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nsnare 妻子的秘密
陰雨天, 空氣潮溼,烏雲層層堆疊,墜得天好像要塌下。
厚重的青石牆泛起柔和的光澤, 高聳削瘦的雙塔直插雲霄,13世紀建造的飛簷壁支撐起主樓教堂。
推開教堂主樓大門, 鑲嵌彩色玻璃的長窗, 耀眼奪目, 每一扇彩窗描繪著不同聖經故事,鮮亮的色彩讓莊重的教堂更顯神聖。
正殿縱深百米,尖肋拱頂內鑲嵌著聖母雕像, 指引虔誠的信徒通往洗清罪孽的主祭壇。
按照往常, 每到禮拜天,唱詩班學員們的歌聲與管風琴聲交織, 在教堂內流淌,如清風般撫過一張張虔誠的面孔。
但今天有些不同。諾大的教堂極為安靜。
簾幕遮住光線, 神父坐在懺悔室一側, 脖子上佩戴的十字架銀色項鍊是黑色長袍唯一的裝飾,他挺起胸膛,問:“孩子,在你虔誠祈禱之時,你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是誰?”
懺悔室另一側的男人不假思索地說:“我的妻子。”
“……”和預想中的回答不一樣, 神父愣住一秒,繼續問:“那你最為深切念及的人是誰?”
"我的妻子。"
“那誰是給予你啟迪之人。”
“我的妻子。”
神父頓了頓, 換了個問題:“那你和你的妻子,是怎麼認識的?”
“在她成為我的妻子之前,她是我的妹妹。”男人語氣無波無瀾。
神父靜靜聽完,他找到了突破口, 聲音帶著悲憫:“我明白了,孩子,你是因為愛上自己的妹妹,靈魂備受煎熬,想來找我懺悔嗎?”
懺悔室的木格將光線切成細碎的影,掠過男人稜角分明的五官。
空氣安靜幾秒。
“懺悔?”男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渾厚的笑聲震得胸腔發顫。
男人的笑聲迴盪在正殿,嘲諷而戲謔,讓人心生不安。
“我說錯甚麼了嗎?”神父一頭霧水,不緊不慢問。
“最近一週,有個漂亮年輕的中國女孩,每天都會來懺悔室。”江行彥開門見山,“我想知道她找你說了甚麼?”
“甚麼?”神父一把年紀,白髮蒼蒼,第一次聽到如此無禮的要求,深感震驚,“抱歉,我們有保密原則,不能告知。”
“是嗎?”江行彥一笑,子彈上膛的聲音,他走出懺悔室,黑色手槍隔著簾幕對準神父的腦袋,“值得你用生命守護的原則嗎?”
“這位先生……”神父不似方才鎮定,倉皇緊張,“她是您的妻子嗎?如果您愛她,您可以去找她好好溝通……”
太陽xue上的槍口猛戳神父的腦袋,他徹底慌了,“或者我安排您和夫人一起來做禱告,幫你們解除誤會,主會保佑你們的。”
江行彥不屑地笑了,“我只向自己祈禱。”
“她曾離開我236天。我知道她住在哪,我趁她去逛超市的時候,在她住的公寓安裝了攝像頭,我還找小偷偷走她的手機,然後安裝定位器和侵入系統。在我難以入睡的時候,我還會給她下迷藥,去找她。我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和她結婚了。你知道的,沒有她,我生不如死,活著和下地獄沒甚麼區別。她每天干甚麼我都知道,但她進入懺悔室前會把手機放在外面,我不知道你們聊了甚麼。
“你知道我妻子的秘密,那些連我都知道的秘密,你竟然知道?”
秋日漸冷,他疊穿西裝,寬厚的肩膀撐起風衣,左手揣進口袋,衣角掛在手腕後面,一身肆意的松馳感,“快說,不然我送你去見你的主。”
說完,江行彥模仿子彈發射的聲音:“蹦!一秒即達。”
輕飄飄上揚的尾音,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神父滿頭都是冷汗,硝煙的氣味彷彿瀰漫著鼻尖,他畢竟是專業的,在極度恐慌下仍然保持莊重的語氣:“先生,您想知道甚麼?”
江行彥眉心微皺,又重複一遍。
神父也感覺到,眼前的男人耐心很差,他用最快的速度回想:“先生,您的太太確實連續一週每天都回來,但她每次坐半小時都不說話。實在抱歉。”
“是嗎?”江行彥歪頭,冷笑質問。
離死亡只有神父再也受不了,膝蓋倏地跪在地上,餘光瞥見鐘錶:“是真的,先生,您的太太馬上就要來了,我可以幫您問問。”
教堂外面是江行彥的保鏢,大門微微推開。
古良安和保護姜漓霧的保鏢溝通完,給江行彥彙報:“Boss,太太拐了個彎就到了。”
江行彥將手槍塞到後腰處,從風衣口袋掏出監聽耳機,扔給教父:“帶上它,表現自然點,別讓她發現。”
教堂大門,暗淡的陽光傾瀉而入,落在神父眼中,那點薄光簡直可以媲美聖母瑪利亞的聖光。
被聖光籠罩的女孩。
黑色絲絨長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頭上帶著優雅網紗禮帽,也是黑色的。
黑色壓不住她肌膚裡透出的光。她太瘦了,瘦得像隨時會被裙襬壓垮。那本該讓女孩顯成熟的黑,反倒襯得她愈發清透像沉沉夜色裡,浮起的一抹月光。
彩繪玻璃被雨水洇成模糊的一片,地面拉長姜漓霧的影子。
姜漓霧坐在告解廳一側,沉思片刻,不知如何開口。
神父:“孩子,是誰指引你來此?”
姜漓霧幽幽嘆氣:“神父,我是自己想來的。”
“你已經連續一週來次,孩子。”
姜漓霧:“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神父溫柔道:“每個人都有罪,只要你說出來,天主聖父會原諒你。”
時間好似按下靜止鍵,對面的女孩不再說話,神父細數心跳聲,唯恐女孩不說清楚,會害得自己沒命。
耳機傳來一聲輕嘖,神父聽出男人的不耐煩,為了保命引導道:“孩子,你不必在我面前遮掩,遮掩是在自我摧毀,開口才是懺悔的開始。主的慈悲,勝過一切。”
姜漓霧緊閉雙眸,而後睜眼,她雙手合十,虔誠道:“神父,我之前信仰佛教,現在轉信天主教,那麼之前發過的誓可以不算數嗎?”
“這……”神父有些為難,躊躇開口,話還沒說,就聽到耳機那邊男人的話——
“如果你敢讓她違背之前的誓言,我就讓你一家下地獄。”
神父胃裡一陣翻湧,他年邁的身體經不起驚嚇,手扶住懺悔室的木牆,維持語氣平穩:“孩子,信仰的轉向,是靈魂的歸屬問題,絕不是你逃避承諾的藉口。真正的悔改不是抹去過去,而是守住承諾,守住靈魂的清白。”
像是早就料到會如此,姜漓霧鬱悶地垂眸,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好吧,神父,謝謝您的解答。”
主祭壇的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他無奈的張開雙臂,犧牲自我換來救贖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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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綿綿。
漣漣雨水似搖曳的魚尾,從傘面一躍而下。
司機護送姜漓霧進入別墅,女傭接過手提袋:“太太,現在用餐嗎?”
姜漓霧不太適應新稱呼,愣神一秒,搖搖頭:“我不太餓。”
另一名女傭走上來接過姜漓霧的外套,還有一名女傭蹲下幫姜漓霧解開搭扣綁帶,又在她前面放了舒適柔軟的家居鞋。
姜漓霧告訴過她們無需如此卑微,但她們依舊不改。今天她有些疲憊,沒有再多加提醒。
黑色絲絨長裙沒有沾上雨水,但空氣中的潮溼侵蝕布料,長裙不夠清爽。
江行彥有潔癖,姜漓霧也不喜歡回到家,臥室還有人,所以一般沒有其他吩咐,在她們打掃完衛生後,姜漓霧不需要她們伺候。
立在浴室中央超大的圓形浴池,與天花板的圓形吊燈呼應。
姜漓霧脫下長裙,點燃香薰,踏入寬敞的浴池。
水汽氤氳,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姜漓霧渾身放鬆,舒服得想睡一覺。
結婚對她好像也沒有甚麼影響。
對比之前,他不在她身邊,她至少能自由活動了。
週末她去醫院陪媽媽做復健,晚上還留宿在明尼蘇達州,他也同意了。
好像……領完證他對她更放心了?
如果她一生註定要捆在他身邊,那麼有結婚證和沒有結婚證又有甚麼區別?
泡了一會,姜漓霧有些頭暈,她披上浴袍,拿起座機電話,讓女傭準備一份莓果還有酸奶送上來。
女傭很快端著盤子送來。
黑色端盤上,除了姜漓霧需要的,還有一份牛皮信封。
A4紙那麼大。
拆開一看,裡面是兩張結婚證。
一週前他們去領證,在法官的見證下,他們簽下彼此的名字。
當時她還在猶豫,簽名的時候放緩速度,每寫一個字母,心都要往下墜一寸。
江行彥等不及,握住她的手,龍飛鳳舞地寫完她的英文名。
動作流暢又強勢。
就像小時候他握住她的手教她畫圖做題一樣。
法官敏銳觀察到他們關係中的不平等,詢問姜漓霧是自願要和身邊的男人結婚嗎?
姜漓霧用力咬唇,思緒一片混亂。
她的害怕映在江行彥眼底。
江行彥從口袋掏出男女對戒:“我們先交換對戒吧。”
這句話落在空中,久久不下,讓姜漓霧心口一陣發緊。
姜漓霧肩膀微微顫抖。
江行彥執起姜漓霧的手。
女戒從指尖套到指根。
素圈戒指完美貼合姜漓霧的手指。
一看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江行彥把男戒遞給她,眼眸含笑。
他的笑容總是具有迷惑性。
迷人,且能蠱惑人心。
英俊的外表及矜貴的氣質,能讓他在人群中脫穎而出,只靠一副皮囊,就能讓人前赴後繼,願意付出所有。
姜漓霧也曾被他迷惑過。
她眼前一片眩暈,或許是她從佛寺出來,手腳冰冷許久,碰到男戒竟感到幾分暖意。
男戒被她拿著,緩緩戴到江行彥無名指。
江行彥牽起她的手,溫熱的吻,落在她戒指上。
如此深情驅散了法官心底的疑惑。
他們交換了戒指。
法官作為公證人,簽字蓋章,婚姻生效。
他們結婚了。
法律上他們是夫妻,是最親密的關係。
她也許下誓言,會讓他以丈夫的身份永遠陪在她身邊。
道德和法律的雙重約束,如枷鎖,困住她一生。
作者有話說: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