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要做抹茶了
黃櫻得空兒便思索著做些甚麼節禮好。
除了謝府上, 她還想給賣醬辣菜的王娘子家送一份兒,之前擺攤沒少麻煩她。
開店的時候也沒少請教她和王鐺頭。
孫大郎沒中進士,不久便要還鄉, 以待下次再考。好歹也要給孫家備一份心意,也要給大姐兒長臉, 不教孫家人看低了她。
孫大郎說大姐兒是去歲十月有的身孕,如今已有六月,眼瞧著要生在七八月裡頭。
娘已準備著些小孩子的針線活了。
她拿了張紙,趁沒人的時候, 拿個炭筆在上頭寫寫畫畫。
柳枝兒趴在一旁瞧, “小娘子,又有新的吃食了麼?”
黃櫻笑眯眯的, “對。”
“小娘子好生厲害!”
黃櫻笑道,“熟能生巧, 我喜歡這些, 自然便花十二分心思去做了。”
正說著, 又有人來, 柳枝兒忙笑著迎上去, 眼神一呆, 忙反應過來, 不敢再看, “郎君要些甚麼?核桃爐餅才賣完, 正在烤呢!再有一刻便出爐。”
近來這些太學生很愛核桃爐餅,她以為這個郎君也要的。
謝晦卻瞧向黃櫻, 見她拿張粗糙的竹紙寫寫畫畫,道,“撿兩個方塊兒爐餅。”
“哎!”柳枝兒忙扭頭替他去拿。
黃櫻聽出聲音來, 抬頭,果然是謝晦,她忙道萬福。
“小娘子畫的甚?”
聞言,黃櫻有些臉紅,有心想遮住,只是未免掩耳盜鈴,只得大大方方放著,笑道,“胡亂畫的,不成樣子。”
“對了,有一事兒正想請教郎君,可巧今兒偏碰上了,真真兒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她趕緊趁機將那紙折了起來,笑盈盈道,“不知老夫人可有忌口?奴想送些節禮到府上,問老夫人安呢。”
謝晦視線落在她眼睛裡,他笑,“巧了,祖母今兒聽聞小娘子開了糕餅鋪兒,吩咐備了禮來祝賀,他們抬著東西,還在後頭,估計這會兒便到了。”
黃櫻一聽,吃了一驚,忙出來,“老夫人忒客氣,真真兒折煞奴了!”
果然外頭停了個轎兒,還是上次的劉媽媽,笑著提裙兒走進來,“小娘子大喜!”
另有幾個豪奴抬著個紅綢裹的物件兒,很大一件。
黃櫻忙教柳枝兒看茶,她忙道萬福,請劉媽媽坐下,端了糕餅來與他們吃。
謝晦教她瞧瞧老夫人送的禮。
黃櫻忙笑,“這真是教人不知說甚麼才好呢!再想不到我們這起子人,還勞老夫人惦記,真真兒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謝晦笑,“老夫人是個爽利人,不愛那些禮節的,小娘子只收著便是了。”
黃櫻這才走上前,打量著那禮,笑著回頭,對謝晦道,“奴少不得要揭了?”
“老夫人既然送了,隨著小娘子心意用便是。”劉媽媽笑道。
黃櫻笑著向謝府的方向福了福,轉身將那紅綢揭開,謝晦幫她一把,將另一角掀起。
“燒香點茶,掛畫插花,四般閒事,不許戾家。”黃櫻對著那字念出來,“這字兒寫得真好!意思也好呢!”①
竟是一副行書,寫得極雅緻,已是裝裱了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謝晦,“只不知是何人所寫?可否掛在店中?”
她正覺得店裡該文雅些,掛些字畫,只苦於不認識人來寫。
老夫人這禮真真兒送到了她心坎裡。
“老夫人原還想來店裡瞧,奈何近來著了寒,來不得,又怕興師動眾,打攪了生意便不好了,這才打消了念頭。這字兒正是店裡掛的呢!老夫人聽人講小娘子賣那些糕餅,便說‘該送一副字畫去’呢!專託府上門客寫了來!”
黃櫻感激得不知怎麼是好,“不知老太太身子如何了?本想去府上問安,不知可妥當?倘或不便,我便做些糕餅託郎君送t去。”
“哎唷!”劉媽媽拉著她的手,“老夫人說了,小娘子只管來,她老人家在府裡悶得慌,正想聽些市井閒話呢!”
黃櫻忙“哎”了一聲兒,歡天喜地地教人來將字兒掛到牆上去,劉媽媽臨走,她每人包了糕餅,劉媽媽推辭不受,黃櫻再三推方才受了去。
謝晦頷首告辭,黃櫻忙道,“郎君且等一等!”
她估摸著謝晦有些日子沒見那小雀兒,一溜煙跑到後頭,將個鳥籠子提溜了來,額頭上都是汗。
小雀兒在籠中被她一頓晃,正暈乎,她又開啟籠兒,一把抓出小雀來,捧在手心,“郎君瞧,這小雀吃得多肥!”
謝晦打眼一瞧,快要認不出來。足有原先兩個大。
聽見她說肥的話,小雀撲騰著抗議,“啾啾!”
“它還不認呢!”黃櫻失笑。
日光正好,透過窗格照進來,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起舞。
小娘子臉上細小絨毛也清清楚楚,鼻尖的細汗晶瑩剔透。
“對了,我給它起了個名兒,叫蹦蹦!因著它太淘氣,活蹦亂跳的。”
謝晦也笑,“倒是貼切。”
黃櫻看著他笑容感嘆,乖乖,這權貴家的郎君笑起來可真好看吶!
送走了貴客,又有新客湧來,她忙洗淨了手來忙。
得空兒便思索做些甚麼新吃食。
傍晚時候機哥兒帶著力哥兒回來,滿頭大汗,兩個擔子裡沉甸甸的,收了滿滿兩罈子牛乳。
黃櫻忙去瞧。
機哥兒和力哥兒一人端了碗水,仰頭“咕嘟”“咕嘟”一氣兒喝乾,抹了把嘴,笑道,“都說好了,明兒帶著力哥兒收去便是。”
“那裡的人家,也有養幾十頭的,也有養一兩頭的,那大戶專供東京城裡大食肆,不給小店裡三兩斤送的,聽說咱們去收,倒也願意賣與咱們呢!小戶往往自個兒進城賣,咱們去收,還省了來回折騰,自是喜不自勝的。”黃機道。
黃櫻給他遞布巾子,“這半日辛苦了,快坐下吃口糕餅,歇會子。”
黃機忙擺手,“我瞧著分茶鋪人多得很,興哥兒跟吳大伯兩個人忙不過來,我去幫忙!”
說完便跑了。
黃櫻哭笑不得,讓楊娘子給力哥兒擦了額頭的汗,給他拿雞子糕吃。
這小孩子很懂事,知道不能白吃她的飯,每日忙得沒歇著。
娘歡喜彩姐兒乖巧懂事,又有耐心,教她幫忙看著真哥兒,她每日也好騰出手來做事兒。
機哥兒帶回來的牛乳足有十斤,她心裡已經有了成算。
一些靜置撇出奶油來。
剩下的做些酸奶,便依著果醬的口味。
酸奶用她雜貨行裡頭的酸奶菌粉便好,只這古代沒有冰箱,酸奶最好是當天做,當天吃。
酸奶的用途便多了,既能空口吃,滋味兒也極好,也能作為麵包夾心,與奶油混合打發,相比於難獲得的乳酪,酸奶可算簡單易做呢。
這是一樣兒。至於麵包新品,她已想好了,便做抹茶系列的。
後世的抹茶,乃是特殊遮陰栽培的茶樹品種,只用嫩葉兒,透過蒸汽殺青的法子,不經揉撚,直接烘乾,再經機器低溫迅速磨成極細的粉末兒,最大程度保留綠茶的色澤和風味兒。②
因著產量低,工序又複雜,抹茶粉價格極高,好的抹茶一斤要上千呢。
而茶到了北宋,已是家家戶戶必不可少的調味品了,宋人云“柴米油鹽醬醋茶”,足見其普及!
可以這麼說,在北宋百姓眼裡,吃茶和吃鹽是一樣兒重要的。
不過宋人吃茶可是很講究的,跟後世完全不同。
黃櫻賣完店裡貨架上最後一波,急著去茶鋪子裡頭看茶葉,將明兒的事情交待好,她便帶上興哥兒,挑著擔子,帶著兩個小娃娃去市井裡頭。
夜市已開,街上都是香味兒。
剛想著茶呢,便碰見了兩個提著瓶甌鬥茶的小販,圍觀的人還不少呢!
黃櫻從旁邊小攤上買了一份荔枝腰子,這裡賣腰子的便有四五家,除了荔枝腰子,還有還元腰子,便是用酒焯過再炒的,既能保證不老,也不至於過嫩,讓人懷疑不熟。
還有賣鹿脯、巴子的,這都是曬乾的肉,她瞧著兩個小孩兒稀罕,便各買了一包來。
市井吃食價都便宜,一份二十文,他們幾個人站在旁邊吃得津津有味兒。
寧姐兒和允哥兒作為土生土長的北宋人,對這鬥茶早已習以為常。
興哥兒也不稀奇,只黃櫻踮著腳要瞧。
飲茶文化發展到北宋,與同樣盛行的唐朝最大的不同,便是從達官貴人宅邸進入到了尋常百姓家中。
這兩個鬥茶的小販穿著寒酸,臉上卻興致勃勃。
他們的茶葉自然是末等,別說跟一兩值千金的貢品“龍鳳團茶”之流相比,便是連”“散茶”也比不了。
黃櫻擠到前頭,湊到跟前瞧。
只見兩人都提著湯瓶,一手捏著茶筅攪動,一手將熱水注入茶盞中。
裡頭茶沫兒便被衝得迴旋載浮。
圍觀者開始興奮了,瞧見兩人茶碗裡頭茶沫兒顏色差不多,便開始熱熱鬧鬧地計時。
其中一人的茶沫兒先散去,他一拍腦門,懊惱,“下回再與你鬥!”
另一人笑呵呵地收拾工具。
正逢有人剛下值,走得口乾舌燥,忙上前買了碗茶來吃。
那人將碗擺開,立即便倒了一碗。
寧姐兒推黃櫻,“二姐兒,走。”
黃櫻瞧完了熱鬧,忙挑起擔子,敲了小丫頭一個腦瓜崩兒。
“哎唷!”小孩兒捂著腦門。
黃櫻笑,“小妮子,沒大沒小。”
興哥兒笑,“寧姐兒真是粘你。中午你家去,她扭頭找你十回。”
寧姐兒揹著手,撅嘴,“哪有,只三回。”
黃櫻失笑,抬頭一瞧,“到了。”
旁邊是一家茶鋪子,名曰“連二茶鋪”。
她忙帶著幾人進去。
這北宋官府將茶、酒、鹽都壟斷了。
茶葉由官府統一收購,運至東京城榷貨務。商人想做茶葉生意,需要到榷貨務購買或運送軍糧,拿到“茶引”,哎這就是北宋茶葉運輸和銷售許可證。
這家連二茶鋪可是個大商人開的呢!
還有連一茶鋪、茶坊之類。
北宋的飲茶方式跟後世不一樣,這茶加工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樣。
宋人喝茶要現將茶葉磨成粉末,沖茶湯喝。
這跟她要做的抹茶粉簡直不謀而合。
首先蒸汽殺青這一步便是吻合的。
她如今便是要找那顏色翠綠、茶香味兒濃郁的茶。
這宋代的茶,上等便是各種“團茶”,是經過洗滌、蒸芽兒、壓片、研沫、拍茶、烘焙一系列工序,做成茶餅的茶,這樣兒的茶澀味大大減輕,更清新爽口,文人很是喜愛。
只蒸了,卻沒有後續工序的,便是“散茶”,也就是後世的茶葉,這樣兒的茶不是主流,相比起來,研成沫的“末茶”,價格便宜,滿大街都是,平頭百姓喝的便是這樣的。
這店裡團茶也分了“七寶茶”、“臥龍山茶”、“峨眉雪芽茶”等等,黃櫻一問價格,得嘞。
興哥兒都唬了一跳。
寧姐兒咋舌,“甚麼茶,比金子還貴吶!”
那店裡小兒子倒也面露笑意,道,“這些還不算貴的呢,那些貴的,輪不到咱們賣呢,都進大內了,那才是比金子還貴。別的不提,光只‘龍團勝雪’,用的都是芽尖兒,哎唷,人家說‘金可得而茶不可得’,說的便是這個呢。”③
黃櫻失笑,“有勞小哥兒,我想買一樣兒顏色最是翠綠的茶,可有呢?”
“怎沒有?”那小兒子忙將她引到一處茶盒前,“此乃日鑄茶,產自江浙,多以綠茶聞名,小娘子瞧瞧呢”
黃櫻先瞧見了價格,不由咋舌,這民間草茶價格也不便宜吶。一斤五貫錢。
瞧著倒是鮮綠。
她聞了聞,味兒也香。
小兒子見他們一行人面色,笑道,“小娘子要顏色好的,這日鑄茶在江浙便是第一的了。”
黃櫻又看了些旁的,也有江西的雙井茶,也有江浙的雁蕩毛峰,這些貴价的茶葉都經過多道工序做成團茶,滋味兒便少了些,反而不如這草茶實用。
最後只得先買兩斤日鑄茶。
這便是十貫錢了。
她深吸口氣,看來不管哪個時代,這抹茶甜品價格都是最高的。
她得賣得貴貴的,多賺些錢才行。
光這茶葉磨成粉塵t般的細粉,都不是個簡單的活計。工價也高。
作者有話說:①宋耐得翁《都城紀勝》
②百度
③歐陽修
[奶茶]好久沒做抹茶系列,週末撿起來,晚安,今天也要早睡呀!