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鬢間海棠紅
夜裡下了細雨, 空氣裡滿是泥土氣息,地面上溼潤潤的,一層綠意毛茸茸地長了出來。
黃櫻換下了冬日的厚襖子, 穿一件抹胸,外套青色對襟短褙子, 下著一件素色百褶裙兒。
東京城裡,滿大街的娘子幾乎都這樣穿。堪稱北宋女性日常穿搭。
這衣裳是娘新扯的布做的。
孃的腿如今已能走了,只不能長時間站著。
這不,一大早, 天還矇矇亮呢, 黃櫻正端了碗,拿竹柄刷牙子蘸了牙粉揩牙, 娘已經到店裡頭瞧了一圈兒,興沖沖回來了。
挎著只籃兒, 裡頭斜倚著幾隻粉芍藥、紅海棠、黃色迎春, 花瓣上還掛著露珠兒, 晶瑩剔透的。
這牙粉的味兒她總是不習慣, 太沖了些, 甚麼時候也能試試那茉莉香的吶。
她齜牙咧嘴地刷著牙, 娘笑著走來, 將一隻海棠簪在她頭上。
黃櫻漱了滿口水, 嘴裡咕噥一串子, “哪來的花?”
“王娘子家裡那幾叢花開得好,我路過瞧見, 進去看了看,王老太太正給自家姐兒剪花戴呢,也送了我些。”
黃娘子打量著她, 驚訝道,“才發現,二姐兒長高了罷?”
她忙將黃櫻拉過來,叫黃父瞧,“是不是跟我一樣兒高了?”
黃父也驚訝,“去歲還比你矮些。”
“是麼?”黃櫻轉了一圈兒,也高興起來,笑道,“可見是吃得好呢!”
原先二姐兒也就一米五,個子矮,從櫃子上拿東西也要踮著腳,很不便。長高了好吶。
旁邊屋裡,真哥兒哭了起來,黃櫻推開窗子,探頭去瞧,寧姐兒和允哥兒手忙腳亂,一個拍著他,一個道,“又尿了!”
寧丫頭手腳麻利地替他將尿布換了。
黃櫻笑道,“快來,娘帶了花!”
小丫頭眼睛亮了,忙靸了鞋,“噔噔噔”跑來,“甚麼花?”
她到娘跟前,踮腳瞧著籃子裡頭,小手去扒拉,“我要戴這個芍藥。”
黃櫻掐了一朵,替她簪上了。小丫頭臭美地跑到屋裡去看鏡子。
宋人是很愛花的。街上賣花的很不少。
不光是娘子們,便是男子,簪花也是常有的事兒,但凡節慶之類,皇帝還賜花給朝臣戴呢,官員們很以此為榮。
二嬸家的婧姐兒和娣姐兒掀簾子從灶房出來,瞧了她頭上的花一眼。
她們一大早就起來燒熱水,煮早上的飯,二伯和黃老太太要是醒了,飯還沒好,她倆少不了挨一頓呲。
二伯有一回醒來,婧姐兒正在床頭生爐子,二伯一摸,還是冰的,拿起燒火棍兜頭便抽。
婧姐兒頭時常疼,許是被二伯打的。
她聽娘說,河南府通判到任期了,正往東京使力氣,要回京來,估摸著好歹是個京官兒。
二嬸和二伯很是得意,沒少抖威風。
如今二伯給那通判府大娘子當賬房,管著大娘子嫁妝裡頭東京這邊的鋪子賬,若是那通判也成了京官,二伯可算有大靠山了。
聽說還要將婧姐兒和娣姐兒也送到通判府裡去當丫鬟。
黃櫻想著這些,將東西收拾妥當,便帶著小娃娃去店裡忙了。
至於黃娘子,一則,不放心家裡的錢,二則,真哥兒也離不開人,況且她手頭還有針線活計、家中打掃、漿洗之類,便先在家裡做活。
一路上,寧姐兒抓著黃櫻的手,一蹦一跳的。
她興奮道,“我昨兒的十文錢還沒花呢。”
“允哥兒都攢了好些了,你才十文吶?”黃櫻失笑。
允哥兒近來因著要去私塾,黃娘子正在給他趕衣裳。黃櫻也預備今兒得空帶他去買紙筆。
小傢伙這兩日自個兒拿著竹紙寫寫畫畫,黃櫻瞧時,吃了一驚,竟是跟著慎言唸的經,不知他怎麼記住的。
小孩兒靦腆道,“大師父教慎言,我瞧見的。”
黃櫻摸摸他的頭,這小傢伙是個敏感性子,怕給家裡添麻煩,自個兒默默想著。
她瞧著是很愛寫字兒的。
“今兒二姐兒帶你買筆墨去。”
寧姐兒湊上來,趁機提要求,“那要給我買個山亭兒,不然我不依的。”
黃櫻失笑,“你自個兒的錢吶?怎不買?”
“我要買罐子黨梅呢。”
黃櫻彈她個腦瓜崩兒,笑道,“誰叫這小娘子這般惹人愛呢,少不得依你了。”
兩個小孩兒都高興了,拉著手跑去找興哥兒炫耀。
黃櫻擼起袖子,開始做麵包。
她昨兒晚上做了一份波蘭種,今兒一起和到面裡去。
他們家麵包一直在用老面種,面種可以讓麵包風味兒更好,也能延緩麵包老化,即使放上兩日,也不會像饅頭一樣變硬了。
波蘭種也是一種面種。將水和麵粉按一比一比例,再加入百分之一酵母,常溫發酵至二倍高,然後冷藏緩慢發酵一夜便可以用了。
她對吐司的要求是極致柔軟的口感,以及豐富的風味層次,波蘭種對這兩方面都有很大作用。
她很迷戀麵包發酵產生的那種微微的酸味兒和麥香味兒,一直在研究這方面。
抹茶粉要避光密封,不能受潮,也不能見光。
她稱好了麵粉,這個吐司的方子還是她那極致柔軟生吐司的,只是做了白色和綠色的麵糰,這樣做出來就有白綠相間的紋樣兒。
綠色麵糰裡頭加了抹茶粉,抹茶粉吸水量大,為了白色麵糰跟綠色的一樣軟硬,她在白色麵糰里加了同樣份量的奶粉。
奶粉吸水量與抹茶差不多,這樣兩個麵糰便是一樣的含水量,還有股奶味兒,發酵的時候也不至於差別太大。
畢竟是市售的,她要保證儘可能不出問題。若是一個麵糰軟些,一個硬些,融在一起口感便不同,很割裂。
面t團和好了,交給楊志摔打出手套膜來,然後去發酵。
麵包是發酵的藝術,做麵包就是在不停地發酵。
若是為了偷懶,放入很多酵母縮短髮酵時間,那麼這個麵包滋味兒便非常寡淡,沒有絲毫香味兒可言。
只有讓微生物長時間與麵糰作用,才能充分釋放麵糰中的風味物質。她做的吐司反覆發酵之後,香氣濃郁、口感潤澤、組織細膩,且持久柔軟。
哎甜麵包做多了又想做恰巴塔和黑巧歐包了。
她笑笑,下一批再做好了。
趁著麵糰發酵的間隙,她開始做抹茶白巧餡兒。
這可是她自個兒摸索出來的配方,連麵包店裡頭的都沒有她做的好吃呢。
她的雜貨行裡有一整間倉庫都是放各種可可脂巧克力的。
不同含糖量的黑巧、白巧,各種產地、品牌……
耐烘烤的、巧克力幣、巧克力豆應有盡有。
且她試過了,倉庫裡的食物永遠保持著進去時候的狀態,不會變質。
她放黃油和奶油的倉庫裡頭依然是冷藏狀態。
她偷偷拿了些白巧克力幣,放在一個小鍋子裡頭,加入她自個兒從牛奶中撇出來的稀奶油,隔著熱水融化,然後加入椰子油和抹茶粉。
隨著巧克力融化、與奶油和抹茶粉融合,液體狀態不斷變化,直至最後成了粘稠的膠質狀,這便是好了,放到一邊晾涼備用。
麵糰發酵到兩倍大,她戳進去不會明顯回縮,但也不會塌陷,便開始擀卷子整形。
她用了三種不同的整形法子。
頭一種,便是將一白一綠兩塊兒麵糰擀成長條形,綠的上抹上厚厚一層抹茶餡兒,再蓋上白色麵糰,捲起來,放入吐司盒發酵。
第二種,在前一種基礎上,白色麵糰蓋到抹茶餡兒上頭後,留出最上頭兩指寬的邊緣,下面的部分用刀切分成八條,每一條都順著一個方向扭,這樣便會出現白綠相間的顏色,煞是好看。
最後從最上頭兩指寬的部分往下捲起來,將底下收好,小心放入吐司盒發酵。
這個是模樣兒最漂亮的,抹茶的綠和麵團的白,真應春日的景色。
最後一種,將頭一種的兩個麵糰,改成六個,分成三個卷子,卷好了依次排入吐司盒發酵。
發酵到離吐司盒兩指寬的高度後,拿剪刀將三個卷子的中間剪開,剪至第二層白色麵糰,露出抹茶餡兒和白綠相間的紋路,異常漂亮。
她還薄薄刷了一層蛋液,撒上杏仁片兒裝飾。
然後便送到窯爐中烤了。
趁著這個時間,她接著做了抹茶泡芙。
泡芙也是個神奇的甜品。
分明小小一團兒,烤出來卻會膨脹變大,水汽還將中間頂成了空心兒。
前幾日做蛋糕的時候沒有裱花工具,她便特去定做了裱花嘴,這玩意兒很簡單,並不複雜,只是東京城裡的鐵匠鋪子沒有這樣的模具,小小几十來個裱花嘴,花了她十貫錢。
她將一個方塊兒油紙捲成筒狀,將擠夾心的裱花嘴丟進去瞧了瞧,照著合適的大小剪掉油紙嘴。
這抹茶泡芙的夾心是抹茶奶油,她特特用了酸奶、乳酪和奶油按比例打發的,這樣風味兒更豐富,還不會膩,再加上抹茶微微的苦味兒和茶香,滋味兒無窮。
寧丫頭嚐了一口她的餡兒,趴在一旁不肯走了,口水流到了衣襟上。
烤出來的抹茶泡芙泛著茶綠色澤,上頭黃油酥粒散發著濃郁的發酵黃油香味兒。
她忍著燙捏了一個,手指頭都燙紅了,酥得掉渣。都能聽見“咔擦”捏碎的聲音。
放涼以後擠入抹茶夾心,她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不禁想嘆息。
抹茶的滋味兒混合著黃油酥粒的香味兒,裡頭的夾心奶香味十足,帶著茶清香,還有股微微的茶的苦味兒,一口下去,無數風味在嘴裡爆發,她感覺如置身於雲霧之中,暈眩快樂。
寧丫頭急了,“二姐兒給我嚐嚐呢。”
黃櫻嘴裡等不及咀嚼就嚥下去了。
她遞到小孩兒嘴邊,“一大口咬下去,咬到夾心。”
聞言,小丫頭誇張地張大嘴巴,“啊嗚”一大口。
黃櫻將剩下的一口吃掉了。
她又擠了幾個夾心給允哥兒幾個嘗。
興哥兒和機哥兒瞪大眼睛,吃得顧不上說話,不停給她點頭,“好吃!”
除了抹茶吐司和抹茶泡芙,她還準備了一批小蛋糕。
這小蛋糕裝在白色小碟子裡,用小雞子糕切兩片兒做蛋糕胚,中間夾心是果醬奶油,上頭用奶油裱花,裝飾了鮮果。
有粉色櫻桃醬小蛋糕,中間的奶油夾心也是櫻桃醬味道的,上頭的裝飾便用櫻桃粉色和白色奶油裱了花兒,再加兩顆嬌嫩欲滴的櫻桃和綠色的薄荷芽兒。
薄荷是北宋很常見的藥材,薄荷樹有很多,如今正是發芽兒的時候呢。
還有抹茶小蛋糕,蛋糕胚和中間一層奶油都是抹茶綠的,為了豐富味道層次,她還在奶油下面加了一層乳酪紅豆。
最上層是白色和綠色的奶油裱花,特別好看!
還有一個是黑芝麻蛋糕胚做的,紅石榴果醬小蛋糕。這個奶油她也調製了黑芝麻和紅石榴兩個顏色,點綴以石榴顆粒。
這些小蛋糕做出來,大家都驚呆了。
“這般好看,教人哪裡捨得吃。”楊青咋舌。她是個潑辣性子,因著嫁到夫家以後慣在外頭酒肆裡頭為人換盞賺錢,惹得丈夫和和舅姑不喜,將她給休了。
黃櫻發現她其實心靈手巧,包的包子,褶子漂亮得不得了。
她笑道,“賣的吃食,好看是其一,最重要是好吃。”
“哎!這是自然!只小娘子做的糕餅,好看還不說,滋味兒更是絕了。”大家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黃櫻笑,“大家都好好做,將來多賺獎金吶。”
說得眾人都笑了。
黃櫻繼續打包,小蛋糕便不用油紙包了,拿碟子盛好,她的吐司也晾涼了。
這些抹茶綠色的麵包、甜品,看起來就養眼。
她將一個吐司切成片兒,眾人瞧見裡頭是一圈白、一圈綠相間的,不由驚奇,“這是怎做的?”
黃櫻拿起一片兒咬了一口,濃郁的抹茶味兒夾雜著白巧克力的香甜,麵包體鬆軟、雲朵一般,讓人恨不得連吃十個才夠。
小孩子最高興了,每人分到一小塊兒,滿院子都是說“好吃”的,個個激動得臉色漲紅。
“小娘子,這也賣麼?”柳枝兒咋舌,這簡直是神仙吃的,她都要香暈了。
黃櫻笑道,“對呢!”
柳枝兒知道小娘子收了很多牛乳來,卻不知作甚麼用。
大家吃著這些,咋舌,難為她怎麼想來,這糕餅真是聽都未聽過。
真把人舌頭都香掉了。
黃櫻還烤了原味兒、抹茶味兒和桂花味兒的曲奇餅乾,用了裱花嘴,做了各色漂亮形狀。
有經典圓環形的,也有方塊兒狀,也有S波浪狀,還有八齒裱花嘴做的一朵花兒的形狀的,還有擠成小貓兒形狀的。
這個是她想到謝晦家裡那個獅貓兒臨時加的。
滿院子都是黃油香味兒。
如今天氣暖和些了,做曲奇沒有冬日裡艱難。
若是冬日天氣,能擠得累死。
曲奇主要吃的是黃油的香味兒,她特意用的發酵黃油卷,比一般黃油還要更香。
做了半日,她站累了,找了個小凳子坐下,一手拿著個獅貓兒狀的原味曲奇,一手拿著桂花味兒的玫瑰花狀,咬一口,“咔擦”一聲兒,她不禁點頭,眯起眼睛來,幸福得渾身都是愉悅氣息。
如今店裡頭賣的那些,大家都熟悉了,做起來也順手,效率便比一開始快很多。
只是要增加產量,人手還是不太夠。
估計還得再僱人才行吶。
想到娘又要唉聲嘆氣,她就想笑。
北宋沒法像後世那樣做些精美的鐵盒子、紙盒子來包裝。
這裡的精品包裝她是買不起的,那都是些昂貴木料做的描金畫銀的彩漆匣子,實打實的奢侈品。
索性她也不在乎那些,便用前幾日央爹做的一個幾層的食盒裝了。
如今天氣還是涼颼颼的,但奶油也經不住久放。
小蛋糕和泡芙的奶油她都是臨走才擠的。
擠好了便立即送給各家去,泡芙放的時間久便不酥了,影響口感。
做食物的人總希望食客能吃到食物最美味的時刻。
她打發機哥兒、興哥兒幾個給王娘子家、王明金員外家、還有國子學的荀博士家各送了一盒。
她則親自提了一盒去熟藥惠民南局,給店裡諸人都分著吃了。
以前在前頭擺攤兒吵吵鬧鬧的,沒少叨擾。
如今都是熟人,那穿綠袍的茍提舉常來她家買糕餅t。
“店裡還有事兒,食盒晚上我打發店裡小子來取便是。”黃櫻笑著將食盒放下,準備趕著去謝家送了。
茍提舉咬了一口那抹茶泡芙,驚呆了,好生酥香,滿口奶香味兒,竟還有茶味兒!
他這一口,竟是飄飄欲仙,心曠神怡、忘乎所以了。
“等等!”他忙站起來,“這糕餅店裡也賣了?”
黃櫻已到了門邊兒,聞言,回頭笑,“這個過兩日,寒食前會上呢!如今先送給大家嚐嚐。”
茍提舉:“可得趕緊著!”
他忙擺手,顧不得說話了,趕緊又咬一口。
黃櫻哼著小調兒跑回鋪中,風將頭髮吹起,風中有春天的氣息。
她深深地嗅了嗅,杏花、梨花、桃花,還有泥土的味道。
她提著裙襬兒,雙環髻晃動著,清秀的臉上笑容如春日陽光一般明媚。
髮髻間的紅海棠在人群中很惹眼。
謝晦攜著書,走出太學,隔著喧譁的市井,看見她歡快地跑過,裙襬翻起的花兒不斷飄起、落下,他頓下腳步,無意識地跟隨著。
分明海棠無香,他卻好像聞見了她髮間那枝紅海棠的香氣。
“含章?”吳鐸醉醺醺地抓住他,咕噥,“說好的吃飯,李四分茶在前頭,往哪裡走?”
謝晦將他的手拂下去,“抱歉,今兒勞煩峻明兄替我,改日再請你吃。”
吳鐸鬧了,林璋趕緊將人制住,“休要胡鬧,當心學諭抓住,有你好果子吃。”
謝晦頷首,“有勞峻明兄。”
林璋擺手,知道他必定有事兒,“正好我也該與他好生說說,大丈夫頂天立地,多少人十年寒窗,不過一次不中,竟毫無鬥志了,成甚麼樣!”
說著便將人推走了。
謝晦站在原地,路過的娘子都忍不住要慢下腳步,多瞧兩眼。
有個老太太沒看路,撞在表木上頭,不由“哎唷”一聲兒,一旁叫賣的漢子們善意地笑起來,老太太罵罵咧咧,“笑甚麼!臊你孃的!”
謝晦抿唇,腦海裡不停浮現方才畫面,他皺眉,眸子裡有些思索。謝相公從小對他嚴苛,教他忍耐,祖母也要他念經、磨礪性子,凡事要三思而後行。
他站了一會兒,心裡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無法平靜下來。
他抿唇,神色寧靜地轉身,不緊不慢往相反的方向走。
“所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①
“謝郎君?”
身後傳來脆生生的嗓音,驚喜滿溢。
謝晦腳下一頓,抬頭看向市井,人流洶湧,車水馬龍。
喧鬧才從耳膜中傳進來,他眼神平靜,緩緩回頭,看見黃櫻正站在街邊,眼睛彎下來,笑盈盈的。
日光刺得人目眩,他靜靜瞧著,掠過她的眉眼,落在她頭上那枝紅海棠上。
“黃小娘子。”他笑。
作者有話說:①《金剛經》
差點趕不上了,好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