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修)
【異能】玩家的主線當然是拯救世界
正值年節, 本來就是原定的五大幹部會議應當開啟的時候,港口mafia的幹部們基本都結束了在外的工作,待命本部。
很難說是不是一種巧合, 總之如今會議提前召開, 他們正好全員到齊。
說是五大幹部會議,其實加上新提拔上去的尾崎紅葉以及上位的原準幹部,人數也只有四位。
當初港口mafia的換位戰爭中,發起反叛的三位幹部被現任首領乾脆利落地從高位碾落, 一視同仁地發配去打工。
而這對他們來說顯然屈辱至極, 沒過多久又開始搞事, 結果就是很快燒成了森鷗外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的餘燼。
可惜如今, 這把火要燒到他自己頭上了,森鷗外坐在會議桌尾端, 淡淡想到。
森嚴莊重的會議室內,幹部們已然就坐。面色看上去都很冷靜,只是絲絲縷縷的燥意或憂慮, 還是從眼角眉梢露出些許。
氣氛醞釀出風雨欲來的沉重,打眼望過去,最冷靜的居然是即將被審判的森鷗外自己。
直到會議室厚重的雕花木門再次被推開, 一身白襯衣利落裝束的女孩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如同一陣突兀的風, 不管不顧吹散陰鬱的氛圍。
聚集在這間會議室中的, 是籠罩在港口mafia,乃至半個橫濱頭頂的黑色天空。然而女孩似乎毫無察覺走近, 隨意抬手跟幹部們揮了揮, 道了句, “早上好啊!”
尾崎紅葉落後兩步, 正以隨從的姿態跟隨在後,直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停住腳步。
於是幹部們也站了起來,一時卻沒有人做聲。
而女孩似乎也完全不在乎有沒有人回答她的問好,進來後徑直朝著會議桌最前面,與周圍椅子有著明顯區別的主座走去了,彷彿習以為常似的。
但那位置對她而言顯然過於寬大,導致她‘嘿咻’一聲向後坐去時,兩條腿居然都懸空了一點。而女孩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雙手撐著座椅,覺得非常有童心地晃了晃腿。
“……”
哪還有甚麼陰鬱沉重的氛圍,幹部們面面相覷,腦子裡充斥的都是一句話——他們首領往那一坐,整個會議室都是一股子小女孩過家家的感覺啊!
直到一雙紅色的眼眸輕巧掃來,分明注視著他們,卻只讓人感覺到完全沒被看在眼裡的漫不經心,與一絲似乎感覺無趣似的懨煩。
他們才悚然一個激靈,想起了昨晚恐怖至極的戰場,想起了這個年輕女孩曾帶給他們的近乎滅頂的壓力。
想起了女孩的身份。
——掌控著他們生死的,首領。
於是一顆顆頭顱整齊低下,越過年齡等等一切外在事物,向強大至極點的力量低頭,恭謹喚道,“首領。”
……
玩家總算知道尾崎紅葉為甚麼要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了。
這場需要玩家親自參加過劇情的會議主題似乎就是審判。
對森鷗外的審判。
玩家擺出了碇司令的姿勢,坐在會議桌上首,看似高深莫測,實則幾乎是有點震撼地聽這群NPC吵架。
或者說,是其中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告狀,剩下兩個或沉默,或偶爾有一兩句反駁的話語。
只能說,再高位的人,相互辯駁起來也是一樣的菜市場。
而森鷗外坐在會議桌尾,面色仍舊淺淡,似乎其餘人所訴諸的再多“不臣”“背叛”“野心”一類的詞彙,對他而言都不過是不痛不癢。
但相比從前,總是帶著一星半點笑意,如同狐貍般的從容姿態。此刻的他周身極為冷淡,此起彼伏的爭論聲中,抬眼看向投來目光的玩家,面色也是平淡無波的。
似乎已經是破罐破摔的狀態了。
……不是,SSR做人這麼失敗的嗎?能讓一群人這麼討伐他。
相隔嘈雜人聲,無視身旁幹部們殷切期望的目光,玩家透著驚訝的眼神與他對視。
那雙紫紅色的眼眸,一如既往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淵,彷彿靜候著接下來事態發展的到來。
不論是審判亦或是懲罰。
“……”
這傢伙各種奇奇怪怪的謀劃玩家從沒有搞明白過,或者說,也懶得搞明白。
而落到現在這個境地,不論是新計劃實行方式的一種,還是真因為甚麼東西翻車了,玩家當然也沒多少同情的心理。畢竟不論怎麼看,這顯然都是對方一手做出的決定導致的,跟玩家沒甚麼關係。
畢竟玩家既不管事又沒幹預他做事,放權放得那麼利落,怎麼也算得上一種好老闆了吧。偶爾還能因為系統的任務來幫點忙,簡直是大慈善家——
呃,當然,組織在他手裡蒸蒸日上,讓玩家省心到拿遊戲獎勵都跟白撿一樣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不過這傢伙現在這樣子看上去還真有點慘啊。
會議上各種話聽來聽去,都只是在車軲轆似的說著甚麼,“負責人背叛了您,沒有及時為您增援。”“森鷗外野心勃勃,早就盯上了首領之位,此次事件就是他的反叛計劃之一”等等。
懶得多加思考,在聽完幹部們的發言後,玩家衝森鷗外揚了揚下巴,“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正如諸位所說。”森鷗外扯動嘴角,“森某無從辯駁。”
“我確有野心。”
“……!”
會議室頓生譁然,彷彿從沒想到過,或者不敢相信他就這麼承認了。
但有甚麼不能承認的呢?
森鷗外冷漠地想。
與對港口mafia的感情一道滋生的,是絕對的掌控欲與權力慾,人之本性即是如此。
而這一點,能夠瞞過對mafia並無太多認知的首領小姐,能夠瞞過港口mafia被他所掌控的成員們,卻瞞不過他自己。
自察覺之日起,他就知道,一切宛如已經被點燃引線的炸藥,不知道甚麼時候,但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炸開。
他親手選擇了這枚炸彈第一次爆炸的時間。
無法計算的忠心值,攜風雲而來的暗殺王,一無所知的首領。原本的一切都計算得很好,他也不應該落到如今這副眾矢之的的模樣。
只是他沒想到,瀕臨絕境的戰場上,他會看到那一幕。更沒想到,他會因為那一幕,叫來原本只做最不妙情況救急——例如首領小姐死了,而暗殺王仍然存活——的支援部隊前來。
是出於對橫濱這座城市的守護,還是對這位首領百折不撓孤身一人擋在天災前,致使他原本以為已經不存在了的一顆心忽然震顫的波動,早就分不清了。
但很清楚的是,不論是哪一處,他都輸得一塌糊塗。
森鷗外做好準備離開了,這位首領小姐不會阻攔,他近乎任性地篤定這一點。
這樣也好,不必再為下一顆炸彈何時引爆而煩惱,也不必真正和她對上……不如說有那樣玩弄時間的神技,這世界上也再少人能打敗她了吧。
只是在這一刻,在徹底撕破自己偽裝之時,他還是將目光落到對方臉上,仔仔細細咀嚼著這位首領小姐神情中流露出的每一絲情緒。
森鷗外想知道,親手將自己推上港口mafia的至高位置,又在此刻聽見這份野心,對方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是惋惜?憤恨?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在乎?
森鷗外並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他甚至想聽到一句評價,至少這幾年,他做的還算不錯吧。
然而森鷗外看到的,卻是一雙明亮清透至極的眼睛,以及他一直以為並不知曉,所以才會放任他的野心發展到如今地步的山吹小姐,那理所當然似的一句,“我知道啊。”
不敢置信的人又多了一個,森鷗外僵在原地,四周一切倏忽靜止,他聽到女孩又重複了一遍,“我一直都知道。”
玩家一直都知道。
知道SSR的野心,知道他的抱負,知道他在港口mafia所做出的一切事情。
所以才將勢力就這麼丟給他,時至今日才因為主線任務而第三次前來,其餘時間最多翻一翻勢力的重大事項記錄。看著他一力斷絕粉末生意,推行新的產業洗白計劃,竭力扭轉那些會影響到橫濱民眾的規則。
最開始的SSR覺得玩家根本不懂裡世界,生怕她親自動手,一記猛藥下去整個橫濱藥到命除。
而最開始的玩家也覺得SSR根本不懂第四天災,橫濱這座城市確實沒甚麼所謂,不如說當初那個被黑暗籠罩下的橫濱根本就是罪惡都市的翻版,都玩遊戲了掀翻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但比起當時的橫濱,確實是並盛町更吸引玩家關注力一點,於是看著兢兢業業搞建設的SSR,玩家就放任自流了。
時至如今,被對方精心雕琢的組織初見雛形,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一望即知。玩家就更懶得參與其中了,她又不是甚麼會把別人搭好的沙堡一腳踢翻頑童……然而對方似乎以為,玩家不阻止這一切的原因是根本不清楚他的野心。
怎麼可能呢。
而關於所謂背不背叛,以及尾崎紅葉會對她說出的那些東西,在聽明白一切之後的玩家更覺得怪異了。
甚麼樣的價碼換甚麼樣的東西,NPC的忠心也是如此。
60點的忠心值換取SSR每天兢兢業業的幹活,維持好港口mafia的發展,讓玩家不操一點心的領獎勵。
玩家覺得這樣就夠了,也從來沒想過再去做一些事情提升對方的忠心值,好感度甚麼東西的,於是後面副本得不到npc的幫助——
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這麼長時間就來過橫濱三次,省心當然要有點代價。如果說這樣就算得上背叛,那SSR辛辛苦苦加班工作,甚至看著髮際線都有點上移了,給玩家賺獎勵的那些日子,豈不是全白費了。
玩家自認為尚且還算是個好老闆,沒到要被掛路燈的地步。
況且她又沒真想當甚麼mafia的首領,在遊戲裡玩權鬥模擬器……一個不想要了,隨手就能毀掉的東西,為了它去搞現實那些軍部老頭搞的派系權衡鬥爭,奇怪得都有點詭異了啊。
不過聽他們說起來,SSR在任務上給玩家使絆子這種事,雖然很顯然又是對方最優解的做法,但應該也算不上故意要搞事。
畢竟這個任務難度大機率本來就是遊戲定下的,那麼多獎勵擺在那呢,boss也是玩家該打的,npc也只是策劃設計引出情節的一環吧。
npc畢竟也只是npc而已,這遊戲自由度這麼大,要怎麼走劇情還是看玩家自己——就像現在這場審判。
而玩家想的是:SSR這麼好用,丟掉了多可惜。
這些下屬們心思各異,忠心值還可以,但也沒高到哪裡去,相比起來各種屬性值又一般。
弄掉了SSR,再去找一個負責人多麻煩啊,還不一定能做得更好,玩家才懶得去費這個勁呢。
然而面對玩家的話,周圍的幹部們先SSR一步反應過來,震驚到不可思議的模樣,“您一直都知道?!”
玩家納悶道,“我當然知道。”
——這傢伙的詞條都有一個金光燦燦的【野心家】,從最開始玩家選擇他的時候就在,怎麼可能忽視得了,而且玩家也不是傻子吧!
她在橫濱這群人眼裡究竟是個甚麼形象啊!
……
在這幅無從辯駁的偏愛態度下,已經不需要再多說甚麼了,如果連覬覦自己位置的野心都能容忍,說實話,其他的罪名真的還有成立的必要嗎?
會議順利結束。
幹部們面色複雜,才明白過來一切的尾崎紅葉抬頭看著玩家,表情是無以言說的怔然,只有完全不知道自己放了個甚麼雷的玩家快樂的結局達成了。
而森鷗外,撿回一條小命滾出港口mafia的計劃破滅,再度被修改成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負責人位置上兢兢業業地工作。
他卻坐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像他這樣的人,從來都忌憚被人掀開底牌看個清清楚楚,其羞辱感不亞於大庭廣眾之下被剝光衣服圍觀。
他以忠心值60從未改變為底,一點點摸索清楚這所謂忠心值的由來與組成——喜愛,忠誠,信賴,尊崇等等一系列正面情緒的反饋交雜而出——在發覺成功欺瞞過那恐怖的異能力後,他也曾有過傲慢之心,覺得不過如此。
然而現在得知,其實他所有的野心都暴露在那位首領小姐眼皮底下,此刻心中湧現出的情緒是甚麼呢,油然而生的羞辱嗎?
所謂處於60不動的忠心值,真的瞞過了一切嗎?
他無從深入探究,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該展現出來甚麼樣子。
臣服,動容,不需要多想便該從眼神中流露出來。如此偽裝好自己,然後站起來,去面對這位從來出人意料的首領。
沉默了所有人的玩家愉快地從椅子上跳下來,飛快地就想溜走了。
她的午飯還能趕得上!
然而還差兩步到門口,玩家卻忽然被叫住。
“首領。”
是森鷗外的聲音。
玩家疑惑回頭,卻看見森鷗外起身,向前走兩步,嘆了口氣。
像是徹底放棄甚麼似地,他露出一點無可奈何的笑,摘下自己披在肩上的大衣,道一聲“冒犯了”,徑直將大衣攏在了玩家身上。
於是原本仍能透出一點,屬於裡世界之外所特有的純白之意的白色襯衣被掩蓋了個徹底,完全與港口mafia交融在一起,再看不出半點突兀了。
要退讓,要等待和試探,從日常的生活開始。
森鷗外重新露出了他招牌似的,狐貍般笑眯眯的表情,說,“一些關於裡世界與組織的首領必要課程,您該學起來了,不如每週抽點時間來橫濱如何?”
“……?”
“!”玩家震驚地都沒顧上莫名其妙被塞過來的外套,臉上問號和感嘆號來回交叉,組成了一句話:甚麼情況啊!
森鷗外卻恍若無睹,一路跟著玩家向外走,邊走邊道,“關於此次的暗殺王事件,魏爾倫先生在歐洲仍屬於被通緝犯,倘若您和中也君要留下這位哥哥的話,他最好待在港口mafia銷聲匿跡一段時間。”
“不是哥哥!”玩家被轉移了注意力,非常不滿的強調,“是敵人,再不濟也是弟弟,絕對不是哥哥!”
森鷗外挑眉,露出了一絲帶著微妙笑意的表情,隨後繼續道,“基於此次聲勢浩大的戰鬥,我們恐怕要再一次跟異能特務科洽談了,歐洲那邊或許也會派來調查團。”
“異能特務科那邊一直想見一見您。”森鷗外問道,“此次會談不知您可否出面?”
遊戲彈出任務框:
【支線任務:異能特務科的會談
隸屬於橫濱的異能力者官方管理組織發來了會面邀請,針對一些事物進行談判,你決定前去看看。
任務要求:完成談判
任務獎勵:異能動力升級源(金)】
這都彈出任務了那還用說嗎?
“接了。”
“那我們會盡快跟那邊約好會談時間,屆時再通知您。”
“不用,遊戲會給提示的。”
玩家一路直下電梯,森鷗外也跟在後面。而電梯門合攏的一瞬間,玩家看到尾崎紅葉追了出來,卻只站在電梯口不動,定定注視著他們。
森鷗外摁了一個地下三層的樓層,那是專屬於尾崎紅葉的刑訊部門,玩家有點奇怪,“你去找紅葉嗎?”
這兩個人不是剛剛還見過面。
“是啊。”森鷗外負手而立,輕笑著嘆氣,“歸根結底,這一次的事件,我該去找紅葉君領點罰的,不然可沒辦法服眾啊。”
真情混合著假意,但幾分真,又幾分假?不必去探究,反正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在此刻都導向了同一條路。
既然不準備離開了,那麼時值風雲變幻之際,就要將面前這位遊離在外的強大首領,拉回來。
玩家對森鷗外心裡盤算著的主意一無所知,但看著對方跨出電梯,還不忘回頭笑眯眯提醒一句,“要記得來上課哦。”的時候,表情不免顯露出相當的深惡痛絕。
鬼才要上這種奇奇怪怪的課啊!
當初里包恩都沒能做到的事,難道玩家還會聽這邊區區一個NPC的嗎?怎麼可能!
打定主意立刻就跑。
玩家當場給自己疊滿速度buff,直奔橫濱傳送地點的山吹宅,準備接下來沒任務再也不要來橫濱了。
沒想到人還沒到門口,老遠就看到山吹宅前的那顆歪脖子樹上,搖搖晃晃吊著一個不明黑色長條物體。
似乎是察覺玩家即將到達了,黑色物體晃了晃,吊住他的繩子倏忽往下鬆了一截,然後——
“砰!”
對方直挺挺被拍在了地面上,一動不動好像已經失去了生命。不遠處山吹宅的廢墟里,幾蓬雜草被風吹著滾出來,一個接一個撞到黑色物體身上,尤其渲染了幾分淒涼。
“……”
“敢讓我房子變成凶宅的話。”面對這樣一位擋路的NPC,玩家陰森森開口,“死了也要把你撈回來打工啊。”
似乎是被威脅到了,黑色物體終於有了動作,扭了扭,從地上支起一個蓬鬆的腦袋,有氣無力道,“啊,等太久了,吊頸運動完全把力氣吊沒了呢。”
他晃晃悠悠地從地面上爬起來,目光落到玩家身上,不過一眼似乎就已經明白髮生了甚麼,當即張開口,發出一聲“哈”的嘲笑音節。
也不知道在嘲笑誰。
隨後又嘀嘀咕咕著甚麼“不加入果然是對的”“不只能控制身體還能洗腦吧?”“太可怕了,連森先生都失敗了”一類的話。
看上去神似甚麼正在下咒詛咒別人的低水平巫師。
“……”沒搞明白他在幹嘛的玩家抱臂,等著這傢伙嘀咕完,才奇怪問道,“你在這蹲我幹嘛呢?”
“誒——”黑髮少年拖長了聲音,隨手拍了拍身上大衣沾染的草屑,“首領小姐好偏的心,在病房裡的時候明明都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為甚麼沒有回答我的呢?”
“你也有問題?”玩家迷惑了一下,隨後就想起來了。
當時在病房裡,其餘人的表情都是按耐不住的。只有這傢伙,自從玩家醒來後再也沒出過聲,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活像一隻自閉蘑菇。
這一看就是沒甚麼問題的,當然被玩家理所當然地忽視過去了。
但是——
“你怎麼不再病房裡等?”居然還重新整理到這裡來了。
……不對,他怎麼知道玩家會往這邊跑?
“可憐的小蛞蝓一家倒是現在還在病房裡等,首領小姐有回去嗎?”太宰治哼笑一聲。
“……”疑問隨即被拋之腦後,玩家目移。
啊哈哈,忘記了呢,並且也不準備想起來。
“所以你有甚麼問題?”玩家試圖速戰速決。
“我的問題就很明顯啦。”太宰治笑眯眯湊過來,雙手背在身後,姿勢活像一個撒嬌的女高,“人家非常想知道那個,就是那個啦,關於死亡的感覺甚麼的。”
“沒甚麼感覺。”玩家將手慢吞吞攏進大衣衣兜裡,摸出兩把手術刀,又嫌棄地丟了回去,非常直白道,“因為痛覺被關到最低了,所以基本上是眼前一黑,身體有種靈魂出竅的抽離感,在睜開眼就復活過來了。”
至於感覺,重來太多次之後會感覺腦袋有點暈算嗎?
這似乎並不算一個好的回答,因為面前的少年慢慢斂去了臉上故作的笑容,面容重歸一片死亡般凝固的寂靜。
半晌,太宰治低聲道,“……所以,對於你來說,死亡是更加不可得到的事物嗎?”
真是悲哀,又真是可怕啊。
在這樣的命運中存活,對他而言,簡直像是恐怖故事一樣了。
他定定地看著玩家,像是要透過玩家的外皮,看到內裡的真實一樣,“倘若這輩子都無法觸碰到真正的死亡,那你如何定義自己還在人間活著呢?”
惡魔低聲開口,像是在引誘死亡,又像是問詢自身,“你又是為甚麼,還能一直堅持到現在呢?”
NPC一眨不眨望過來的鳶眸中,幾乎凝聚了一切諸如遍地的荒蕪,倒塌的廢墟等等展露著空洞虛無的意象。
分明是白天,頭頂冬天的陽光刺目高懸,天空湛藍,白雲漂浮。這一切映在他抬起的眼中,卻彷彿全數消去了色彩。
於是面對NPC展露出滿溢黑色淤泥的一角,玩家義正詞嚴,毫不猶豫回答,“為了去碼頭整點薯條!”
“……”
“…………”
玩爛梗令玩家快樂,令NPC沉默。
太宰治虛無不下去了,幽怨地盯著玩家,“這就是你的人生意義嗎?”
“那倒不是。”玩家自顧自樂了一會,語調輕快,“當前的意義,是把遊戲打到通關。”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遊戲。”再一次開啟這個話題,太宰治頓了片刻,不動聲色問道,“你的主線任務是甚麼呢?”
“拯救世界!”玩家不假思索。
一切遊戲的主線任務都可以簡單歸類為一種,拯救世界,打敗大反派。
甚麼,你說這個世界平平安安,沒有反派也不需要拯救?
怎麼可能呢,那要玩家進來何用。
“世界要毀滅了嗎?”黑髮少年露在繃帶外面的那隻眼睛睜得滾圓,然後立刻噗嗤笑了出來,彷彿聽到了甚麼有意思的笑話一樣,“真是太棒了,不知道毀滅的是哪個世界呢?我一定要趁毀滅之前鑽過去!啊啊,這才是最盛大的自殺吧!”
“都說了拯救世界啦。”玩家毫不猶豫打破他的幻想,“反正現在兩個世界都不會有問題的。”
“兩個世界?”
“是啊,快要融合到一起了,馬上就要是一個世界了吧。”玩家漫不經心答道。
這是非常明顯的了,自從玩家開始在並盛町聽到橫濱地圖元素開始,到現在各種元素越來越多。玩家毫不懷疑哪天說不定就能看到NPC組團去另一個地圖團建。
現在唯一還沒加入進來的,是當初限時開放東京地圖,不過說不定甚麼時候就三張地圖大融合了呢。
“……哇哦。”太宰治緩慢地發出一聲表達驚訝的語氣詞。
線索已經給得很明顯了。
他想起自己曾看到過的異常,想起面前女孩的種種行動,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有點離奇又合理的猜測。
兩個世界,以及兩邊跑,被所謂遊戲驅使著做任務的首領小姐。
如果整合到一起來看,首領小姐每一次來到橫濱,都是為了解決一些可能會引起激烈反饋的事件。
彷彿儘快不解決這些事情,就會發生甚麼不可逆轉的傷害一樣。
彷彿對待兩張被粗暴粘合在一起的紙。因為正處於膠水還未乾透的脆弱狀態,所以必須小心維持,不能有任何的波折。
否則兩張紙都有可能被戳破撕裂。
假如這就是世界被粗暴粘合在一起的真相,那麼這一切又是為甚麼會發生呢?首領小姐,又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呢?
然而等他回過神來在想問,對方已經一溜煙朝著山吹宅裡跑去了,像是生怕還有人來追一樣。身影如同卡頓般閃爍兩下,隨即頃刻消失不見。
“……”
這位首領小姐還真是對另一個世界愛得深沉,毫不掩飾呢。
……
港口maifa的地下刑訊室,在玩家離開時,森鷗外和尾崎紅葉卻已經一站一坐,面對面相對在了一起。
許久之後,還是尾崎紅葉先開口了,語調輕緩道:“鷗外殿下,我曾和首領提過,倘若她饒你一命,還願意將你留下,那麼一定要重罰於你。”
“合乎規則情理的安排。”森鷗外毫無半點猶豫道,平靜得彷彿經受懲罰的不是自己,而是甚麼不相干的人。
“可惜首領從不是會遵循規則情理之人。”尾崎紅葉語調含著一點嘆氣,“這樣看來,我給予她的提議,又未嘗不是另一重枷鎖。”
森鷗外沒有說話,而是顧自拿起了面前的托盤上,下屬奉來的手槍。
“但讓妾身更沒有想到的是,在首領任性地丟下這些東西不管時,竟然會是由鷗外殿下你提出來。”
尾崎紅葉咬著字句,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以一種絕不令人感到厭煩的姿態細細打量著他。從半點情緒不露的眼睛,到始終含著一點笑意的面孔,再到一動不動的身體,彷彿還是從前那個滿腹野心,不曾被打破面具的森鷗外。
“這是合乎規則情理的安排。”
她聽到對方又重複了一句,連語調都和剛才別無二致,只有尾音帶上了一點嘆息的意味。
尾崎紅葉卻忍不住,抬袖掩唇,慢慢地笑起來了。
她曾以為首領和森鷗外會走向天平的兩端,卻沒能想到,有朝一日的局面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但卻沒有比這樣更好的情況了。
在槍響的聲音中,她恭謹行了一禮,道,“鷗外殿下,希望我們日後在首領麾下的共事,一切順利。”
【作者有話說】
把這兩章爭議很大的重新改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大家會不會依舊不接受,覺得很差勁,畢竟大方向確實不好動了。
不過相比起來,可能我最開始的描寫方式確實有問題,讓大家有種玩家很窩囊,被人算計了也不敢反抗,這算甚麼第四天災啊,所有人都在背叛的感覺。
首先跟大家說聲抱歉,可能我理解的方向有誤區,但我原本一直覺得,看穿和不在意,這是很屬於遊戲主角的特質。畢竟雙方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真要去計較反而顯得奇怪,玩家的人設也一直有不把不重要的人放心上的一點。
所以原本的設計是,玩家的威懾並不由懲罰造成,而是居高臨下的洞悉。
以為自己隱瞞得很好,並且在進行陰謀的動亂,但回頭才發現實際上被看得一清二楚。自己沒被處理只是因為某種寬容。這種寬容隨時被給予,也隨時可以收回,自己卻沒辦法拒絕……的那種一瞬間心驚肉跳的感覺。
不知道寫出來了沒有。
森其實看得很清楚,但聰明人也無法不去深入腦補一些東西。人都有慕強心理,那一刻,比起心跳更像心悸的情況下,結合現實,他妥協了。是真的想要不然就這樣吧,玩家年紀小又天賦好,他想幹脆好好培養,要是能影響一些,以後自己出甚麼事了,就是現成的繼承人。就算不行,以玩家現在這種放權的架勢,他也能做完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是一些了,非常現實又殘酷的理想主義者。
順便,玩家對森的好感度其實一般,最大的想法就是好用的SSR,不會多信任他,也沒對他抱有甚麼期待。因為他一直好用,並且有自己的堅持,比如花力氣做一些改善橫濱的事情下,所以才會有這點寬容。
這也算是一些屬於玩家的性格補充吧,她真的算是守序派,說不上善良,但也絕對不邪惡,不是廣義上的第四天災。
總之就是這些,不知道能不能解釋明白……實在不喜歡,不能接受的話,我很抱歉,但也沒辦法,口味確實是很個人的事,大家去留隨意,罵兩句也行,我不會刪評。
可能大家也看出來了,這本書其實沒甚麼大綱,最開始只有一個粗略的方向,能寫到後面那麼長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現在能平穩完結落地就是最大的期望,也沒有精力再去大改了。
以上,感謝看到這裡,祝大家生活愉快,希望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小說(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