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小姑館出事
謝晦坐下才一會子, 見兩個行跡可疑者,視線一頓。
黃櫻忙著給各桌端糕餅,她也注意到這兩個人, 心裡狐疑,該不會又是犯了甚麼事兒的罷?
她家店倒也不必總是吸引這些人來。
她留了心, 將那倆人安排在最靠門的位子,是一個夾角處。
中途店裡千層酥乳糕賣完一撥,她見那倆人低頭狼吞虎嚥,忙趁機到後頭去端新的。
蔡婆婆正顫顫巍巍將一摞擦乾淨的杯盞端到桌上, 黃櫻見了, 忙小跑兩步接過來,“婆婆, 給我罷。”
她將盤子放好,交待蔡婆婆, “起來吃些東西, 走一走, 再坐下洗, 不能老坐著, 人受不了的。”
蔡婆婆忙點頭哈腰, “哎!”
但她也不聽, 她見著前頭撤下來新的碗碟, 便忙去洗, 怕黃櫻不高興,討好地笑, “不累的,我才洗了一點。”
黃櫻拿她沒轍。
這老婆婆年輕的時候在丈夫手底下捱打,老了讓兒子打, 一輩子都在卑微討好,做事兒總拿出十分的勁兒,一點兒也不敢歇著。
她丈夫和兒子也不是沒有好臉色的時候,只不過變臉也很快。
她不知道小娘子甚麼時候不高興了便要趕她走。
她不能有一絲兒惹得小娘子不高興的。
她要拼命幹活攢錢,養活英姐兒。
黃櫻給她端了碗乳茶,放到一旁,叮囑,“婆婆記得喝掉,若是涼了便不好,浪費了。”
“多謝小娘子!”婆婆頭低到了盆裡,額頭都挨著水了,整個人都是規訓過的害怕。
黃櫻看一次難受一次,她估計婆婆也很難受,擔驚受怕的。
她不再囉嗦,忙端著新的糕餅去前頭忙了。
蔡婆婆一輩子都這麼過來了,不是她說幾句話便能改變的。
她將新的糕餅端到各桌,瞧見那兩個矇頭捂面的漢子吃完了千層酥,正陶醉地喝乳茶飲子呢。
謝晦將謝昀換到裡頭坐著,他與那二人僅隔著一張椅子,手裡捏著茶碗,漫不經心晃動著。
四哥兒吃得手舞足蹈,滿臉糕餅渣子。
驀地,門外湧入一隊衙役,直直衝著那二人而去。
一時間二人反抗起來,一人掙脫,將個桌子踹翻,頓時人仰馬翻,店裡客人都唬了一跳,嚇得尖叫。
黃櫻忙將托盤放下,將柳枝兒和娘趕到櫃檯裡頭,“別出來!”
黃娘子急了,抓著她,“櫻姐兒!”
“沒事兒!”黃櫻忙疏通店裡客人,讓他們往這邊湧,離門口遠些,免得誤傷了。
她將幾個國子學的小童一把抓過來,其中就有謝昀和雲安,忙推到後頭。
那二人與上次被抓的那人相比更厲害些,與幾個捕快纏鬥了一番,另一個更是力氣頗大,打傷了兩個捕快,又將幾個捕快踹翻,眼看要逃出門去——
“砰——”
橫空飛來一隻瓷碟兒,正正砸在那人頭上。
光是聽著聲音,便知道砸得不輕,瓷片兒從他腦袋上掉下,摔在地上,“啪啦”四分五裂,瓷片渣子濺到黃櫻手上,她一看,崩出一道血痕來。
那人頓了一下,頭有些晃,立即搖了搖,抹了把臉上的血。
捕快們趁此機會一撲而上,將他綁得結結實實。
李捕頭抹了把汗,忙回頭看是誰出手。
黃櫻也看去,卻見謝晦平靜地收回手。
“竟是是謝郎君!”李捕頭吃了一驚,想到剛才險些傷著這金貴的公子,忙賠笑著上前。
“大理寺謝大人曾是在下長官,下官曾在開封府外頭見過郎君呢!這回真真多虧郎君,不然還不曉得怎樣了。”
黃櫻幾個早便拿了打掃物事來,趕緊將地上瓷片掃了,免得傷了人。
幸好只是摔了幾隻碗盞,人群疏散快,都躲遠了,沒有人受傷。
但她心裡還是氣,怎回回都在店裡抓,不能等他們出店門麼!這麼多人呢,萬一那狂徒暴起傷人怎麼辦?
她便笑著上前,“李捕頭,真是巧,今兒又到我店裡抓犯人吶?”
李捕頭是個粗人,聽不出她笑容背後的話,哈哈大笑,“可不是巧,這月已是第二次。你這糕餅太香了也不好,這些人有了錢便到你這裡買吃食,倒也省了我們找。”
謝晦卻聽出她不高興,看了黃櫻臉上,小娘子笑著,那笑容卻不到眼底,帶著氣的。
“李捕頭抓捕犯人情有可原,但有一樣兒,這店裡人多,若是那二人抓了百姓脅迫又如何?”
“他們敢!”
黃櫻都氣笑了。
謝晦笑,“方才不就險些教人逃了?”
李捕頭這才訕訕,梗著脖子,”那是我一時不察,若有下次,他們可沒有這般走運。“
黃娘子已經氣勢洶洶擼著袖子來了,她叉腰啐道,“還下次!這次便險些將我家店砸了!為何不等他們出了店門再抓!店中這般多的人,他們的死活便不管?!”
“就是!方才險些將我也踹倒!”
大家七嘴八舌都激動起來,指著罵。
說得李捕頭臉色漲紅。他一心只想著抓人,哪想到那般多。
“大家說的是,李捕頭下次還是耐心些。”謝晦道。
“哎!郎君說的是,是我心急了,下次定護好店裡諸人安危。”
李捕頭急著帶人去開封府衙審,黃櫻趕緊將桌椅重新歸置妥當,大家經過方才一事兒,非但沒有驚嚇,反而興致勃勃地議論起來。
謝昀眼睛亮晶晶地跑到謝晦面前,“三哥兒,方才你可真厲害!”
黃櫻重新給他們上了糕餅,方才的砸了。
她笑道,“方才真是多謝郎君,幫了小店大忙,不然還不曉得那倆人砸成甚麼樣兒,若傷了人可就糟了!”
謝晦瞥見她手背上血痕,“舉手之勞,小娘子的手受傷了。”
“教郎君見笑了,一點子小傷,我們粗糙慣了的,不疼。”黃櫻將手放下,倒是更好奇他的準頭,笑道,“郎君方才砸得真夠準的,一下便砸中了。”
謝昀忙點頭,“我三哥君子六藝都學得好,射亦是府上最好的。”
“原來如此。郎君不光書讀得好,旁的也這樣好。”
“論做糕餅,某亦不如小娘子。”
說得黃櫻笑了,忙給他倒茶,“這盞飲子算答謝郎君。”
倒完這桌,她便去其他桌也添了飲子和糕餅。
大家都議論方才那倆人犯了甚麼事兒,黃櫻也好奇,支著耳朵聽著,沒成想還真教這幫人分析得頭頭是道。
原來那秦侍郎府上抄家,有個賬房連帶賬本都不見了,大理寺連和開封府帶人查了許久,也沒見著影子,這人跟蒸發了一般,再也沒現身過。
今兒這兩人,本是那賬房出家為武僧的兩個兒子,竟因饞黃家糕餅,被官府盯上了。
黃娘子聽了啐道,“甚麼他孃的!”
眾人討論了一番,卻還是不知那賬房哪去了,說得黃櫻都好奇了。
大家吃好喝好,八卦也說完,這才心滿意足離開。
趁著謝晦還在喝茶,黃櫻到後頭,親自裝了一匣子千層酥乳糕,幾種口味各一樣兒,還有青杏果醬和青李果醬各一罐。
謝晦道謝,“有勞小娘子記掛,我替祖母謝過。”
黃櫻笑著一指牆上的字,“這有甚,難為老夫人喜歡,這也是我們的福氣呢!再者,我也是有成算的,若是老夫人吃著好的,府上那些娘子、媳婦、婆子還有不來買的?可知是我佔了便宜呢!”
她說得古靈精怪的,一雙眼睛彎成月牙兒,謝晦失笑,“怕不止媳婦婆子,便是郎君們,也少不得來店裡的。”
黃櫻稀奇地瞧著他,這謝四郎還會開玩笑吶。
“哎唷,教郎君看穿了,這可也是我打的算盤。”她眨了眨眼睛。
謝晦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娘子的手還是處理一下的好。”謝晦臨走t還是沒忍住提醒。
黃櫻揮手,笑道,“曉得了!”
她笑著將人送出去,又迎來一批客人。
這些人裡頭有個王娘子。
黃櫻忙將她拉到桌上坐下,給她倒茶。
王娘子身邊都是圍著聽八卦的。
“哎唷!這開封府和大理寺都抓不著人,你們猜一猜,他藏到哪裡去了?”
“哪裡?”
這種懸疑故事最吸引人,黃娘子都忍不住支著耳朵聽。
畢竟是店裡發生的事兒,黃櫻也想知道後續,可別有個甚麼人到她店裡尋仇。
“在李小姑館!”
“喝!”
黃櫻也吃了一驚,忙道,“甚麼時候得知的?人可抓了?”
王娘子吃了口千層酥乳糕,驚歎,“怎這般好吃!”
旁人忙催她,“快說!”
王娘子無奈,狼吞虎嚥吃了一大口,抽空子道,“人方才抓的,便是循著你店裡頭那兩個人找到了。”
“怎藏在那裡了?”
王娘子趕緊吃千層酥,香得她根本不想八卦了,偏大家都來問她,攪和得她不得閒,心裡急得喲。
“還說吶,這李小姑館膽子忒大,官府早貼了通緝令,她們還敢私藏,如今都教開封府抓去了!”
“啊?”
大家更驚訝了,“都抓了?”
有人拍大腿,“抓得好!早看她們館裡那靨兒、嬌兒不順眼,狐貍精似的,勾得男人成日到那裡去,也不著家。”
“就是就是!”這位娘子幸災樂禍,“那開封府大衙可不是好進的,這頭一個,那杖刑恐怕少不了,不死也要脫層皮。”
“還出來?那可是要犯,我看不判個殺頭都算命大。”
說得眾人打了個寒顫。
“這,這般厲害?”
“你以為吶,那可是大案。”她壓低聲音,“幾百萬貫吶,江浙一年的稅收,夠賑多少災的。”
黃櫻也沒想到還能牽扯到李小姑館。
她想到碧兒和那個三歲的小丫頭子。
作者有話說:知道大家擔心英姐兒,明天我要寫到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