布上,烏鴉傳回的畫面一片刀光,血色飛濺,看著這和剛才天差地別的一幕,五條悟都有點不可思議了。
“這傢伙,是真的完全不打算收場嗎?!”
【作者有話說】
改完了(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