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修）
初夏的風
山吹同學的情緒似乎不太對。
沢田綱吉第五次偷偷側頭看過去, 看到的仍然是一張似乎在全神貫注思考著甚麼，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周圍一切的臉。
當然，如果有襲擊的話, 他毫不懷疑對方光憑直覺反應也能完美閃避然後反擊就是了。
因為就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山吹同學走路的時候也能避開電線杆之類的障礙物啊！反倒是他，剛剛還因為側頭沒看路，就一頭撞到了電線杆上，險之又險地被條件反射的山吹同學揪住後衣領拽回來。
不過這種條件反射……對他來說, 未免也太遜了吧……
“再不拐彎就撞郵筒上了。”
剛胡思亂想到這裡, 邊上的女孩就頭也不抬提醒道, 在沢田綱吉猛地回神慌張避開後, 仍保持著那張思考中的臉繼續向前走著。
然而沢田綱吉卻忍不住了。
快走兩步，擋在了對方面前, 在女孩終於抬起頭疑惑地看過來的時候，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 “山吹同學……如果遇到甚麼困難的話，不如就跟我說一下吧？”
“雖然可能幫不上甚麼忙，但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偷偷抬起眼睛看過去，於是正對上一雙注視著他的紅色眼瞳——清透的瞳孔中分毫畢現地倒映出碧藍的天空, 以及他傻乎乎的面孔。
沢田綱吉頓時磕巴了一下, 才接上自己的話，“但是, 說不定呢……”
畢竟對方保持這樣的狀態已經兩天了, 從之前的排名遊戲結束之後開始。而這種眼熟的狀況, 沢田綱吉印象裡, 只有因為逃避里包恩安排的課程，山吹同學跑去了橫濱又匆匆回來那一次。
但那一次，是里包恩出面，不知道跟山吹同學聊了甚麼才恢復正常的。
而現在。
里包恩同樣在排名一結束就離開了啊！說是要去義大利調查甚麼，結果現在也沒回來……沢田綱吉嚴重懷疑那也是跟山吹同學有關係的。
但不管怎麼說，秉持著不能讓對方再沉默下去的想法，沢田綱吉還是努力自己上了。
下午放學的路上人群寥落，這個年紀的學生通常都在參加部活，或者參加校外兼職。例如山本武的棒球社，以及似乎在打工的獄寺隼人。
也只有不假思索選擇回家社的他們兩個人穿著校服站在街道上。
不過回家社也不是回去就可以安心躺著休息就是了，沢田綱吉有里包恩的訓練或者活動安排。而山吹同學也經常去做自己的事情，有時候都懶得把書包揹回家再出去，通常丟給他就自己跑了。
這也足夠說明對方的反常了啊，向來不著家的人現在都天天回去了！
好在，對方似乎沒有拒絕溝通的意思，沢田綱吉忐忑地看著對方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片刻後點了點頭。
……
玩家並不覺得NPC能幫到自己。
因為這是連她自己都沒辦法思考的問題。
比如，她在遊戲裡待多久了來著？
不是指遊戲裡的時間，而是現實裡。
她只記得自己似乎是在帶領小隊完成一個比較困難的作戰任務後，得到了相當長一段養傷、兼作休息的假期。
由於假期能夠完美覆蓋這款異世界遊戲官方給出的平均通關時間，於是躺在療養倉裡，無所事事的玩家非常愉快地決定進入遊戲，並一口氣把它打到結局。
然而現在，遊戲程序還不知道有沒有過半，玩家時間體感卻已經過去了許久。
久到讓她覺得，似乎遠不止休假那點時間了。
她似乎真的進入了一個世界，生活了一年多，看著NPC，不，這個世界的人一點點隨著時間推移成長起來。
這款遊戲的時間流速比真的做得那麼好嗎？但如果不是的話，那可是個相當嚴肅的問題。
第九小隊各種緊急任務向來把日程壓得很滿，作為隊長，如果不是因為特殊身體原因，她也不可能有那麼長一段療養假。
要是逾期未能歸隊的話……最後那群人會鬧出甚麼熱鬧，她用後腦勺都能想象得到。
而且，關於那場排名遊戲最後的三個空白名字，不知道為甚麼，她總有點介意。
雖然有後來NPC補充的出錯理由，但是，為甚麼是空白？
然而縱使懷疑，點開遊戲系統，碩大的‘退出’按鈕就在最頂端。
只是準備一口氣打完的玩家從來沒想過要退出就是了。
畢竟這垃圾遊戲一開始就說明了，在玩家退出遊戲的時間中，遊戲劇情依然會繼續往前走——至於中間會不會錯失甚麼任務線索？
遊戲官方非常光棍地表示，“一切解釋權歸於遊戲出品方”，並明晃晃把這段話放在了官網說明最下方。
“……”所以說她當時是為甚麼想玩這個垃圾遊戲來著？
長嘆一口氣，坐在路邊公共長椅上的玩家仰頭，注視著這個遊戲世界裡渲染得分外真實的藍天白雲。
並在片刻後，在NPC擔心的目光下，真心實意地憂慮道，“不想做任務怎麼辦？”
“……”
一旁同樣坐在長椅上的沢田綱吉似乎被噎了一下，表情從擔憂一瞬轉成了吐槽欲滿滿的無語凝噎。
但沒多久，他的聲音慢慢響起來。似乎自己也有點苦惱，把不準應該說甚麼的樣子，抓著頭髮道，“我也不知道山吹同學你一直在做甚麼啦，一直匆匆忙忙的……不過任務的話，你已經非常努力了吧？”
距離初見時隔近兩年，棕發少年睜著一雙和當初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瞳孔。此刻裡面已經洗去了諸多過往的情緒，又增添了更多新的東西，卻一如既往清澈見底。
“既然這樣的話，那休息一下也沒關係的啊。”他說著，不太好意思的樣子，一頭本來就蓬鬆支楞的刺蝟頭被抓得更雜亂了，目光轉開，“像之前一樣，把事情交給我們也可以的。”
說到最後，他努力地抬起了頭，直視玩家的目光，瞳孔中閃爍著溫和又明亮的光芒，“我們之前做得也不錯，對，對吧？”
“……”
“…………”
步入初夏的風輕快穿梭在大地上，掠過身後的靜靜流淌的小河，漾起層層波紋。點過河堤上的茂密草坪，柔軟如一床綠毯浮起絨毛。
最後拂過頭頂的樹蔭，搖動落下的光影，糾纏著落在他們髮絲眉梢，以及相似又不同的衣著上。
玩家注視著NPC，稍微有點恍神。
她以前聽過很多類似“交給你了”“有你在我們才能放心”“如果是你的話，那一定可以的吧”之類的話語，她也樂在其中，揹負著許多人的期待，穿梭在戰場中。
當然，類似“我可以代替你”“這件事交給我吧”“世界又不是缺了你就不會轉”這樣的話也不少，通常來自她的隊友和同學們。
不過第一次聽見遊戲裡的人物，還是原本被擋在身後的人說出這些話，現實與遊戲重疊，倒是恍惚讓她有點明白了。
所以，那些人的潛臺詞，也是讓她多相信他們一些嗎？
等到玩家回過神來，NPC已經開啟了碎碎念模式，嘀嘀咕咕說著甚麼“我們也可以幫點忙啦”“覺得不高興也可以把一些事情放下來吧？”“不要總把我們當拖油瓶啊”一類的話。
帶著些許的抱怨語氣，但或許本人都沒察覺到，軟綿綿的態度更像是撒嬌。
玩家沉默了片刻。
樹影中漏下的光斑依舊耀眼，握在手心，是變化清晰的溫度。
這個世界再一次向玩家展示了它細節到極點的真實，就像全息遊戲剛出世時展現給人類的理念一樣，這是現實之外的第二世界。
雖然玩了這麼久，玩家也沒碰見過其他真能讓她混淆真實的全息遊戲就是了。
……世界總是很大，人群來來往往，她可供自己揮霍的時間不多。除了一些特殊的人，現實裡的老師，隊友們等等，往往關注不了太多。
現在又在這個遊戲裡多了個NPC。
而對於很多話語，她並不能完全分辨其中的含義。但此刻相似的話語重合，她是真的意識到了，對方與之前相比的改變。
但更多的，是某些藏在靈魂深處的，始終未變的東西。
如果這也是一個故事的話，那不得不說，創作者的筆力實在過於精細。能夠把一個人的靈魂，成長，光芒一點點打磨刻畫出來，塑造成令所有觀覽者都喜愛的模樣。
所以這些真的都是虛幻嗎？
……
一切思考都不為人知，片刻後，玩家只忽然舒出一口氣，像是忽然決定了甚麼東西一樣，整個人都輕鬆下來。扭頭看著仍在碎碎唸的NPC，幽幽道，“第一次見拖家帶口送上門來被壓榨的啊，里包恩先生看見都要讓你哭了。”
“……”成功停止了說話，NPC震驚地看著玩家，控訴，“這種反應也太過分了吧，而且，為甚麼是讓我哭啊！”
“總不能讓我哭就是了。”
玩家若無其事扭過頭，“不過打工我是非常歡迎的哦，剛好把你送去飲品店和小隼店員湊一對。雖然之前安排女僕裝被膽小的下屬陽奉陰違換掉了，但如果是你的話，他應該不會害怕店被炸掉了吧？”
“……山吹同學你對獄寺君都做了甚麼啊！”
NPC震驚到幾乎要石化的表情成功讓玩家被逗笑了。
拍拍衣襬站起來，玩家隨手擼了把對方的腦袋，“謝啦，但有些事情可不能隨便放下啊。”
“每個人的出現都要負起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責任，嗯……就像你被裡包恩壓著，要當彭格列十代目一樣，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玩家語調輕快道。
“我從來不想做甚麼十代目吧。”NPC怨念道。
“唔，那等你從里包恩先生那裡出師後，我就去把這個甚麼彭格列消滅了？”
“……這就不要了吧，甚麼卸磨殺驢的發言啊！”
NPC一邊吐槽，一邊也站了起來，任勞任怨地拎起兩個書包，又走到玩家旁邊，和她一起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
“不過，山吹同學，你不困擾了嗎……是問題解決了嗎？”
“不，沒解決，但忽然發現不是甚麼大問題。”玩家相當光棍道，“相信天天喊著超越我的那群傢伙能解決的。”
反正，真有天塌下來的大事，他們也會去療養艙裡把她摳出去吧。
不過打完後面這個活動，要不退出一下試試吧，至少先去看看時間？
……
事情一解決，安靜了沒兩天的玩家就活蹦亂跳去了新地圖。
在前兩天NPC解決追殺的家族後，風太很快為玩家做出了排名，根據“眼睛裡有數字”“特效非常多”“疑似是開馬戲團的”等等線索，排名出目前最可能存在的地點第一名——東京。
沢田綱吉：“這都能找到，未免也太不容易了吧！”形容詞那麼抽象！
是啊。
玩家贊同NPC的吐槽，東京地圖那麼大，要找的話未免也太不容易了！
但這個問題很快迎刃而解，橫濱方面聯絡玩家，也同樣給出了反派米奇的下落。
——越獄成功，並且看目前的行蹤，似乎再度來到了霓虹，並且落地東京。
兩條訊息一彙總，像是湊齊了甚麼條件，遊戲終於彈出任務：
【主線任務：詛咒之網（二）
陰謀彙集，諸方雲湧，危機將至。
請立即前往地圖東京，尋找一切的危機原點。
任務要求：解決危機
任務獎勵：特殊屬性點+5】
顯而易見，關於東京地圖的劇情又來了。
不過。
“為甚麼反派都跑那邊去了啊，大團建嗎？”
一起陰謀來給玩家一個大的？
不論是或不是，玩家要過去那邊是肯定的了，剛好上次想去看看佳織姐姐沒看成，這次可以去看看。
以及，如果要去東京找人的話。玩家翻了翻勢力模組，戳開了許久之前，地圖臨時開啟的時候就在那邊佔領的組織——【盤星教】。
許久以來，這個組織一直處於一種非常奇妙的狀態。
由於玩家給組織設立的目標有且只有一個‘祓除咒靈’，因此在前期，這個組織中那群被迫金盆洗手的詛咒師成員們，常常三天兩頭地給玩家彈出一個【傷重即將死亡】的提示出來。
畢竟作為詛咒師，通常都是和人類打交道的，身上那點術式用在人類身上比用在咒靈身上順手多了。一朝被玩家抓走勞改，被迫開始和咒靈戰鬥，出事的也不在少數。
彼時地圖都沒有開放，玩家就算想支援也沒辦法，而且想到這群人當時群毆她時的手段，玩家只好遺憾地把訊息直接遮蔽了。
經常彈提示太煩人了，遠端為他們集體祈禱一下算了，至於其他……玩家相信他們能挺過去的！
過了一段時間後，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組織終於也算是走上了正軌，能給玩家領獎勵了。
但由於之前把訊息關了就忘開了，除了領獎勵的時候會想起來一下，其他時候差不多都快把這個勢力忘了。
而現在點開……
等等，這個【敵對勢力比拼中】，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