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遊戲繼
沢田宅, 同樣的房間裡,沢田綱吉在地板上轉來轉去。
一頭蓬鬆的棕色刺蝟頭被抓得亂七八糟,比主人臉上的表情還糾結的樣子, 無聲大叫著有多困擾。
“山吹同學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不止轉來轉去, 棕發少年還喃喃自語,發愁似的,“還不告訴我們,怎麼辦啊!”
“好辦。”
但大半夜不睡覺的後果就是, 他的家庭教師從吊床上坐起身, 握住了手槍, 對著他幽幽道, “把你打暈了丟到希爾家裡,你自己去問她吧。”
“!”
沢田綱吉欲哭無淚地舉手投降, “這個絕對不行的啦……”
穿著睡衣的小嬰兒冷哼一聲,收起槍放過了他。
但他的學生顯然不準備放過他,想到了甚麼似的, 忽然眼睛一亮,膽大包天地撲過來差點抓住他,“里包恩, 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知道甚麼?
關於那對母女奇奇怪怪的秘密嗎?
“漂亮女孩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里包恩注視著弟子,語氣漫不經心, “習慣一點, 阿綱。”
即便是在現在,裡世界裡禍不及家人的規則, 依然被以彭格列為頭領的家族遵守著。
但禍不及的前提, 是他們確實沒有涉足進來。也因此, 家族的事不對女眷言說, 也成了一項保護她們的不成文規定。
假如將性別調換一下,希爾她在這方面做得相當不錯也說不定呢……呵。
“怎麼可能習慣啊……”
沢田綱吉還在小聲地碎碎念,里包恩居高臨下地看著弟子,看著那雙琥珀色眼睛裡自己小巧的身影,忽然又想起了那枚被交給他的指環。
想起來指環的主人注視著自己時,那雙紅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同樣一具可笑的嬰兒身體。
“……”
在里包恩有記憶以來,和那位名為希爾維亞的女性首領相處過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而之所以熟識,似乎是在他變成嬰兒之前,對方就已經認識他了。
不過很遺憾,過去的記憶被全數抹除,沒人能再找回來。
但在里包恩自認為和她是第一次見面時——他還記得,那是一個傍晚。
他坐在忽然心血來潮走進去的酒館,又不明原因選定的那一個座位上,其間還嚇走了一位酒鬼。正盯著酒杯,納罕自己的莫名其妙。
而那位眉眼倦怠卻依舊不損美貌的黑髮女性,就是在此時跨進酒館的。踩著夕陽僅剩的餘光,在眾人呆愣住的目光中,衝他困惑似的揚了揚眉,說的卻是,“好久不見。”
記憶中的那一幕現在依舊清晰。
西西里從來不缺藏在街頭巷尾的老酒館,畢竟黑手黨總是離不開槍和酒。在某一天,無數條老街中,他在一間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酒館前停下了腳步,說不清原因地走了進去。
而不久後,對方前來,坐到了他的旁邊。
於是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走進去的原因。
他們短暫相會,又在一杯酒後各自離開。他沒有說出自己已經忘記她的現實,預設了這一段開頭奇怪的友誼。對方也沒有詢問他的奇怪變化,彷彿最開始認識的,就是這樣一個嬰兒身體的朋友。
往後數十次這樣的聚會中,他們的閒聊也往往短促而平淡,有時候遇見了,也只是各自坐著,安靜享受著這一刻的平靜。
說是老朋友,其實也不錯。
而女性首領看上去總是疲憊的,似乎一直在奔忙的路上未曾停歇,這也是里包恩不認為她會忽然生下一個孩子的原因。
而對於希爾,他如今的猜想,是和覆滅的艾斯托拉涅歐家族有關。
實驗體,亦或是基因複製人?不過在首領,乃至整個卡拉布里亞家族都承認她的身份的情況下,這點已經不重要了。
但現在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又和名為希爾維亞的兩個人有甚麼關聯呢?異能力者和咒靈,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希爾所說的遊戲,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誕生時被刻意塑造出的認知嗎?
一團亂麻。
然而所有人都在迷霧中行走,不得解答。唯一清楚,甚至一手安排好一切的人,已然銷聲匿跡,將後代和指環都丟給了他。
讓里包恩都難得有點氣笑了。
但看著下方愁眉苦臉的弟子,又想想另外一個同樣讓他頭疼的傢伙,里包恩最終還是冷酷地把列恩變成錘子,給了沢田綱吉一下。
“真是沒用。”
看著眼泛淚花暈過去的弟子,里包恩決定還是把他丟過去算了。
“讓這兩個笨蛋相互折磨去吧。”
可惜另一個笨蛋的母親,能跟他動手的傢伙,已經不知道把自己丟哪去了。
……
另一邊的夢境裡。
面對六道骸的審視,以及庫洛姆的擔憂目光,玩家觸控著機甲銀白色的塗裝,感受著久違的熟悉觸感,不以為意似的開口,“腦洞放開一點啦。”
她相當認真道,“說不定我是侵略這個世界的外星人呢?”
“……你?”
相當簡單一個字,嘲諷卻已經溢於言表,六道骸微笑,“那我想,世界應該受不到甚麼傷害。”
“??”明天就毀滅給你看信不信啊?!
“不想回答就算了,沒必要編甚麼胡話。”
在玩家不服輸試圖辯解之前,六道骸反而先一步移開了視線,在片刻的沉默後,開口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很清楚這一點。”
他似乎以為玩家受了甚麼關於這方面心理創傷,不僅不再看她,甚至一隻手觸上自己瞳色血紅的右眼,語氣難得緩和,“我不會把今晚看到的東西說出去。”
“我,我也不會的!”庫洛姆急忙跟上。
“說出去也沒關係。”玩家環視一圈,相當無所謂道,“我又不在乎這個。”
“走吧。”最後再看一眼自己的機甲,玩家轉身向外走去,“我想看的都看完了。”
未來的那個希爾維亞大約是有自己的計劃吧。
但只要知道,屬於現實的世界現在還算安好,玩家就放心了。
推開門,黑色濃霧聚攏,徹底淹沒剛才所看到的一切。
……
當陽光映入臥室第一線時,玩家如常在同樣的時間醒來。
只是這一次,遊戲系統遲遲沒有彈出慣有的日常任務。
玩家也不在意,盤腿坐在了床上,戳開了遊戲的客服面板。
本來想打字,但想了想,又放棄了。
“你沒有甚麼想說的嗎?”對著面前的光屏,玩家徑直開口道,“我覺得我需要一個解釋,以及離開的辦法。”
“雖然不喜歡殺人,但也別低估我手上鮮血的數量啊。”她嘆口氣,抱怨似的開口,“而且你還想讓我去完成任務吧?”
“光讓馬跑,不讓馬吃草的資本家行為,是會被我吊路燈的哦。”
沉默良久,或許是一刻鐘,又或許是一個小時,系統終於彈出訊息:
【檢測到特殊情況,依據當前遊戲進度,系統給出提示——】
【玩家等級提升至七十級時,遊戲將開啟特殊副本‘西西里舊夢’,解答目前所有問題
請玩家積極完成任務,早日升級!】
【當前限時任務“地鼠遊戲”倒計時:58小時21分鐘,請玩家抓緊時間!】
“……都這樣了還有堅持讓我玩遊戲。”
玩家無言片刻,沒忍住吐槽,“我看上去就真這麼不務正業嗎?”
不過,算了。
先繼續玩玩看吧。
……
沢田綱吉醒來時,眼前是一整片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熟悉是因為,這個地方他曾經待過無數次了,陌生是因為——這不是他睡醒應該在的臥室,這分明是山吹同學家的客廳啊!!
里包恩不會真把他打暈然後丟到山吹同學家裡了吧!這種行為也太恐怖,太痴漢了吧?!
宛如一隻受驚的兔子,沢田綱吉猛地從平躺在沙發上的狀態一蹦三尺高,渾身的毛似乎都要炸起來了。
而在看清楚眼前坐在地毯上,似乎正在擺弄著甚麼的黑髮女孩身上,他更是整個人都驚嚇住了。
“山,山吹同學!”結結巴巴說話時,一時不慎,牙齒磕碰又狠狠撞到了舌尖,疼得他一激靈,淚眼汪汪,“我——”
玩家也被他這一睜開眼,就一系列連貫大動作的行為驚住了,“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還來得及沒對這個“又”字感到奇怪,沢田綱吉含淚點頭又搖頭。
比噩夢還可怕啊!!
然而一轉頭,因為視角原因,剛才沒看到的噩夢製造者就坐在山吹同學身邊,端著一杯咖啡慢吞吞喝著。向他瞥過來一眼,嘴巴一張一合稚嫩天真的語氣吐出了最恐怖的話語。
“所以很明顯,蠢綱昨天大半夜夢遊,自己跑到這裡來,就是被希爾你說的咒靈嚇到了吧?”
“?!”
誰大半夜夢遊啊——不對,他才不會那麼膽小,被山吹同學一句話就嚇到啊!
明明是里包恩把他弄到這裡來的吧!
沢田綱吉震驚且控訴地看著家庭教師。
然而在小嬰兒相當有威懾力的含笑目光下,他只能屈辱地背下這口黑鍋,並且眼睜睜看著自己印象一去不復返。
“居然這麼害怕嗎?”
“所以是蠢綱啊。”
“那以後要是真看見了……”
“估計會哭著回來找媽媽吧?”
“——夠了啊,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聊天的兩個人非常一致地忽略過他,一個滿懷憂慮道,“所以果然還是得再放點甚麼道具吧?”
據說兔子是真的會因為膽小嚇死的啊。
“彭格列家族也找到了一些咒具,不過想要拿到手,還需要點時間。”里包恩道,“資源不管甚麼時候都是珍貴的啊。”
“……”
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的沢田綱吉邁著無力的腿,淚流滿面回去洗漱了。
雖然但是,山吹同學沒有再不開心下去,就太好了。
然而等到再從房間裡出來,就發現剛剛還在商討著甚麼的兩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將陣地轉移到了沢田宅的餐桌上。
——因為奈奈媽媽的早飯做好了。
吃過早飯補充完體力,玩家就將在她手上雕琢了一早上的東西推到了沢田綱吉面前,“隨身帶好,會保護你的。”
“……送給我的嗎?”
棕發少年愣愣看著推過去的東西,不知道為甚麼,呆了一下。
那是一個銀白色塗裝的人形機甲模型,雖然不過手掌大小,卻分外精巧逼真。
不論是反射著光芒的奇特金屬材質,還是環環相扣天衣無縫的關節,都顯出一種奇異的冷酷寒芒,有種說不出的帥氣。
只是放置在桌面上,就彷彿下一秒就真的會轉動手臂,露出炮口或長刀,給予敵人重重一擊似的。
這是個沒人會不喜歡的禮物,更別說曾經會把開巨大機器人的夢想寫在作文紙上的沢田綱吉了,但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
他喃喃道。
“不是生日,但也可以送禮物。”玩家回答,順手關掉了這個送出去的道具彈出的資訊。
【心念(金):罕見的絕版道具,道具界的史萊姆。
使用者可自定義道具外形,將道具自如在“攻”“守”之間切換,也可使用自助行動模式,解鎖無障礙幫助功能。
請注意,不同外形將大大影響該道具的效能。假如同時應對不同特殊力量時,該道具也只能擁有其中一種力量特性,請謹慎使用。
製作者寄語:DIY萬歲!】
這道具對玩家來說沒甚麼用,但對現在這個隨時可能看見咒靈的沢田綱吉來說,用起來倒是正好。
而且,DIY確實挺好玩的啊!
玩家戳了戳自己捏出來的現實同款機甲,忽然想起甚麼,對紅著臉小聲道謝的沢田綱吉道,“對了,它叫黎明二號,你可以直接叫它二號。”
“欸?”沢田綱吉一愣,下意識問到,“那一號是?”
“一號?”玩家停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似的,但還是相當流暢地回答,甚至露出了一點理所當然似的笑容,“一號是我啊。”
“……欸?!”
沒理會沢田綱吉聽到這個答案後滿臉的震驚,玩家站起身,隨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接下來我要出去忙一段時間了,大概會有幾天不回來。”玩家語調輕快,“已經跟奈奈媽媽說好了。”
“那,山吹同學,你甚麼時候能回來……”面對這彷彿報備一般的話語,沢田綱吉下意識出聲詢問,然後聲音就越來越小。
最後只剩眼巴巴看著玩家。
“如果這隻地鼠好捉一點的話,應該會很快的。”玩家抬眼,一瞬間的鋒利在眼中一閃而過,面上的表情卻依舊含笑,“放心,不會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