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辣水煮牛肉
水煮牛肉是很經典的一道中國菜, 算是一道大菜。黃櫻以前去國外,基本上每家中餐廳都有這個。
灶房娘子方才已經跟著黃櫻學會了,小丫鬟伺候她洗手, 黃櫻打發她們,“你們另起一桌兒, 也去吃罷,灶房裡那些面儘夠了。”t
“哎!多謝娘子!“金蘿笑著福了福,帶著小丫頭們歡歡喜喜地出去了。
謝晦遞來布巾子,黃櫻順手接過擦了擦手。
她已經不覺得這有甚麼問題, 謝晦總是默默做這些, 她除了頭一回推辭不受,後來已經被溫水煮青蛙了。
興許謝三郎便是這樣好性兒。她只能這樣勸自個兒。
她見謝晦還戴著官帽, ——北宋的官帽就是傳說中防止官員交頭接耳的平角幞頭,帽子腿兒很長, 禮尚往來, 她踮腳, “三郎低頭。”
謝晦比她高一頭, 他屈了屈膝, 低下頭來, “多謝娘子。“
黃櫻看見他垂下的眼睫, 面板太白了, 眼下的青顯得面板格外薄。
睫毛鋪下陰影, 莫名顯得很乖,她呼吸一滯。
這人長了這樣一張好看的臉, 性子怎地也這樣溫和啊!
怕是沒有人能不喜歡他。
她心跳一快,趕緊將他頭上的帽子摘下,拿去放下了。
她清了清嗓子, “三郎今兒也忙?這個是牛肉麵,快嚐嚐!”
謝晦坐下,拿起筷子,先給她夾了一筷子水煮牛肉,才不緊不慢回應她的話,“今兒也忙,但娘子即將遠行,我與上官說明,要多在家陪娘子。”
他說完,夾起拉麵吃了一口,不由一頓,笑著看她,“很好吃。”
黃櫻也笑了,“那是自然,牛肉湯熬了好幾個時辰呢!”
她喝了一口湯,鮮香濃郁,吃一口麵條,爽滑勁彈,吃下去肚子裡熱乎乎的,渾身都暖和起來。
碧綠的蒜苗葉和紅色的“辣子油”漂浮在碗邊上,她用滷牛腱子裹著辣子油、蒜苗,和著麵條一口下去,整個人都幸福得不行。
再吃一口水煮牛肉,牛裡脊只燙了極短時間,很嫩,入口即化,濃郁的油潑辣子、花椒讓這道菜麻辣鮮香,滋味十足。
兩個人吃得不快,一邊吃一邊說一些閒話。這也是他們近來的日常。
本來黃櫻在外頭忙,基本不在家裡吃飯的。但不知何時起,謝晦總來接她吃飯。
黃櫻見他那樣忙,她也不好意思總是在外頭跑,她聽說大娘子打發人叫謝晦去問話,晚上她問大娘子說甚麼,謝晦總是說沒甚。
她不知不覺便回家跟他一起吃飯了。
黃櫻說,“這個滷牛腱子今晚在湯裡頭泡一晚,明兒拿出來滋味更好,切片紋理也更漂亮。”
謝晦道,“已經很好吃了。”
黃櫻也沒有吃獨食,已經著人往各院裡頭送了。只不過一頭牛身上統共那幾個牛腱子。每人也就得一盤。
她吃著水煮牛肉,辣得直吸溜,“不知大名府有甚好吃的?你可有想要的土物,我託人捎來。”
謝晦放下筷子,替她倒了一杯茶,面色平靜,“你有事要忙,這些都不要緊,只是我會寫信去,不管多忙,每日都要寫下行跡,每三日送信回來。大名府民風剽悍,難免有我顧不到的,若是有事兒,我也來得及照應。“
“我託人跟商隊說好了,你便混在商隊中,他們每年在這條路上往返好幾趟,是東京城最大的商號。”
黃櫻一聽,三日寫回信,每日都要寫,這怎可能。
但見他很不放心的樣子,遲疑道,“我忙起來,興許連看信兒的時間有沒有的,別說寫信了。”
謝晦垂眸,想起成婚前月餘沒有回信的日子,笑了笑,“娘子,大名府路途遙遠,若有事,我這裡遠水救不了近火,我要確保你的安危。算是讓我安心,可好?”
黃櫻被那雙琥珀色的透明眼睛盯著,有了鬆動,偏他還不強硬,只是無奈,還有些失落,黃櫻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反應過來,已經脫口而出,“好吧。”
她揉了揉眉頭,忍不住笑起來。
“笑甚麼?”謝晦勾唇,眼裡有些愉悅。
黃櫻搖搖頭。暗下決心,以後談判一定不能盯著他的臉。
吃了茶,謝晦還要看史館裡沒看完的書。
黃櫻對謝府底蘊是真的服氣。有些書皇宮裡藏書閣都缺失了,謝府卻收藏了原本,甚至有的還有好幾個抄本。
這也是他上官放他下值的原因。即使在家裡,也不影響他修史書。謝府藏書浩瀚,史館裡的同僚有時還要來謝府借書呢。
黃櫻不想打擾他,抱起圍著她打轉兒的玉猧兒,在屋子裡消食。
這間花廳裡傢俱擺設無一不雅緻精巧,菱格窗外是一株玉蘭,一旁的供桌上擺了一盆水仙。
幾乎每一個角落都自成景緻,很有意境。
她唯獨覺得奇怪的是髹漆雕花多寶閣上那幹掉的荷葉兒和雙頭蓮。
用一對兒白玉瓶盛著,那玉瓶兒饒是她不懂玉,也瞧得出白玉無暇,謝晦說是前朝古董。
估摸著能換東京城一棟宅子。
宋人雖也有插乾花的習俗,不過那是經濟一般的人家。即使文人好風雅,也會挑貴重的花。
而不是東京城夏日最價賤的荷葉兒。
雙頭蓮倒是讓她想起七夕來,那一年她跟杜榆去玩,也買過一支,幾十文而已。
用白玉瓶裝這個,顯出主人家的珍視。說明這兩樣兒東西對謝晦很重要。
她猜,該是甚麼重要的人所贈。亦或者有甚麼特別含義。
她站在那裡瞧了半天,謝晦看向她,視線從那荷葉兒和雙頭蓮掃過,抿唇,“娘子可還記得,那一年七夕,咱們在象棚碰見,這便是那時候拿著的。”
黃櫻想了半晌,才想起竟還碰見謝晦了。
至於他拿著甚麼,她早就記不清。
她拿起下面格子裡的一個面具,放在臉上比了比,笑道,“這個面具瞧著不像郎君愛玩的。”
像小娘子的東西。
除了這個,還有好些磨喝樂、黃胖兒、黃蠟鳧雁的水上浮、田舍小人物“谷板”,都是些七夕節令物兒。
打眼一瞧,這多寶閣擺的都是這些物件。
她心裡有個猜測,便倚在一旁,摸著玉猧兒毛茸茸的腦袋,打趣,“難道是哪家小娘子送三郎的?”
謝晦垂眸笑了笑,“娘子說笑了,只是瞧著好玩,隨手買了回來。”
燭火映著他的眉眼,真是燈下看美人,驚人地好看。
黃櫻酸了一下,懷疑他是不是暗戀某家小娘子,求而不得,才心灰意冷跟自個兒假成婚。
哎呀,誰家小娘子這般能耐?
她看謝晦不太想提的樣子,只得嚥下去,心裡卻是忍不住想知道。
忽然,外頭有個丫鬟傳話,說,“大娘子打發人,來請郎君和娘子過去呢。”
黃櫻忙看向謝晦。
謝晦道,“回大娘子,這便去。”
他們本來換了室內衣裳,這會子便由丫鬟伺候著換了一身兒。
黃櫻總覺得大娘子這個時候打發人傳,定不是甚麼好事兒。她臉色不由有些緊繃。
一隻手伸來,抓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別怕。”
黃櫻抬頭看了他一眼,失笑,“我倒是沒甚,我只怕大娘子為難你。”
謝家大娘子也有些奇怪,她平日只擔心謝昀衣食住行,對老夫人很上心,對其他人都是懶得搭理的,連謝相公也看她臉色。
對謝晦這個親生的兒子,也不是很想見,偶爾見了,說不了兩句,便要挑剔他。
黃櫻覺得奇怪,對她也有些排斥。
到了主院裡,屋裡燈火通明,丫鬟們正伺候大娘子喝茶。
黃櫻和謝晦請了安,卻沒聽見讓他們坐。
謝晦抬頭,“娘可是有事吩咐?”
謝夫人擺擺手,教屋裡丫鬟婆子都退出去。
門關上了,她吹著茶,漫不經心,“我聽說你們一直分房睡,為何?”
黃櫻心提了起來,正要開口,謝晦道,“兒子近來公事繁忙,往往忙至三更,為圖方便,便在書房裡歇了。”
謝夫人瞥了黃櫻一眼,淡淡道,“這門親事,原是你自個兒求了老夫人,我和你爹才不得不同意的。既兩情相悅了,還有甚麼比為謝家開枝散葉更重要?老夫人的身子你不清楚?你想讓老人家等到何時才抱曾孫兒?”
她將茶盞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兒。
謝晦神情平靜,正要開口,黃櫻拉了拉他的袖子,忙道,“母親說的是,兒媳知錯了。”
謝晦握緊她的手,抿唇,“此事與櫻姐兒無關,至於開枝散葉,大哥與大嫂多年恩愛,也不見訊息,我們才成婚,兒子不想讓櫻姐兒為這個擔憂。此事隨緣。”
謝夫人視線一掃而過,將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冷笑,“隨緣?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成婚三載還沒有訊息,便是t我不說,你爹那邊也要替你相看門當戶對的人家。”
她擺擺手,“我言盡於此,回去罷,你們院裡也是太散漫了些,吳媽媽——”
“哎!”
一個婆子忙從外頭進來,給幾人問安。
“你日後便到松風苑當值,甚麼時候有了長孫,你再回來。”
回去的路上,黃櫻見謝晦神色無悲無喜,不由看了眼身後離得一段距離的吳媽媽。
這吳媽媽倒是很有規矩,人也愛笑。
可惜是來監視的。
她笑道,“三郎為這個發愁麼?其實也沒甚,這些日子三郎睡書房,我心裡還過意不去。正想找機會說此事。”
謝晦垂眸,“要委屈娘子了。”
黃櫻看著他認真的神色,認真道,“我沒有覺得有甚麼委屈。在外人眼裡我們是夫妻,既然成婚了,這些都在我考慮之中。三郎不必覺得為難。”
於是當晚,有吳媽媽在外頭探頭探腦,兩人只得睡在一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