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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晉江文學城 千層酥乳糕

第77章千層酥乳糕

翌日。

風輕, 微雨。

天光熹微,市井已熱鬧起來。

黃家糕餅鋪子屋簷上斜插的青布幌子淋了夜裡的雨,溼漉漉垂掛著。

“吱呀——”

一隻素手推開窗欞, 窗裡探出個圓臉、眉目清秀的小娘子,烏髮如雲, 青色裙衫,臉上笑盈盈的,跟外頭的人打招呼,聲音比早上的水汽還靈, “久等啦!這便來開門了!”

她“哐”一聲, 將一瓶帶露水的杏t花放在窗上,轉眼間, 店門從裡頭開啟,小娘子手腳麻利地一頁頁卸下門板, 拍了拍手, 笑道, “各位請進——”

大家忙一湧而入。

黃櫻瞧見好些太學熟人, 大家被拘了這些天, 個個如狼似虎, 好些心心念念雞子乳糕的, 她聽見了, 不由笑道, “抱歉,雞子乳糕下架了, 今兒還有新的。”

好些人一聽,天都塌了。

“怎不賣了!某等了這些日子,就等這一口呢!”

“就是!寒食前上的那些糕餅, 還沒吃夠就不做了!”

大家說得都激動起來。

黃櫻忙笑,“新的也好吃,這會子還有試吃呢!”

大家一聽,忙往裡頭跑,顧不上抱怨了。

黃櫻將門板歸置整齊,在腰間青花手巾上擦了擦手,回頭,瞧見杜二郎正抱著一束梨花,站在那裡,笑著看她。

青石板上尤有溼意,杜榆穿青色圓領袍,耳廓微紅,“小娘子早。”

黃櫻忙笑道,“杜二哥這是要家去?”

“是呢。”杜榆笑道,“昨兒小娘子託人送來糕餅,我娘瞧小娘子在店裡擺些花,特掐了些自家院裡的送來。”

黃櫻忙笑著接過來,“杜娘子太客氣!”

她抱在懷裡,忙請杜榆進去,“郎君進去吃一碗乳茶飲子呢!”

杜榆忙擺手,笑道,“小娘子忙罷,某不打攪了。”

說著便急匆匆走了,連脖子都紅了。

黃櫻嘖了一聲兒,失笑。

她站在臺磯上,瞧了瞧那梨花,可真好看!

花瓣兒芊芊弱弱,嬌嫩雪白,還帶著露珠兒,花蕊是淡淡的梔子黃。

若把梨花比作人,定是個清冷的白月光美人。

她低頭,深深嗅了嗅,一股冷淡的香味兒飄在鼻端。

春日可真好呢!

她高興地忙要找瓶子插了。

擺在桌上定很好看。

謝昀急急從車上下來,帶著雲安往店裡衝,黃櫻險些跟他撞上,唬得忙往後退了一步,“小郎君慢著些,別急,當心摔了。”

謝昀已經衝到裡頭去了。

黃櫻抹了把汗,好險吶。這花枝子若紮在謝四郎臉上,她可夠嗆。

謝晦從車上下來,方才瞧見她低頭嗅花的一幕,此時見她發呆,緩步上前,“抱歉,四郎莽撞了。”

黃櫻回過神,忙笑,“這有甚,郎君裡邊請。”

謝晦穿的圓領襴衫,錦緞質地,月華色,綢子泛著若有似無的光澤。

她笑著將人請進去,自個兒拿了個瓷瓶子將花插了,趕緊洗了手,給各桌上客人端糕點。

今兒新上的千層酥乳糕,大家興致勃勃都來嘗。

這一塊兒賣五十文,並不便宜。大家如今都習慣了再來一碗牛乳茶飲子配著吃。乳茶飲子一碗是十五文錢。

“咔嚓——”好酥!

王珙和韓悠吃了一口,齊齊對視,又低頭狼吞虎嚥起來。

韓悠作為樞密使府上二郎,甚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偏偏在黃家這裡絲毫形象也顧不上了。

那酥皮真不愧“千層酥”的名兒!又香又酥,裡頭有兩層夾心,每層還不一樣。

一層咬下去有烤制的核桃,那酥脆跟酥皮兒還不同,還有一層滿是乳香味兒的餡兒,竟是絲滑柔軟的!

這幾樣兒合起來,一口吃下,他簡直驚呆了。

這是怎麼想來?!

王珙目瞪口呆,他吃的是青杏果醬風味兒,酥皮的香、酥,夾心青杏兒、果醬的清爽酸甜,還有說不上來的其他風味全都融在嘴裡,他只覺得這滋味兒太協調了些,教人沉浸其中,流連忘返。

他吃完了,扭頭瞧見櫃檯前已經排滿了人,周圍桌上一片驚歎稱奇聲兒。

不由跌足長嘆,“該多買幾個來。”

韓悠看著排隊的人,也暗暗懊悔。

兩人只能喝口乳茶飲子緩解心裡的渴望。

這乳茶飲子也不知怎做的,不見一絲兒茶沫,卻滿是茶清香,那茶水極絲滑,滿口奶香,來一口熱騰騰的,真快活似神仙了。

王珙嘆了口氣,突然想起秦曄來。

往日都是三人一起,如今少了一人。

“你近來可見過秦二?”王珙還是禮部試前見的,秦家抄家,秦曄與周家小娘子的婚事作罷,在妓館喝得酩酊大醉,大鬧一場,後被秦家人找回去,連禮部試都沒有參加。

韓悠端著茶碗的手一頓,瞧了他一眼,“他沒找過你?”

王珙搖頭,“沒有啊。聽聞秦家搬到了殺豬巷,我去瞧過,並沒有他。”

“我前幾日才見過他。”

“甚麼?”王珙吃了一驚,“何處碰見?”

韓悠搖搖頭,“你還是別見他的好,如今他與咱們已經不是一路人。我遇上他,他被妓館丟在街上,爛醉如泥,無可救藥了。”

“他沒認出你?”王珙急了。

“他認出我,只問我借錢。”

“你給他啊!”

“我給了。”韓悠道,“但我也說了,只此一次。”

謝昀來得晚了,趕緊先佔了座兒,教雲安去排隊。

韓悠見了謝晦,不再提秦曄,將個灑金扇開啟,斜倚椅背,嗤笑道,“含章兄來這般早?”

謝晦頷首,“不及二位。”

韓悠哼笑,“崔蘊玉得省元,好不風光,便是峻明兄亦得中進士,眼看便要入朝為官,含章還有心思吃糕餅?”

謝晦笑了笑,“不及二位有興致,若是我,這個時候定苦讀去,三年後不至於再落榜。”

“你!”韓悠眉頭狠跳,他最痛恨此次落榜,更痛恨的是那崔蘊玉偏還摘得省元!

王珙忙將他拉住了,笑道,“含章說的是,我們是該去溫書了,說起來,三年後再考,含章兄便要下場了罷?”

謝晦笑,“到時才知。”

韓悠最討厭他們這副模樣兒,他氣得要死,偏人家雲淡風輕,崔蘊玉如此,謝含章亦如此。

再一想到姓崔的還要與謝家結親,更氣了。

“謝府好眼光吶,這與未來狀元結親,也不嫌棄是個小娘生的——”

王珙忙將他嘴捂了,笑容僵硬地往外走,“他昨兒喝了酒,還沒醒。”

“唔唔唔!”

王珙忙推著人跑了。

謝昀氣呼呼道,“韓二郎這是何意?大姐兒——”

謝晦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謝昀閉上了嘴,鼓著腮幫子,表情憋屈。

黃櫻也看見了方才那一幕。對於汴京這些權貴家裡的彎彎繞繞,她並不很清楚。但最近朝堂上貌似有些緊張。

這事兒都由秦侍郎抄家一案引起。據說秦侍郎營建官家天寧節賀壽所用的文華殿時貪墨頗多,牽扯出不少事兒來。

如今光有秦府抄家,背後卻是各方勢力博弈的結果。

說到底,這秦侍郎,可能只是個墊腳石。

憑他一個侍郎,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貪墨營造宮殿三分之一的款項,那可是數百萬貫錢吶,據說是兩浙路一年的稅收。

最近市井街巷裡沒少議論這事兒。

據王娘子可靠訊息,從秦府拉出去的錢,足足用了上百輛車,拉了三天三夜。

“全都充了內府帑庫。”

秦府上,秦侍郎斬首,卻饒了其餘人一命,沒有株連九族,可真是他們這位官家仁慈了。

黃櫻用自個兒淺薄的認知分析,這事兒秦侍郎背後估計還有靠山吶。

聽說朝堂上王宰相和韓樞密使鬥得很厲害,沒成想王三郎和韓二郎倒是仍舊形影不離的。

她提著尖嘴大茶壺,將兩個白瓷碗放到謝晦桌上,笑道,“郎君先吃一碗乳茶。”

她這奶茶參考泰式奶茶拉茶工藝,經過反覆拉茶,將茶葉中的澀味兒去除,只留下清香滋味,牛乳也用其他風味兒除錯了,掩蓋了中原人不習慣的奶腥味兒。

牛乳與茶完美融合,每日都不夠賣呢。

謝昀見了這乳茶,立即忘了韓悠那廝。

“有勞。“謝晦將茶碗推過去。

黃櫻笑著倒了茶,柳枝兒在後頭唱喝新一批千層酥好了,黃櫻忙笑,“我替你們端來!”

她麻利地提著茶壺將其他人的也倒了,將空茶壺到後頭交給興哥兒去裝新熬好的,自個兒拿著盤子,將一碟碟的瓷盤兒擺上去,裡頭是各色千層酥餅,後頭做好送來的。

她忙端到各桌送上。

放到謝昀面前,她笑道,“小郎君嚐嚐滋味兒,若有不好的,只管說。”

謝昀稀奇地盯著瞧,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塊兒,沒成想那酥皮一碰便掉的,一層一層,層次分明,“好生酥!”

“比油酥條還好吃?”謝昀問。

“是不一樣的風味兒。”黃櫻笑道。

謝晦吃了一口,點頭笑,“小娘子的手藝一貫是好的。”

謝昀忙咬了一口,眼睛不由瞪大,看了三哥兒一眼,這只是好?

他立即低頭狼吞虎嚥起來。

黃櫻想t起甚,笑道,“真巧,今兒碰上兩位郎君,上次大娘子送的節禮太貴重了些,我們也沒甚麼好回禮,我裝了一匣子這糕餅,勞煩帶給大娘子和老夫人,也是我們的心意呢。”

謝晦拿出錦帕擦手,“小娘子客氣了。那些節禮往來熟人家都送的,小娘子若是有負擔,倒是我們的不是了。”

黃櫻笑道,“虧得大娘子,才見到那般精巧的鏤雞子,那樣香的茶,真真兒開了眼,郎君別嫌棄我們市井人家才好,也沒甚麼旁的東西。”

謝晦失笑,“小娘子的糕餅多少人買不上,比那雞子貴重多了。”

店裡人多,黃櫻說了兩句,便應了別人喊她,忙“哎”,回頭笑道,“那郎君定要等等我,糕餅一會子便好了。”

謝晦便道,“好。”

黃櫻笑著忙去了。

作者有話說:[奶茶]週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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