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結束與開
玩家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說點甚麼。
向來沒自信的NPC難得鼓起勇氣, 發表了類似求誇獎的話語,更何況對方這次確實令人出乎意料的努力。
不僅保護好了自己和夥伴,還突破自我打敗了敵人, 就算一貫不秉承鼓勵式教育風格的里包恩在估計都會誇兩句的。
更別說是玩家了。
但不知道為甚麼, 對上他看過來那雙澄澈的琥珀色眼眸,玩家張了張口,卻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或許是沢田綱吉此刻的神情出奇地讓她感覺有點陌生,又或許周圍的氣氛是在過於安靜, 於是總有種說出的話就會被鄭重收藏的怪異感。
一股奇怪的情緒堵在心口, 又化成大石壓住喉嚨。看著對方距離很近的面孔, 以及不動不搖和自己對視的目光, 讓玩家不僅張不開口,甚至有點想移開視線的不自在感。
不知道為甚麼, 總覺得有點心虛……
但沒等玩家心虛多久,還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移走目光時,相當敏銳的視力就先一步在NPC耳根發現了一點淡紅色, 並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紅,甚至蔓延上白皙的臉頰。
“……?”玩家呆了一下。
不是,他為甚麼臉紅啊……給自己討誇獎不好意思了嗎?
NPC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臉頰的熱度了, 但還是強撐著保持對視的姿勢。
但在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明顯,連一雙大眼睛裡也漸漸鍍上一層溼漉漉的水光後, 顯然就沒有剛才的氣勢了。
至少玩家已經完全沒有不自在的感覺了, 甚至忍不住有點想笑,在真的笑出聲之前。沢田綱吉先繃不住了, 溼漉漉的眼神破罐子破摔般瞪了玩家一眼, 沒有半點殺傷力, 語氣幽怨, “山吹同學——”
“我錯了。”玩家飛快投降。
雖然不知道錯哪了,但總之先投降吧。
“……”又是這樣。
沢田綱吉表情怨念,又有點有氣無力地把腦袋垂落下去了。
但沒等他蔫多久,頭頂上忽然落下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很高興看到你沒有出事,阿綱。”
說話的人微微笑著,晶瑩的紅色眼眸分外認真地注視著他,甚至讓他有點眩暈起來,“你已經成長得非常厲害了。”
……
“……”真是沒眼看。
家庭教師頗為嫌棄地別開目光,懶得看弟子暈乎乎傻氣直冒的樣子。
而再一扭頭,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似乎完全沒明白自己做了甚麼,還在挨個檢視傷員。在片刻的思索後更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奇奇怪怪的料理,興致勃勃掰著傷員的腦袋就試圖給他們灌下去。
就像碧洋琪的有毒料理一樣,里包恩早就知道這些料理應該也有著奇奇怪怪的能力,就像拿出這些東西的女孩本人一樣。
只是他從來沒有深入探究過。
前往義大利的一程沒有甚麼特別的收穫,至少對於他的懷疑,還沒有得到哪怕一星半點的解答。
希爾維亞——冠以這個名字的兩個人,背後究竟藏了甚麼秘密?
第一殺手曾篤信母女的說法,即便這兩個人的相似程度已經高得有點古怪,還都有著無法探究的過去。
不僅是因為那是曾經的友人,希爾維亞親口告訴他的答案。更是因為和對方獨自交談過,同意了她將後代送往門外顧問的地盤,給予庇護的九代目已經認同的事實。
既然九代目已經認同,那麼母女這個身份就毫無疑問蓋棺定論。或許是像他曾經見過的另一對母女,阿爾克巴雷諾的首領一樣,她們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傳承方法;也或許另有隱情,不為人所知,他同樣沒必要探究。
只是那個時候無論是九代目還是他,都未曾想到彭格列未來十代目的命運,會落到遠居偏遠小國,對黑手黨的世界一無所知的沢田綱吉身上。
更沒想到,他的這位友人之女,對他不得已踏進黑暗世界的弟子影響會這麼深。
“……”
里包恩不想去評判屬於少年人的緣分羈絆,甚至只站在一個關愛學生的老師立場上,對著這些他應該懷抱著的是喜聞樂見的心態。
或者說,曾經的他也確實如此。
畢竟不管是從普通人角度,還是黑手黨未來十代目角度的沢田綱吉來說,遇見希爾都不是甚麼壞事。
在家庭教師還未曾到來之前,善良卻懦弱,沒辦法保護自己的沢田綱吉得到了可以幫助他庇護他的朋友。
在得到成為黑手黨首領的未來之後,彭格列未來的十代目得到了一個本身實力就異常強大,還擁有著同盟家族首領身份的親近之人支援。
——里包恩毫不懷疑這份支援能夠持續的時間,從某種程度來看,他這位丟人到一直都不敢表白的弟子已經贏了也說不定。
但在看到了重重謎團的現在,家庭教師卻不這樣認為了。
希爾……她出現在並盛町,究竟是一場意外的巧合還是另有目的?那些彷彿一夜之間湧現的東西,異能力者和咒術師,和她又有甚麼關係?
最重要的是——
里包恩想起很早之前的一次十年後火箭炮事故。
在那次的交換中,希爾的十年後沒有任何東西出現,雖然時間短暫得像是單純的出了事故,但他一直都抱有疑慮。
這次前往義大利時,他也順便去拜訪了一下波維諾家族,得到的回答是:“只要被擊中的人消失了,那麼不管時間多短,都代表著交換成功。”
那麼十年後為甚麼沒有人出現,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回憶到這裡,里包恩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自己的弟子。
沢田綱吉已經從暈乎乎的中回過神了,欲言又止地跟在希爾背後,看上去對她折騰傷員的行為想進行阻止,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樣子。
當然,更有可能是出聲之後不僅阻止不了,反而會被先塞一嘴黑暗料理。
“……”
他這個弟子,是個為了保護身邊的夥伴才會有戰意的人,對身邊人的重視程度已經可見一斑了。
這一點有好有壞,好的是重視家族,對於未來的首領是毫無疑問的加分項。壞的是,他或許沒辦法接受身邊人的離開。
那麼喜歡上一個來歷目的成謎,還極有可能在幾年後出意外的人,對沢田綱吉,對彭格列而言或許都不是甚麼好事。
冷酷的第一殺手,合格的黑手黨教師這時候首先應該想到的,或許應該是怎麼不動聲色拆離開這一份情感。
但注視著那孩子和友人極為相似的面孔,先從心裡湧出的卻是一聲嘆息。
希爾維亞消失匿跡到現在已經數年了,已經死亡的謠言喧囂塵上,本來里包恩是並不在意的。
這種事情常有發生,彷彿在時間線上跳躍似的,他這位友人常常在一次會面之後許久才會重新顯露身形。
也是在最後一次見面時,那位在十幾年內憑一己之力,成功將家族拔升至如今地位的卡拉布里亞首領,遞給了他一張照片。
“這是我的後代。”女性首領開口,側臉在酒館昏昧的燈光下映出灼人的光彩,“她未來或許會走過一段很艱難的路,如果遇見了,煩請你照顧一二。”
“會有報酬的。”女性首領微微笑起來,“我保證。”
距離那一次見面,也已經過去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大約是一筆虧本的買賣吧。”
當年坐在友人身側,如今站在黑曜的戰場廢墟中,第一殺手如同當初一樣壓了壓帽簷,自言自語說出了同一句話。
……
“——黑手黨,不準動骸!”
一聲嘶啞的,宛如受傷的野獸發出最後吼叫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安靜的空間,也同樣打斷家庭教師難得的回憶。
里包恩抬頭,就看見之前被弟子帶著家族成員擊敗的六道骸同伴,兩個人掙扎地朝一個方向爬去。
這兩個人本來就被打成了重傷,又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六道骸附身,毫不留情地操控著戰鬥。
此刻早以及到了強弩之末,甚至站都站不起來,但哪怕是在地上用手支撐著艱難挪動,他們也一刻不停地朝著昏迷的六道骸方向前進,甚至厲聲呵斥靠近的人離開。
而另一邊,剛才還在讓家庭教師頭疼的兩個人,此刻正一個端著盤外形分外詭異的料理,試圖往六道骸嘴裡塞進去,而另一個……一副捂著眼睛不敢看的樣子,但沒忍住又悄悄張開指縫。
家庭教師:“……”
這兩個傢伙是在投毒嗎?
……
投毒不至於,沢田綱吉不讓。
玩家試圖喂落敗昏迷BOSS吃下的,只是一點副作用有點嚴重的回血料理而已,畢竟某個NPC在打贏了之後居然還會擔心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那正好,反正回血的食物吃不死人,玩家興致勃勃自己換上了‘救死扶傷的戰場醫生’稱號,就準備給BOSS來一波深入救治。
沢田綱吉欲言又止。
目不忍視,但不太敢勸說……總感覺山吹同學看骸的時候身上有黑氣啊!
但在玩家下手的前一秒,險之又險,阻止的聲音響起來了。
“——該死的黑手黨,你們不準靠近他!”
“你們……?”聞聲回頭的沢田綱吉還沒來得及慶幸,就先一怔,驚訝,“為甚麼還要幫骸說話?他之前還毫不留情地操控過你們嗎?你們都被利用了啊!”
玩家也看向他們,片刻後像是想起了甚麼,微微皺起了眉。
“你根本不懂!”城島犬嘶聲,“和從前比起來,這點痛苦算得了甚麼!”
沢田綱吉愣愣地看著他們,家庭教師慢慢走過來,黑黝黝的眼睛注視著這兩個人,“從前?是發生了甚麼讓你們憎恨黑手黨的事情嗎?”
“……是啊,為甚麼?”沢田綱吉也迷茫,喃喃問道,“之前骸也是,說——”
——“世界上所有的黑手黨都是無可救藥的醜陋,縱使有那麼一兩個像你這樣天真的傢伙,也早晚會葬身在其中。”不停變換著數字的猩紅瞳孔注視著他,像是嘲弄的預言,又像是宣告,“黑手黨,就應該全部殲滅!”
為甚麼會有這麼深的仇恨呢?
“我們在過去,可是被自己的家族當成了人體實驗的小白鼠啊!”在眾人的視線中,城島犬嘶啞地大聲笑著,揭露了他們不為人知的從前。
擅長實驗研究特殊子彈的艾斯托拉涅歐家族因為黑手黨的圍剿,走上絕路,於是徹底瘋狂,不惜將自己家族的孩子送上實驗臺,也要製作出讓他們絕地翻盤的特殊武器。
但在一夕之間,他們自嘗惡果,整個家族都被滅門。
“是骸救了我們,帶著我們擺脫了這一切!”城島犬目光仇恨,尖利的齒牙露出,恨不得惡狠狠咬上來的樣子,“是他讓我們有了自己的歸宿,怎麼能被你們這群傢伙破壞!”
里包恩不置可否地聽著,在沢田綱吉握緊了拳頭的回應聲中,忽然轉頭看了玩家一眼。
“希爾,你認識他們?”小嬰兒探究似的詢問。
“誒?!”沢田綱吉也驚訝地看過來,忽然想起了甚麼,“等等,之前骸說控制我身體之後,還有一個想要操控的人,不會是——”山吹同學吧?!
“唔。”玩家看著趴在地上的兩個精英怪,重點落在他們頭頂的名字上,若有所思,“之前我說的要找特效很多的BOSS,好像就是他們。”
“……”沢田綱吉嘴角抽了抽,“特效很多,骸的話……好像確實啊。”
“只有這些嗎?”家庭教師挑眉,“關於在義大利的事情,艾斯托拉涅歐家族,你的母親沒有告訴你嗎?”
顯而易見,玩家一無所知且理直氣壯地回望小嬰兒,“義大利地圖又沒開,我當然不會知道。”
“你的母親,當初可是追剿艾斯托拉涅歐家族出力最大的一位。”里包恩若有所思的樣子,“只是我沒有問過她原因。”或者說,很多人都以為那是一次投名狀。
“如果是人體實驗的話。”玩家卻頭也不抬,毫不猶豫地回答,“那被追剿也沒甚麼奇怪的吧?”
不如說如果玩家在,並且有餘力的話,向來也會樂意順手剿滅一波的。
不管是現實還是遊戲,這種行為對她來說就像是隨手拍死一隻蟲子一樣,屬於不做會不開心的事情。
里包恩黝黑的眼睛注視著玩家,沒等他說甚麼,黑曜基地的門檻忽然出現三道如鬼魅般漂浮出現的身影。
手持鐮刀鎖鏈,黑色兜帽覆蓋全身,造型神似西方神話中的死神。
他們頭上頂著【復仇者監獄】和黑手黨執法者的黃名,手中的鎖鏈毫不猶豫拋向了黑曜的這些人,沢田綱吉還想阻攔,被裡包恩立刻及時地出手打斷。
“別天真了,阿綱。”里包恩冷靜道,“這可不是你能對上的敵人。”
“裡世界也有自己的秩序,不是輕易能被改變的。”
這群人的到來徹底終結了這場事故,不論還有多少不甘糾結,一切都結束了……大概?
彭格列的醫療隊已經全面清掃好戰場了,就在沢田綱吉鬆下一口氣,準備跟著出去,徹底離開這片昏暗的戰場的時候,邁出的步伐僵住,他渾身猛地一抖。
“——痛痛痛!”沢田綱吉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哀嚎,“為甚麼會這麼痛啊!”
玩家一驚,還沒來得及看看甚麼情況,就見NPC渾身肌肉痙攣,還沒掙扎片刻,就直接痛昏了過去。
“新子彈的戰鬥模式,會瘋狂地壓榨身體,造成的負擔則會在之後變成疼痛返還。”家庭教師笑容無辜,甚至還搖搖頭,“看來這麼久的訓練,也只夠阿綱把後遺症往後拖延一段時間啊,還要繼續加強呢。”
“……”你是魔鬼嗎?
眼疾手快把人接住,玩家和含笑的家庭教師對視一眼,在心裡默默為之後的沢田綱吉點了一排蠟。
還好玩家沒有這種後遺症……
——等等?
沒等玩家思考反應過來,一條訊息彈出,清楚明白地提醒:
【檢測到術式使用完成,正在為您獲得反噬debuff——
該debuff狀態下,使用者血氣值回覆速度降低,體力值消耗速度加快。同時附加‘疾病’debuff,疾病種類依使用程度進行分配。】
【當前debuff消散時間:剩餘11小時59分鐘
疾病獲得:內臟衰竭】
【檢測到您的疾病debuff為嚴重疾病,開始評估體力值——】
【當前體力值不足,警告,當前體力值不足!】
不是,等等,玩家剛獲得了道具還沒來得及用啊——
來不及說一個字,玩家伸出的手停住,身體晃了晃。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眼睜睜看著自己和NPC摔成了難兄難弟的一堆。
……
【檢測到副本結束,正在為您計算獎勵……】
【主線任務已完成,點選領取獎勵——】
【特殊活動‘咒術之爭’已結束,已為您計算積分,請前往活動頁面兌換獎勵】
早上一睜開眼,強制的八小時睡眠過去,玩家眼前就已經彈出一大堆訊息。
而透過半透明的光屏,掃一眼四周,玩家便發現自己目前正處於一間窗明几淨的多人病房中。
遊戲裡時間顯然已經到了早晨,窗外的朝陽試探性朝病房裡探進來幾縷陽光,正落在她躺著的病床上。
而周圍,一群在戰鬥中傷痕累累的NPC整齊排布,在玩家旁邊病床上的正是沢田綱吉。
比起玩家,這群身上多多少少都纏著繃帶的NPC就顯得慘多了,目前也都還在昏睡中。
玩家感嘆一聲,剛試圖坐起來,卻忽然發現自己臉上帶了個呼吸面罩。疑惑地伸手摘下來來後,胸口立刻感覺一悶,一股無力的,喘不上氣來的虛弱感堆積,喉嚨間瞬間湧上腥甜。
“???”
等等,她怎麼好像比NPC還病入膏肓多了?!
“別亂動。”一道稚嫩的聲音在旁邊悠悠響起,“你的身體檢測情況非常糟糕,不過我暫時讓醫院瞞住了訊息。”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片刻後,熟悉的黑西裝小嬰兒跳上了病床側邊,低頭注視著玩家,“我想你應該有辦法吧,希爾?”
玩家艱難地抬起手,衝家庭教師比了個大拇指。
片刻後,玩家盤腿坐著,一邊捧著一朵顏色奇怪的花嚼嚼嚼,一邊由衷感嘆,“幫大忙了,里包恩先生。”
被玩家遺忘的,掛在狀態列的debuff還剩四個小時,並在剛剛給了她重重一擊。
玩家終於還是選擇花錢購買道具把它先消除掉了。
一邊嚼道具,一邊在NPC的目光下點選領取獎勵,看著遊戲光屏介面被清空,玩家長撥出一口氣,“終於都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她早就想好的行動了。
但在開始之前,玩家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沢田綱吉身上,詢問,“他們都沒事吧?”
“目前沒有大礙,身體休息夠了大約就會醒來。”里包恩注視著玩家,回答道。
“唔,挺好的。”這樣的話,等到玩家再回來,他們估計已經活蹦亂跳了吧?
“那你呢,希爾。”小嬰兒稚嫩的聲音卻忽然如此詢問。
“我?”
“你現在也依舊認為這個世界是一場遊戲嗎?”里包恩抬頭看著玩家的側臉,眸光銳利而深沉。
“截止目前為止,是的。”玩家輕輕偏過目光,和這位一直被她視為長輩引導者型別的NPC對視著,“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我去義大利調查過。”家庭教師分外坦然,“拋開一切不談,你的來歷非常突兀。”
“我不認為你的母親身邊會有一個讓她忽然願意為之生下孩子的男性,所以結合之前的艾斯托拉涅歐家族,我有了另一個猜測。”
“唔,新劇情嗎?”玩家思考片刻,隨後攤了攤手,“不過算了,先不管了。”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我也有點疑惑,但對我來說,驗證方法會更簡單一點——”
“大約待會就能解答了吧。”
玩家的目光移向遊戲系統光屏頂上醒目的【退出】按鈕上。
“是嗎?”家庭教師在病床沿坐了下來,雙手後撐,身形小巧,卻顯得非常有安全感,他挑眉看向玩家,“希爾,你應該不會是世界觀破滅,就徹底一蹶不振的型別吧?”
“這倒是不可能啦。”玩家回應。
“……不知道里包恩先生你能不能聽懂,不過,其實很久以前,我對遊戲這個詞也只有一個概念。”遠不是現在身經百戰的挑剔玩家模樣。
或者,不如說,那時候的她對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只有概念。
因為她是從一場科學院私自進行的基因重置編輯實驗中誕生的實驗體,在營養液中被催熟到七歲,才在晶片灌輸下對世界有了第一步的認知。
科學院的那群人,希望能夠以最快時間,最大限度地測試出她的潛力。於是她被省去了許多對於這個世界應有的探索,與對光陰的感知,一步到位通曉所有應該知道的常識。
這對她來說其實是個很方便的舉措,關於後續的影響,在許多其他更為嚴重的後遺症中也完全不算甚麼。
只是之後,收養她的老師並不這麼認為。
“被偷走的時間,不是得到記憶就能彌補的。”她還記得老師寬厚的大掌壓在頭頂上,那感覺很奇妙,而蒼老的聲音彷彿透過骨骼的傳導,深深被壓入了心底,“它們應該被你親手感知。”
“更何況……時間對你來說,是很寶貴的東西。”
那個時候她的身體深度檢測報告剛被拿到手,基因等級與實驗後遺症都一目瞭然,她知道老師的意思,卻並不理解這段話中蘊含的嘆息。
“時間並不寶貴。”她回答道,“我的知識水平勝過很多成年人。”
“這不一樣。”老師的決定沒有被動搖,這決定背後的代價也不被知曉。她只知道,不久之後,療養室就搬來了一臺全息艙。
那時的全息技術已經很成熟了,而創世紀般的時間不對等轉換技術也成功運用了開來,人們甚至能夠以一個月在全息世界體驗幾年的時光——‘第二世界’不再只是一個幻想般的口號。
在現實世界用爭取來的訓練之餘時間,在全息世界體驗真正的生活時光,這就是老師給出的方法。
方法很好,奈何全息世界一比一復刻出來的現實對她而言實在太過無聊,體驗幾個星期後她就不樂意進去了,寧可一頭扎進訓練場。
老師非常無奈,捉了幾次沒捉住,最後還是由醫生提出了另外的方法——“我說,要不乾脆讓她體驗一下現在小孩都喜歡的,另一種差不多的東西吧?”
“甚麼?”年齡上有點脫離時代的老師不太懂。
“遊戲啊。”相比之下年輕得多的醫生就很瞭解了,信誓旦旦道,“這可是那幫孩子消磨時間的利器了,同樣的體驗時間不對等流逝,這些她總會喜歡了吧?”
於是就這樣,玩家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並一頭扎進去成為了資深的老油條。
第一個通用遊戲賬號甚至因為年齡不夠,是拿老師的身份資訊註冊的。
……後果是從此聯盟退休老將軍在遊戲界重返青春的傳言就在江湖上愈演愈烈。
雖然到最後,她都快忘了一開始玩遊戲,只是為了體驗缺少的珍貴時光這個目的了。
但是。
不論這個世界究竟如何,不論異世界遊戲做得怎麼樣。
如今回想起來,她恍然發現,至少最初老師的願望已經達到了。
她在這個世界,度過了非常快樂的一段時光,也得到了許多從未體驗過的情感……遇見了,非常珍貴的人。
至少從這一點,她是很感謝異世界遊戲的。
可惜,她不屬於這裡,自始至終。
“我的世界觀還是很堅固的,不會輕易破滅。”玩家語調輕快。
因為另一個世界裡,同樣有著有她所愛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