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asygoing 抓耳撓心
狹窄的小路, 林立的高樓,鑄就世界金融中心。
孚瑞集團全球總部坐落在華爾街。
多年來,在沒有硝煙的金融戰役中屹立不倒。
陽光傾瀉, 採光極好的頂樓辦公室一片敞亮。
裁剪得體的西裝將男人近乎完美的身材呈現,他雙腿交疊, 靠著沙發而坐, 姿態矜貴優雅。
驀地, 一聲尖叫聲響徹辦公室。
但也只有一瞬。
尖叫聲隨著落地窗外的黑影下降而逐漸消散。
瑞士分部的負責人被嚇得在彙報時結巴了一下。他進來就發現小江總臉色陰沉,這會兒說錯一個數字,急忙補救,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彙報工作。
華爾街一夜成名, 一夜暴富,皆是平常。
從傳奇到跳樓的一聲巨響不過剎那之間。
五分鐘內有人清洗地上汙漬, 屍體被拖走,流動的人群不會為他駐留。
可是, 這灘血不該出現在孚瑞集團大樓附近。
江行彥面不改色, 沉冷的目光移向古良安。
古良安會意,下樓和公司現合作的安保公司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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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還病到不能下床的媽媽,病氣隨著暴雨天一起被豔陽驅散。
江叔叔從美國回來,環顧庭院的花花草草不滿意,決定親自整理。
陽光明媚的清晨, 空氣清新。
姜漓霧陪著媽媽和江叔叔一起整理庭院枯敗的綠植。
十點多左右,太陽從上而下垂直照射, 曬得姜漓霧出了一身汗。
“漓霧,你去休息吧,我來忙就好了,忙完我還要帶你媽媽出去應酬。”江淵擺擺手, 催促姜漓霧趕快上樓。
姜漓霧頂著光,眼睛眯起,視野紅紅一片。
她做足了防曬措施——防曬袖衫、冰絲長褲,還有鴨舌帽。
但,就算這樣,仍覺渾身的細胞都被曬透。
聽到解放的號角聲,姜漓霧立馬應道:“好的,江叔叔。”
她又轉頭問道:“媽媽你要不要一起上去。”
姜雨竹撿起地上一株花,頭都沒抬,“我做做收尾工作,不急,你先上去吧。”
媽媽做甚麼事情都很認真,這點一直都是姜漓霧學習的榜樣。
方才姜漓霧想離開的心如繃緊的弓弦,現在立即放鬆。
她忍著暴曬的太陽,將眼前的泥土清理乾淨。
打掃完,姜漓霧如箭般“嗖”的一下,飛進臥室。
夏季炎熱,姜漓霧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
衝完澡,渾身清涼舒爽。
這邊,還在旅遊的程雨菡,得空給姜漓霧發訊息。
女孩子們總是有聊不完的天,從風景美食討論到八卦新聞,最後跑到衣服飾品。
程雨菡發來語音:【我表哥在曼哈頓,說要給我買Hermes包包當畢業禮物。平常我宰他一頓可不容易。我糾結是要櫻花粉還是米爾頓黃,他的拍照技術,你也知道,網上那些圖修得太嚴重。我記得你前段時間把兩個顏色都買了,你能給我拍張照片,讓我看看嗎?還有你配的甚麼貨,也給我發一下,我參考參考。】
[禮物]:【OK】
自從那天早上在江行彥浴室看見斑駁的□□後,姜漓霧儘量避免哥哥在家的時候去他臥室。
哥哥是成年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很正常,這些姜漓霧透過生物課和網上一些小知識,都有了解。
哥哥在衣帽間單獨給她空出隔間,是為她著想,她不能登鼻子上臉,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隨意闖入他的領地。
現在是上午,平常這個時間哥哥都在公司忙著工作。
姜漓霧脫下浴袍,換上一件掛脖雪紡吊帶裙,趁家裡人不注意,悄悄潛入哥哥的房間。
她很快找到這兩款包,平放在白色方巾上。
拍照不能擋光也不能晃動身體導致畫面模糊,還要選好背景,突出物品的色調。
她咔嚓咔嚓拍了幾十下,選出最滿意的幾張,傳送給程雨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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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男子,手持自動伸縮軟管,站在庭院。
軟管噴灑的水,似細雨般溫柔地澆灌庭院內的綠植。
一般來講,面積在100平方米以上的庭院,都會安裝智慧噴灌系統,合理節約水資源的同時又能避免過度澆灌造成對植物的傷害。
但江淵事事喜歡親力親為,庭院的花花草草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依舊無法阻擋他的熱情。
一輛定製款勞斯萊斯停靠在別墅門外。
車門開啟,身形頎長的男人走出來。
日頭正盛,男人狹長的眼眸微眯,有幾分不耐。
“阿彥。”江淵叫住他,“你剛從公司回來?”
江行彥上下打量他這副打扮。
亞麻短袖搭配七分褲,頭頂漁夫帽,手戴白色手套,拿著塑膠水管。
別說,還真像那麼回事。
他輕嘖一聲,“裝得不累嗎?”
江淵朝他走一步,沒來得及關掉的水龍頭噴灑而出的水流,成斜,濺到江行彥衣服上。
“對不起,對不起……”江淵忙不疊地道歉,立馬關上水龍頭,“瞧我這手笨的。”
這慌張的態度,不像是一個掌握醫療科技公司的老總,也不像是父親,更像是家裡的傭人。
江行彥眉尖一擰,不耐煩道:“說你裝,你還真演上癮了?”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厭惡。
他手拽著襯衫,一扯一鬆,讓被水弄溼的地方不至於覆在胸口,發悶。
江行彥抬腳繼續走,懶得理會江淵。
“阿彥。”江淵扔下水管,追在他背後喊,“你別和你大伯父作對了,沒有好結果的。”
前幾天孚瑞集團在紐約總部召開ESG研討會議。江行彥對於激進派和保守派爭鬥依舊持隔岸觀火態度。
江行彥態度曖昧,給在場眾人許多發展空間,正當江涯拍桌,準備落實ESG專案時,江行彥指出ESG運動是否過於“覺醒”,如果加入ESG,孚瑞集團是否會面臨被指控歧視傳統新能源行業。
一席話掀起風浪,激進派開始猶豫,士氣大減;保守派看到希望,星火燎原。
江行彥就這麼拖著ESG專案,遲遲不給答覆,他穩坐釣魚臺,讓兩個黨派爭鬥不休。
此時新聞報告,D州曾公開反對ESG運動的競選人贏得州長競選。
而D州屬於眾多資管公司的必爭之地,目前該州資金由孚瑞集團管理。
那位剛上位,若是孚瑞集團公開支援ESG專案,在打他的臉。這會讓孚瑞集團失去一大塊“肥肉”
江涯極力想促成ESG專案。而作為想給江涯遞交投名狀的江淵,被訓斥一頓後,轉頭討好江行彥,想讓他促成此事,並計劃若是ESG專案發生虧損,可以把江行彥推出去承擔責任。
但眼下,內有江行彥態度不明,外有官方隱患,具體該不該落實ESG,還需再次召開會議,進行深度討論。
“行啊。”江行彥答應地爽快。
江淵準備一大堆苦口婆心的話想勸導他,沒料到他今天那麼好說話。
可惜,開心不足半分鐘,江淵就聽見兒子懶洋洋地說:“把你公司借我玩兩天?”
緊隨的腳步聲消失,庭院又恢復安靜。
江行彥回頭,漆黑的眼眸望去,果然瞧見江淵臉色鐵青。
他不屑地冷笑。
要想讓假好人卸掉偽裝,侵.犯他的利益就是最快的試金石。
上樓衝完澡,江行彥去更衣室換衣服。
才脫下浴袍,他就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江行彥面不改色套上襯衫,“想看就別離那麼遠,站我面前看。”
沒動靜。
江行彥笑了聲,又逗貓,“我更衣室剛換了新鎖,一會兒試試好不好用。”
還是沒動靜。
他不疾不徐地邁步離開,推開門。
門和牆壁發出劇烈的聲響,引得藏在角落的女孩猛地竄出來。
“哥哥,不要關我!”姜漓霧怕極了,她從早上醒來到現在就喝了一杯希臘酸奶,按照最近哥哥晚上回家的時間,她會餓死的。
“姜漓霧。”江行彥似笑非笑,“你跟誰學的偷看男人換衣服?”
那略帶玩味地審視,讓姜漓霧無地自容,輕輕反駁,“我沒有……我甚麼都沒看見。”
“怎麼證明?”江行彥慢條斯理地扣著紐扣,踱步坐在沙發上,長腿隨意交疊向前伸展,入侵姜漓霧的活動範圍。
鞋子和腳尖相抵,皮革的涼意讓她後退半步。
“幫我挑個領帶。”江行彥下達命令。
在他提到“偷看”兩個字後,姜漓霧一直低著頭,像是執拗地想證明自己真的沒有看見任何不該看的。
此時,聽到江行彥說話,她抬頭,只見男人穿著高檔熨帖平整的襯衫,胸.前有兩顆釦子還未扣上,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視線往上,只見如一筆勾勒而下的輪廓清晰分明,是渾然天成的帥氣。
男人深邃的黑眸有一絲戲謔,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姜漓霧應了句,“好。”
媽媽從小教育姜漓霧做事要認真,她一直牢記並踐行。
她拉開抽屜,認真選擇。
顏色選紅色、灰色、黑色
面料選真絲還是棉質
對了,哥哥穿的甚麼樣的襯衫?
她剛才只顧著看臉,沒注意到襯衫款式和顏色。
這樣想著,她回頭。
只是一眼,沒想到被江行彥抓個正行,“快點挑。”
“挑完,帶你出去吃飯。”
提到吃的,姜漓霧的肚子立馬跟著叫了兩聲,響應著。
姜漓霧摸摸平坦的腹部,有些尷尬,想再回一次頭,看看哥哥是不是在取笑她。
肩膀微側,頭還沒轉,就聽到江行彥言簡意賅地催促道:“速度。”
姜漓霧選來選去,拿起一條美德拉配色的領帶,上面印著不規則的花葉圖案。
內斂的圖案不會過度張揚,低調富有光澤又不失華麗。
很配哥哥黑色襯衣。
姜漓霧很滿意,遞給江行彥。
江行彥沒接。
這條領帶應該是品牌方送來的,一直躺在衣櫥裡。
花花草草,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姜漓霧應該知道他喜歡甚麼顏色,畢竟那天晚上姜漓霧順走了他的領帶,抱著睡了一夜。
那條領帶是深藍色的。
姜漓霧以為哥哥想讓她幫忙繫上,她往前走一步,還沒開口讓哥哥低頭,頭頂就覆上一團很大的黑影,鼻尖湧入好聞的雪松香。
姜漓霧仰頭,疑惑歪著腦袋,在思考哥哥那麼高,她要怎麼幫他繫上。
江行彥低頭,睨她那傻樣,抽走她手心握著的領帶,扔在沙發上,手臂攬著她纖薄的肩膀,“走吧。”
“領帶呢?”
“這麼醜的領帶,你自己怎麼不戴?”
“哪裡……醜?”
“姜漓霧,就你這品味真能收到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嗎?”
這話平常來說只能算調侃,但對於最近焦急等待領錄取通知書的姜漓霧來說過於刺耳。
明明是他請求她幫忙挑選的,不喜歡就不喜歡,怎麼還在這種關鍵時刻,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她就讀國際高中,從IB課程轉國內高考,專業課加文化課雙管齊下,還要躲著媽媽外出集訓,非常辛苦。
七月以後,美院開始以簡訊的方式傳送錄取訊息。
但她一直沒收到。
她也想過是不是在她沒有手機的那段時間,錯過了重要訊息。
一路上,姜漓霧難得沉默。
江行彥閉眼假寐片刻,覺著車內過於安靜,掀起眼皮,朝她望去。
女孩托腮望著窗外,烏黑絲滑的長髮垂落於胸前,遮住大半張臉,側面只能瞧見她精緻的小翹鼻,捲翹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撲閃,不知在想些甚麼。
不就是沒戴她選的領帶,至於嗎?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車。
乘坐電梯上樓,姜漓霧發現這家就是程雨菡口中特別難定的餐廳。
想吃上這家餐廳的飯,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
“哥哥,你預約了嗎?”姜漓霧擔憂問道。
她可不想,到了前臺,經理一查沒有預約,會把他們趕出去。
“沒有。”
“啊?”姜漓霧變得緊張起來,她怕哥哥沒面子,快走幾步,急忙挽上哥哥的手臂,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那我們走吧,這家沒預約……”
“江先生。”經理早在二十分鐘前就站在門口等待,只為這一刻彎腰的弧度恰到好處。
“你剛才說甚麼?”江行彥沒聽清女孩說的話,俯身,側耳傾聽。
這家餐廳位於百年建築內,內飾裝修極具現代中式韻味,紅黑主調營造出幽深玄秘的氛圍。
裡面的客人和服務員說話都是不輕不慢的節奏,室內流淌著輕柔的古典音樂,照理說正常溝通,能夠聽清對方說話。
可,姜漓霧踮腳才能碰到江行彥肩膀,她說話聲音又小。
江行彥一字沒聽清,只覺軟糯的餘音抓耳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